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誰是贏家

  嘉寧跪著沒動。

  林全又進去了，再出來時蹲在她面前，聲音比剛才還低："公主，您跪在這兒沒用。皇上今日真的不見。"

  嘉寧這才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她慢慢站起來，膝蓋跪麻了，扶著廊柱站了一會兒才站穩，然後轉身走了。林全以為她回自己宮裡了，可她去了承華宮。

  轉身就走。林全看著她背影，嘴張了張，到底沒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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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華宮門口守著兩個禁衛，見嘉寧公主來了，對視一眼，誰也沒敢攔。

  她的腳步聲踩著那道門檻踏進去時，寧洛正坐在窗下。

  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家常衣裳，頭髮松松挽著，什麼珠翠也沒戴。

  她懷孕四個月了，卻十分消瘦。

  她抬頭看見嘉寧，「你來了。」

  像早知道她會來，又像一直在等她來。

  嘉寧站在幾步外看著她，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忽然被人撥了一下。

  她還是那麼美。卻像琉璃易碎。

  寧洛放下手裡的書，站起來，朝她走近了一步。

  兩個人隔著半步的距離，寧洛比她矮一些，微微仰著頭看她，目光安安靜靜的，像是等地說出那句遲早要說的話。

  嘉寧直接，在她面前跪下了。



  寧洛被她這句話釘在原地。停了一會兒，她蹲下來，和嘉寧平視著，說了一句：「不是。」

  嘉寧看著她，那口氣鬆了一半，眼淚掉下來了。「那父皇為什麼非要她死？你到底跟他說了什麼？！」

  寧洛沉默了一刻。

  隨後緩緩開了口：「你母后若真只是為了在後宮害我，皇爺查出來，看在多年的情分和太子的面上，原本也只會將她永世禁足。」

  嘉寧的睫毛顫了一下。

  「這是前朝的事。」寧洛看著她的眼睛，「嘉寧，皇爺只是想藉機會清理勢力。你外祖家這些年做的事比你母后做的重得多。承恩公府往衙門裡、兵部里、地方上安插了多少人，那些人認的是你母后，認的是你外祖家，不是皇上。」

  嘉寧攥著她手腕的手指慢慢鬆開了，她終於聽到了自己最不想聽到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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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洛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你母后一死，承恩公府失去了中宮的依傍，人心自然就散了。你哥哥是太子，日後是要坐那把椅子的……皇爺不會允許未來的新帝，受制於一個野心勃勃的外戚後盾。」

  嘉寧的嘴唇微動，想說什麼，可沒說出來。

  「你母后必須走。」寧洛停了停，眼底泛起一層悲憫，「是為了你哥哥能坐穩江山，也是為了太子登基後不受制於人。這一點……她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

  嘉寧跪在那裡，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她沒抬手擦，就那麼跪著哭，肩膀輕輕地抖，一聲也沒有出。哭了一會兒，她慢慢鬆開了寧洛的手腕，改攥著自己的衣擺，攥得很緊。

  寧洛遞了塊帕子到她手邊，她沒有接。低著頭，過了很久才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所以……她非死不可。」

  是問句，但口氣是陳述的。

  寧洛面色如水，輕輕點了一下頭。

  嘉寧慢慢站起來。膝蓋跪得太久，她晃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站穩。她滿臉都是淚痕，眼睛腫著，整個人站在那裡，看著寧洛的臉。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一下，很短，像是嘆了口氣。

  「我明白了。」她說，「我都明白了。」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步，沒有回頭，停了一息，然後跨出門檻，走了出去。

  嘉寧公主走後，寧洛在窗下坐了很久，什麼也沒做，就坐在那兒看著門口。

  這深宮裡的女人，為家族，為孩子，為前路，終究都是身不由己。

  她恨這權力鬥爭。 但又不得不承認。

  既然成王敗寇，就不能怪這規則殘酷。

  沒過幾天，宮裡對外稱皇后暴斃發喪，後事辦得十分儉省。

  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葬入了皇陵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