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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假心回意

2026-09-15 10:50:59 作者: 佚名

  秋棠到御書房傳話時,蕭景珩正在批折。

  聽見寧洛請他過去,他筆尖停在紙上,墨洇開一小團。

  「她說了什麼?」

  「娘娘只說,有話想同皇爺說。」

  蕭景珩停下了筆,向殿門外走。

  到了承華宮門前,他又低頭看了眼袖口。林全跟隨多年,立即上前替他撫平褶皺。

  他並不想讓她看出來他很急切。

  宮門開後,寧洛正站在廊下等他。

  她沒有穿孝,也沒有戴首飾,只著一身月白長裙。風從迴廊穿過,她顯得比前幾日更瘦。

  蕭景珩快步過去:「怎麼出來了?」

  「在等皇爺。」

  短短四個字,讓他腳步慢了一瞬。

  寧洛從前也等過他。那時她還會在燈下替他溫酒,會嫌他回來太晚,也會在他頭疾發作時讓他枕在自己膝上。後來承華宮落了鎖,她每次見他,眼裡只剩防備。

  「外面涼。」蕭景珩握住她的手,「進去說。」

  寧洛沒有抽開。

  進了內殿,她親手替他解下外袍。指尖碰到他頸側的系帶時,蕭景珩低頭看她,呼吸明顯沉了一分。

  「今日怎麼了?」他問。

  「皇爺不喜歡?」

  「喜歡。」

  他答得太快,寧洛抬眸看了他一眼。

  蕭景珩握住她尚未收回的手,貼到自己胸前:「只是怕一醒來,發現是朕做的夢。」

  掌下的心跳有些快。

  寧洛忽然想起青峽的洪水。哥哥墜下去時,這顆心也在京城好好跳著。這個人照常上朝、批折、用膳,只用一道道合乎法度的旨意,便把旁人的一生推向了不同的結局。

  她垂下眼,把恨意藏好。

  

  「臣妾這幾日想明白了。」

  蕭景珩的手指收緊:「想明白什麼?」

  「哥哥回不來了。」她聲音很輕,「臣妾再哭、再鬧,除了傷孩子,也改變不了什麼。」

  「洛洛……」

  「皇爺說得對,臣妾還有孩子。」

  她沒有說還有他。

  蕭景珩卻像聽見了自己想聽的答案。他將寧洛拉進懷裡,動作起初還克制,片刻後便越抱越緊。

  寧洛的臉貼在他胸前,沒有掙扎。

  這是寧硯死後,她第一次主動留在他的懷裡。蕭景珩閉了閉眼,胸中那點藏了多日的不安終於落下去。

  「以後不會再有人傷你。」他吻了吻她的發頂,「朕會護著你和孩子。」

  寧洛在他懷裡問:「包括皇爺自己嗎?」

  蕭景珩身體微僵。

  她隨即退開半步,像只是隨口一問:「臣妾不想再爭了。」

  「朕也不想與你爭。」他撫過她的臉,「你肯好好留在朕身邊,想要什麼,朕都給你。」

  寧洛看向殿外:「能解了臣妾的禁足嗎?」

  「哥哥死了,寧家也設了靈。」寧洛道,「臣妾不能出宮祭奠,連嘉寧和寧家女眷來陪一陪都要層層請旨。皇爺說臣妾還有您,可承華宮如今更像一座牢。」

  「撤了鎖,你還想走嗎?」

  寧洛笑了一下:「臣妾能走到哪裡?」

  這句話正中蕭景珩心底最隱秘的念頭。

  寧硯不在了。寧洛即便走出承華宮,也走不出這座皇城。

  蕭景珩抬起手,掌心在她臉頰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這便對了。」他低聲道,「寧家護不住你,如今寧硯沒了,這世上能容你、護你的人,只剩朕。」

