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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閉嘴

2026-09-14 21:09:28 作者: 夜調白鴉

  周四的一個下午。

  西爾維在地牢走廊走到一半時聞到了血的味道。

  新鮮的,活的鐵鏽味,剛從皮膚底下滲出來的那種。

  她停下了腳步。

  走廊里的火把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石板地面上有一小串濕漉漉的痕跡從拐角的方向延伸過來,在火光里泛著暗色的光澤。

  她沿著痕跡往前走了幾步。

  拐角後面的陰影里站著詹姆·波特。

  他靠在牆壁上,呼吸聲比平時重了很多,嘴巴緊緊地閉著,校服右側從肋骨到腰部撕開了一道口子,口子下面的襯衫被什麼東西染成了深色。

  他的左手按著右側肋骨,手指縫裡滲著紅色的液體。

  右手搭在旁邊另一個人的肩膀上。

  西里斯·布萊克半撐半靠在詹姆身邊的牆壁上,黑色的頭髮從額前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左小腿上有一道很長的擦傷,褲管被撕開了,傷口的邊緣沾著泥土和碎葉子,新鮮的血在傷口表面凝成了一層暗紅色的薄膜。

  他右手的指關節蹭破了皮,食指和中指之間的皮膚上有一道樹皮刮出來的淺裂口。

  他看到她的那一刻,灰色的眼睛從頭髮的縫隙里亮了。

  如果他的表情能說話的話,大概在大聲吶喊著「終於等到你了,謝天謝地是你而不是費爾奇」。

  「藥劑袋帶了嗎?」

  他的聲音從嗓子深處擠出來,含含糊糊的,氣音蓋過了聲音,每一個詞都在走廊的石壁上被壓得扁平。

  西爾維從長袍的內袋裡摸出了她隨身帶的小號藥劑包。

  從十月壁龕那晚之後她就改了習慣,每天出門把常用藥劑和一小卷紗布塞進長袍的內袋,重量很輕,在走路的時候會輕輕地碰著她的肋骨。

  

  這是她為掠奪者調整的習慣。

  她蹲下來,先處理了詹姆。

  止血粉撒在他肋骨處的傷口上時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嘴還是緊閉著,牙關咬得死死的,喉嚨里發出了一個被強行壓住的悶哼。

  他嘴巴怎麼回事?

  以前詹姆受傷的時候從來不憋著,他會齜牙,大聲罵出聲,用一種戲劇性的誇張來稀釋疼痛。

  今天他的嘴巴像被施了鎖舌咒一樣緊閉著。

  她從紗布上撕了一段按在他的傷口上,用魔杖固定住,然後轉向了西里斯。

  西里斯的小腿傷不算深,但面積大,從膝蓋下方一直延伸到腳踝上方。

  她用濕手帕蘸了清潔藥水把泥土和碎葉子擦掉的時候,他的腿繃緊了,但他也緊閉著嘴,一聲不吭。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嘴緊閉著。

  她把視線從他的嘴唇上移開,繼續處理傷口。

  她塗完癒合藥膏,包好紗布之後,站起來把藥劑包收了回去。

  「又是那棵樹?」

  他們對打人柳到底有什麼執念。

  西里斯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後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從長袍口袋裡掏出了一個東西,一小截羽毛筆和一張對摺的羊皮紙。他把筆尖在嘴唇上蘸了一下口水,在紙上快速地寫了幾個字。

  字跡歪到了一種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在用腳寫字的程度。

  「需要幫忙,一個大忙。」

  他把紙遞給了她。

  她看了一眼,然後看著他。

  他又在紙上寫了一行。

  「我們有段時間沒法正常說話,大概一個月。」

  一個月?

