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問朕何必在意你替誰守貞?」他的聲音貼在她耳邊,低得發冷,「那朕便告訴你,為什麼在意。」
寧洛臉色驟變。
她終於明白他要做什麼。
「我懷著孩子。」
蕭景珩的手在她隆起的小腹旁停了一下。四個月的肚子已經有了隆起,隔著薄薄寢衣也無法忽視。
那一瞬間,他本該停下來。
可寧洛方才的每一句話都還扎在他心裡。二嫁、守貞、太子的溫柔,以及她無法否認的動心,混在一起燒盡了他最後的理智。
他避開她的小腹,卻沒有放開她。
寧洛掙扎得更厲害。她不敢有太大的動作,又不肯順從,只能死死抓住他的衣襟,一遍遍讓他停下。
「你放開我,孩子已經四個月了。」
她說得很清楚。
蕭景珩也聽得很清楚。
可他仍然用最錯誤的方式,逼她證明自己究竟屬於誰。
床帳後的動靜並不激烈,甚至被他刻意壓製得近乎安靜。正因如此,那份不容拒絕的強迫才更讓人窒息。寧洛後來不再掙扎,也不再罵他,只把臉偏向床里,一隻手始終護在腹前。
她的沉默讓蕭景珩心中短暫地發慌。
可他沒有停。
直到寧洛忽然蜷起身體。
她發出一聲極輕的痛呼,手指猛地抓緊身下錦褥。蕭景珩察覺她身體在發抖,終於停下動作。
「洛洛?」
寧洛沒有看他,只緊緊按著小腹。
「疼……」
蕭景珩掀開錦被,看見淺色寢衣下已經洇出一片刺目的紅。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方才所有嫉妒、占有和憤怒,都在那片血色前變得荒唐可笑。
「傳太醫!」
他的聲音徹底失了往日的沉穩。
外殿宮人慌忙衝進來。蕭景珩扯過錦被裹住寧洛,把她抱回榻內。寧洛已經疼得說不出話,臉上沒有一點血色,手卻仍固執地護著腹中的孩子。
蕭景珩想握她的手,被她下意識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
太醫院的人很快趕到。
院判跪在榻前診脈,額上的汗一層層往外冒。
孩子已經四個月,胎象本該比早期穩固,可寧洛近來接連受驚,方才更是在強烈抗拒與驚懼中動了胎氣。
蕭景珩站在屏風外,手背上沾著寧洛的血。
他盯著那點血跡,許久沒有動。
方才寧洛質問他究竟是愛還是占有。
他沒有回答,卻用無情的占有給出了最難堪的答案。
她明明說過不願意,也說身體不舒服,他仍然先想到以占有壓住她的質問。
內殿傳來寧洛壓抑的痛呼。
蕭景珩閉了閉眼,頭疾像是有人拿鈍器不斷敲擊。他想進去,卻在走到簾前時停住。
他第一次不敢面對她。
兩個時辰後,院判終於出來復命。
孩子保住了。
只是寧洛必須臥床靜養,至少半月不能再受刺激,也不能隨意走動。
若再見紅一次,未必還能有今日的運氣。
蕭景珩沉默許久,只讓太醫院把所有安胎藥先送到御前查驗。
他重新走進內殿。
寧洛已經醒了,臉上沒有血色。她側身躺著,一隻手仍護在腹前。聽見腳步聲,她睜開眼看了蕭景珩一眼,很快又把目光移開。
「孩子無礙。」蕭景珩道。
寧洛沒有回應。
他站在榻邊,原本有一句道歉已經到了嘴邊。
可凝暉閣里的畫面仍橫在心裡,扎得他無法低頭。
最終,那句道歉沒有說出口。
後怕重新變成了冷硬的掌控。
他轉身掀開帘子,冷聲傳旨:「自今日起,皇貴妃禁足承華宮。除太醫與朕指定的宮人外,任何人不得出入。承華宮所有書信、物件一律查驗,敢替她向東宮傳遞消息者,杖斃。」
寧洛坐在榻上,一動不動。
林全伏在地上,小心提醒:「皇爺,娘娘還懷著身孕……」
「正因懷著身孕,才更該安分養胎。」
蕭景珩說完便走了。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再看寧洛一眼。
第二日早朝,太子仍按時來到御書房外,請見皇帝。
他在廊下等了整整一個時辰。
蕭景珩明明已經醒著,也已經批完了兩本軍報,卻始終沒有召他進去。
過去由東宮先行整理的密折被直接送進了內閣,西北軍餉與邊軍換防也改由寧硯和兵部尚書共同回稟。
滿朝文武很快覺出了這份冷淡。
承恩侯府的人趁機勸太子暫時低頭,皇帝的怒意自然會過去。
太子沉默了,沒有回應。
散朝以後,他再次去御書房請罪。
蕭景珩仍舊不見。
太子在殿外跪到天黑,只求皇帝不要遷怒寧洛腹中的孩子。
林全進去通傳三次,帶出來的始終只有一句話。
「讓他跪。」
太子在御書房外跪到入夜,膝下的青磚浸透了秋涼。他跪得很直,肩背紋絲不動。天色暗透的時候,林全終於小跑著出來,彎腰湊到他耳邊說了句:"殿下,皇上請您進去。"
太子撐著地站起來,膝蓋僵得幾乎彎不了。他站了片刻等那陣酸麻過去,然後整了整衣冠,跨進殿門。
蕭景珩坐在案後,手裡還捏著一本摺子,見太子進來也沒抬頭,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站到跟前。
太子在案前三步處停下,躬身行禮。
蕭景珩沒讓他起來,也沒讓他坐。案上的燭火跳了一下,他翻了一頁摺子,然後開口,聲音很平:"跪了一整天,想清楚什麼了?"