  他的拇指壓過她的唇角,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殘忍。

  「洛洛,你只有朕了。」

  寧洛沒有躲,只垂下眼:「臣妾知道。」

  正因為他深信這一點,才會對她放下戒心。

  「好。」蕭景珩捏了捏她的手,「明日撤鎖。禁衛減半,寧家女眷可以遞牌入宮。」


  「謝皇爺。」

  寧洛屈膝要行禮,被他一把托住。

  「朕不想聽這個。」

  「那皇爺想聽什麼?」

  蕭景珩看著她,拇指緩慢擦過她的唇角:「叫朕的名字。」

  寧洛安靜片刻,輕聲喚:「景珩。」

  不過兩個字,便讓他眼底所有克制都亂了。

  他低頭吻她。寧洛沒有迎合,卻也沒有躲,只在他的手掌落到她腰後時提醒:「孩子。」

  蕭景珩驟然清醒,動作停住。他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仍熱:「等他出生。」

  寧洛垂著眼,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蕭景珩已經把沉默當成了默許。

  寧洛先轉身走向床榻。她在榻邊坐下,抬手拔去發間僅有的一支玉簪。長發落過肩頭,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

  這一次,是她自己放下了床帳。

  蕭景珩跟進帳中,俯身將她壓進柔軟的錦褥,卻始終以手臂撐著,沒有讓半分力氣落到她腹上。他先吻她的額頭、眼尾,最後才重新含住她的唇。

  寧洛抬手環住他的頸側。

  這個動作讓蕭景珩徹底亂了呼吸。他的吻沿著她耳後往下,停在衣領邊緣,掌心隔著薄薄寢衣撫過她的腰。寧洛身體有一瞬僵硬,凝暉閣那夜的疼痛幾乎同時涌了回來。

  蕭景珩察覺了,立即停下:「怕?」

  寧洛沒有逞強,只按住他的手:「孩子在動。」

  他看了她片刻,當真沒有再動。

  寧洛主動靠回他懷裡,把他的手牽到自己隆起的腹部。孩子恰在此時動了一下,隔著寢衣頂在蕭景珩掌心。

  蕭景珩眼底的欲色漸漸散開,低頭吻了吻她的腹部,隨後側身躺下,將她連同孩子一起圈在懷中。

  「睡吧。」他啞聲道,「朕不碰你。」

  寧洛背對著他,感受他落在自己頸後的呼吸。蕭景珩以為她肯同床,便是把從前的一切都揭過去了。

  他看不見,她睜著眼,一直等到他的呼吸變得均勻。

  身後的手臂抱得很緊。

  寧洛卻第一次清楚地知道,這份擁抱也能為她所用。

  翌日清晨,蕭景珩醒來時,寧洛仍在他懷裡。

  她替他系好衣領,才道:「臣妾還有一件事求皇爺。」

  「說。」

  「臣妾想看哥哥留下的軍糧帳冊。」

  蕭景珩眼裡的情慾淡了些:「為何?」

  「他最後還護著半頁帳紙。」寧洛道,「臣妾想知道,他臨死前記掛的是什麼,還有什麼未完成的心愿」

  這理由既像悼念,也像她主動承諾放下。

  「原件浸過水,字跡脆弱,又涉及軍務,不能送入後宮。」

  「那便給臣妾抄本。涉及軍機的地方,可以刪去。」

  蕭景珩審視她片刻。寧洛沒有催,只替他重新理好被自己解開的衣領。

  「好。」他終於道,「朕讓戶部抄一份給你。」

  三日後,承華宮門上的銅鎖被取下。

  嘉寧可以入宮,寧家女眷也獲准在宮人陪同下探望。戶部送來的濕帳抄本,則夾在為寧硯追封所需的遺物清冊中,一併送到寧洛案前。

  她從寧家舊案中找過帳目漏洞,熟悉戶部的記帳方式。濕帳殘缺,她便用沿途交割冊、邊倉實收數和損耗成例彼此核對。

  第五夜,她的筆停在一列數字上。

  西北三年撥糧、實收與合理損耗之間,差了二十萬石。

  寧硯在京倉被問責的,不過兩千石尚在途中的軍糧。

  而這二十萬石,帳上已經運抵邊倉,倉中卻從未真正收到。

  秋棠看不懂帳,只看見寧洛臉色變了:「娘娘,怎麼了?」

  寧洛合上抄本。

  「不是損耗。」

  她按住那頁寫滿數字的紙,聲音很輕。

  「有人把西北三年的軍糧,吃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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