  她的目光從紙面移到了他的臉上,他的嘴巴還是閉著的,腮幫子微微鼓起來,好像含著一顆不能吞下去也不能吐出來的糖。

  她把紙翻了過來,用自己的筆在背面寫了幾個字遞迴去。

  「為什麼?」

  西里斯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了那個熟悉的,混雜著痛苦和為難之間的表情。他拿過筆又寫了一行。

  「不能說,但是好事,我保證。四個人都有份。」


  他在「好事」下面劃了兩道橫線用來強調。

  旁邊的詹姆伸過手來,在紙條的空白處擠進了一行更加潦草的字。

  「真的是好事,一件很重要的事,幫我們瞞住所有人,拜託。」

  西爾維看著紙條上疊在一起的兩種字跡。

  他們不能說話,一個月。

  他們不能告訴她原因。

  她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但他們需要她幫忙遮掩這件事。

  她把紙條折好塞進了口袋。

  「我來處理。」

  西里斯的眼睛亮了,好像被困在籠子裡時看到有人拿著鑰匙走過來。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抓了抓她的手腕內側,力度很輕,用這個動作替代了不能說出口的「謝謝」。

  然後他把手收了回去。

  嘴巴還是閉著的。

  走廊里只有火把噼啪的聲音和遠處某個教室傳來的模糊人聲。

  她轉身往地牢方向走了。

  走了一會之後她回頭看了一眼。

  西里斯和詹姆還靠在牆壁上。

  西里斯的灰色眼睛在火光里看著她的方向,他嘴巴緊閉,臉頰上有傷口處理後殘留的藥膏痕跡。

  他在笑。

  嘴閉著的笑,只用眼睛完成的,嘴角沒有彎但整張臉都在笑。

  你笑起來真蠢。

  她轉回頭,繼續走。

  一月十九號。

  她在回寢室之後用了整晚的時間構建那個藉口。

  一個完美的藉口需要滿足五個條件。

  第一,它必須能解釋為什麼四個人同時喪失正常說話能力。第二,它必須讓教授們覺得合理到不需要追問。第三,它必須讓學生們覺得無聊到不想八卦。第四,它必須包含一個讓她可以介入的因素。第五,它不能留下任何可以被拆穿的漏洞。

  她在床上翻了無數次身之後從被窩裡爬起來,披著毛毯坐到了書桌前。

  塔爾蘇斯在枕頭上抬了一下頭,琥珀色的眼睛瞪了她一下,然後翻過身去繼續睡。

  她在空白的羊皮紙上列了一個清單。

  然後劃掉了。

  重新列了一個,又劃掉了。

  凌晨兩點的時候她的方案終於定稿了。

  藉口是這樣的。

  掠奪者四人組在嘗試私下調配一種口腔癒合劑,動機來源於彼得上個月咬到了舌頭,這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有證人。

  他們搞砸了配方,用了錯誤比例的曼陀羅根粉代替了白鮮,導致四個人的口腔內膜出現了持續的腫脹和麻痹。

  這種反應沒有生命危險,但需要時間消退,或者需要一劑特定的解藥。

  解藥存在但調配周期長,因為需要用到新鮮的冰霜苔蘚,而冰霜苔蘚在一月份只在黑湖北岸的石頭背面生長,數量很有限,採集困難。

  她在替他們調配解藥。

  她不希望龐弗雷夫人介入,因為龐弗雷夫人的標準處理方法是讓他們住進醫療翼,而西爾維想用這個案例研究曼陀羅根粉的過量反應,為她的私人魔藥筆記積累數據。

  這個藉口的精妙之處在最後一個環節。

  研究。

  一個三年級的魔藥天才想把四個蠢到在宿舍里炸鍋的格蘭芬多當實驗素材,這件事放在霍格沃茨的任何一個教授面前都足夠合理。

  斯拉格霍恩會覺得理所當然,因為他的學生就應該有這種鑽研精神。

  麥格會皺眉但不會阻止,因為沒有人受傷,而且她對格蘭芬多四人組自作自受的結果有一種已經習慣的無奈。

  費爾奇根本不在乎。

  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什麼都知道但什麼都不說,他大概在辦公室里含著檸檬雪寶笑。