太子低著頭:"兒子不該私自查皇貴妃出宮的事。"
"還有呢?"
太子停了一息:"不該在凝暉閣替她擋著。"
蕭景珩把摺子擱下了,終於抬起眼看向太子。他看了他很久,久到太子後頸的汗一層層滲出來。他笑了一聲。
"你跟朕說句實話。"蕭景珩靠在椅背上,"你是不是對寧洛動了心思?"
太子猛地抬頭,隨即又低下去,喉結動了動,聲音發緊:"父皇明鑑,兒子不敢。"
"不敢。"蕭景珩重複了這兩個字,像是在嘴裡掂了掂分量,"是不敢,還是不該?"
太子沒接話。
蕭景珩站起來,繞過案桌走到太子面前。
太子已經和自己差不多高了。
"朕告訴你她為什麼不會答應你。"他說,"寧家能有今天,全是她進宮伴駕換來的。她一家人的前程都在朕手裡攥著,她不會為了你把自己一家人搭進去。"
太子垂著眼沒說話,下頜繃得很緊。
"你替她擋一回,她感激你。你再擋一回,她怕你。你擋到第三回,她就會躲著你走。"蕭景珩的聲音不高,每個字卻都像釘子一樣落下來,"因為她比你聰明。她知道什麼事能碰,什麼事碰了就是全家陪葬。"
太子終於動了動嘴唇:"兒子沒想過要她如何。"
"你最好別想。"蕭景珩說完這話轉身走回案後,重新坐下來,"朕今日叫你進來,不是要罰你。你跪了一天,夠了。之後該做什麼做什麼。但朕把話說在前頭——"
他拿起方才那本摺子翻開,聲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承華宮那道門既然落了鎖,你就不必再往那邊走一步。東宮的人若是讓朕看見出現在承華宮方圓百步之內,朕不找你的麻煩,那些人的腦袋朕直接砍。"
太子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最終躬下身:"兒子遵旨。"
"出去吧。"
太子退到門口時,蕭景珩忽然又開口叫住他。
"晏兒。"
太子停住腳步。
"江山還是美人,"蕭景珩說,"你不要兩者皆失。"
太子他在門邊站了一息,然後邁了出去。御書房的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氣,夜風灌進肺里,涼的。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攥了又鬆開,鬆開又攥緊,最終什麼也沒做,抬步走進了那片深濃的夜色里。
----
廢后詔書是午後傳入鳳儀宮的。
沈嬤嬤跪在殿外接了旨,捧著那捲黃綾走進來時,皇后正坐在窗下捻佛珠。她眼皮也沒抬,只說了一個字:"念。"
念到第三句,沈嬤嬤念不下去了。
那上面寫的都是實打實的罪名:勾結前朝、操縱銓選、借皇帝病重私調宮禁、意圖構陷皇貴妃與皇嗣。
每一條後面都附了具體的時間和人名。
沈嬤嬤念到"承恩公府先後舉薦四名地方官入京,皆經中宮授意",聲音已經發顫。
皇后沒打斷她,也沒辯解。佛珠一粒一粒從指間捻過去。
"那些東西,他什麼時候拿到的?"
"奴婢不知。但御前今早從承恩公府帶走了一批卷宗。"
皇后明白了。那些卷宗她讓父親燒過,父親說燒乾淨了。可蕭景珩手裡有一份——另一份在火里燒掉之前,就已經被人抄走了。
"還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