蕭景珩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他知道他的洛洛撒謊了。
「所以你跟朕的解釋就是,他就是恰好路過,你又恰好暈在了他的懷裡,又恰好被朕看到?他有那麼多的朝務要忙,偏偏即便違抗他母后,也要夜裡專門去救你?」
他俯身看她,指腹壓住她纖細的手腕。
力道並不重,寧洛卻從那份克制里感覺到了真正的怒意。
她原本可以否認。
可以告訴他,凝暉閣里的一切只是危急之下的本能,自己和太子從未有過半分越界。
只要她肯說,蕭景珩或許仍會懷疑,卻至少能抓住這句話,替兩個人留下一點餘地。
可她想起太子擋在瑞王面前的背影,也想起自己握住他手腕時那一瞬間無法控制的心亂。
她愣了一瞬,並沒有回答。殿中安靜得只剩藥爐里細微的水聲。
蕭景珩鬆開她的手,緩緩直起身。
他方才一直在等她解釋。
哪怕她撒一個並不高明的謊,哪怕她哭著告訴他只是受驚,他都可以逼自己暫時相信。
可寧洛沒有。
他從前認為是太子單方面逾越,寧洛只是被動承受。
如今她的詞遲疑與沉默,恰恰是無法否認是否動心的證明。
在蕭景珩看來,這已經不是一場來不及拒絕的曖昧。
是兩個人都知道,卻一直瞞著他。
「你們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問。
寧洛猛地抬頭:「什麼?」
「朕問你,你與太子從什麼時候開始有私情?」
「臣妾沒有!」
這是寧洛今晚最迅速的一次回答。
蕭景珩卻笑了一聲。
那笑意極冷,反而比方才的沉默更讓人害怕。
「沒有私情,他會一次次為了你頂撞皇后?沒有私情,他會這麼多次替你的孩子擔保?沒有私情,你會在凝暉閣里抓著他的手,連朕進去都捨不得鬆開?」
「臣妾那是昏迷!」
「那你說啊!你們之間沒有私情!」
寧洛臉上的血色褪盡。
她終於明白,自己片刻的遲疑已經被他定成了罪證。蕭景珩不是在詢問,他只是在等她承認一個他已經相信的答案。
「皇爺若已經認定,臣妾說什麼都沒有用。」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蕭景珩。
他抬手掃落榻邊的藥碗。瓷碗撞在地磚上,苦澀藥汁濺了滿地,碎瓷滾到寧洛腳邊。外殿宮人全部跪下,林全隔著帘子連大氣也不敢出。
蕭景珩已經許多年沒有這樣失態。
頭疾隨著怒意猛地發作,太陽穴一陣陣抽痛。他扶住桌沿,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睛卻始終盯著寧洛。
「你是不是以為朕病了,往後護不住你,所以急著替自己和孩子找下一個依靠?」
寧洛眼中終於落下淚來。
她眷戀太子給予的安穩,卻從未想過背叛蕭景珩,更沒有想過在他病重時替自己尋找下一任主人。可這句話太重,重得把她這些日子的擔憂、等待和依戀全部踩得一文不值。
「原來皇爺一直是這樣看臣妾的。」
蕭景珩看見她的眼淚,心口短暫地軟了一下。可下一刻,他又想起太子替她攏衣時的動作,想起她靠在太子肩前的模樣。
寧洛也看見了他眼底那一瞬間的動搖。
她忽然覺得可笑。
「皇爺何必這樣看著臣妾?」她抬手擦去眼淚,唇邊甚至帶了一點笑,「凝暉閣的局不是您放任的嗎?您明知皇后要動手,明知臣妾可能有危險,還是讓她把臣妾帶了過去。」
蕭景珩沉聲道:「朕的人一直跟著你。朕不會讓你出事。」
「所以皇爺便袖手旁觀,看臣妾像一個玩物一樣被人設計陷害。」
寧洛的笑意更深,眼淚卻又落下來。
「看皇后會做到哪一步,看太子會不會進去,也看臣妾在另一個男人面前會不會動心。皇爺嘴上說是在查後族,其實連臣妾也一併試了。」
「朕沒有試你。」
「沒有嗎?」
寧洛直直望著他。
「若皇爺當真相信臣妾,聽見臣妾腹痛時便會進來。您沒有。您站在門外,一直聽到太子說會護著臣妾,聽到臣妾沒有拒絕,才終於肯現身。」
蕭景珩的下頜一點點繃緊。
寧洛知道自己每一句話都在觸怒他,卻不願再停。
「皇爺從來沒有真正信過臣妾。從上官府到凝暉閣,每一次都是這樣。旁人擺下一場局,皇爺先懷疑的永遠是臣妾有沒有背叛您。」
「你若真的值得相信,方才為何不肯否認對太子動心?」
「臣妾的否認有用嗎?皇爺何曾相信過臣妾?」
寧洛聲音陡然提高,胸口因激動而起伏。她扶著床柱站起來,四個月的孕肚在寬鬆寢衣下已經十分明顯。
「臣妾本就是嫁過人的女人,不是從未見過男人的閨閣姑娘。臣妾入宮以前有過丈夫,也有過孩子。皇爺既然連那些都容得下,如今又何必這樣在意臣妾是否替您守貞?」
「寧洛!」
蕭景珩猛地扣住她的手腕。
「不許拿這種話作踐自己。」
「是臣妾作踐自己,還是皇爺一直把臣妾當成一件不能被旁人碰的東西?」
她抬起臉,眼尾通紅,眼中卻沒有退意。
「皇爺說愛臣妾,可您的愛究竟是什麼?是相信,是尊重,還是只要臣妾永遠待在您劃好的地方,只看著您一個人?」
蕭景珩握著她的手驟然收緊。
「朕若只是想占有你,何必替你收拾這麼多爛攤子?何必為了你同皇后、太后和滿朝文武周旋?」
「因為皇爺不允許自己的東西被別人奪走。」
這句話落下來,蕭景珩眼裡的最後一點克制斷了。
他俯身封住寧洛後面的話。
那個吻里沒有溫存,只有被懷疑和嫉妒逼到極處的憤怒。寧洛偏頭躲開,手抵在他胸前,用力推了兩次都沒能把人推開。
「蕭景珩,你放開我。」
她又一次在盛怒中直呼他的名字。
寧洛以為他終於清醒,下一刻卻被他抱起來,重新壓回榻上。
床帳被驟然放下,遮住了外殿的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