  她把清單收進了抽屜,吹滅了蠟燭,鑽回了被窩。

  一月二十號,周六。

  掠奪者閉嘴了。

  整個霍格沃茨在早餐時間注意到了這件事,很難不注意到。


  格蘭芬多長桌的中段,平時最喧鬧的那一截,安靜得讓兩頭的學生都扭過頭來看了好幾眼。

  詹姆·波特坐在他的老位置上,面前放著一碗粥。

  他沒有在吃。

  他用勺子攪著粥,把燕麥從碗的一端推到另一端,然後推回來。他的嘴唇緊緊地合著,腮幫子微微鼓起來。

  他試圖喝一口粥。

  勺子送到嘴邊的時候他很小心地把嘴唇撬開了一條縫,從縫隙里把粥吸進去。動作笨拙到像試圖用鼻子吃飯一樣,粥有一半從嘴角流了出來,順著下巴滴到了他的襯衫領子上。

  他的眼鏡因為低頭喝粥而滑到了鼻尖上。

  他用鼻子把眼鏡往上推了推,沒推上去。

  西里斯坐在他旁邊。

  安靜。

  西里斯·布萊克在安靜。

  這本身就是一個需要花至少兩天來震驚的事情。

  他面前放著一杯南瓜汁和一碗被攪成糊狀的什麼東西,他用和詹姆一樣的方式從緊閉的嘴唇縫隙里吸食,嘴角沾了橘色的南瓜汁,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他的灰色眼睛在早餐的嘈雜聲中掃過了大禮堂,越過了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的桌子,落在了斯萊特林長桌的中段。

  西爾維坐在那裡,正在喝茶。

  她接到了他的目光。

  嘴緊閉著,什麼都說不出來,他能做的只有看著她。

  她微微點了一下頭。

  彼得·佩迪格魯坐在詹姆的另一側,他面前的粥碗已經空了。

  等一下。

  他面前的粥碗空了?

  仔細看的話,彼得把整碗粥喝完了,但他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剛經歷了一場酷刑,臉頰通紅,太陽穴上同樣鼓著青筋,嘴唇抿得死緊。

  他在喝粥的時候把碗端到了嘴邊,整碗順著嘴邊往嘴裡倒,粥從嘴唇的縫隙里流進去。

  盧平坐在最外側。

  他是四個人里唯一一個看起來正常的。

  他在吃吐司。

  正常地吃,嘴巴張開,咬下去,嚼,吞。

  但他沒有說話。

  盧平平時在早餐桌上話也不多,所以他的沉默不引人注目,但他的棕色眼睛一直在三個室友之間來回掃。

  第一個發出疑問的人是三年級格蘭芬多的一個女生,她坐在掠奪者的斜對面,早餐到一半的時候終於忍不住了。

  「你們怎麼了?看起來像被施了封舌鎖喉。」

  盧平開口了。

  他的聲音平靜而溫和。

  「魔藥事故,他們在宿舍里試圖調配什麼東西,用錯了材料。他們的嘴巴暫時……罷工了。」

  他說「罷工」的時候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似乎覺得這個詞本身就很有趣。

  那個女生的視線從詹姆粘在襯衫上的粥漬掃到了西里斯鼓著的腮幫子。

  「活該。」

  她轉回去繼續吃她的煎蛋了。

  消息在上午第二節課之前傳遍了整個三年級。

  到午飯時間,它已經從「掠奪者在宿舍里炸了坩鍋」進化成了「波特他們用龍肝泡了茶喝然後嘴巴粘住了」,版本之間的差異巨大但內容差不多,那四個白痴搞砸了一鍋藥,現在嘴巴不能用了。

  斯拉格霍恩在當天下午的魔藥課後問了西爾維。

  他站在講台後面,肚子上的絲絨背心繃得很緊,手指在一瓶魔藥的樣品上來回摸著。

  「羅齊爾小姐,我聽說你那幾個格蘭芬多的朋友和一口坩鍋有了一段不太愉快的遭遇?」

  他說這句話時帶著微笑,顯然知道她和掠奪者的關係,但他不在乎跨學院交往,只要這種交往不影響她在他課上的表現。

  西爾維放下了手裡的銀刀。

  「他們在嘗試調配口腔癒合劑,把曼陀羅根粉的劑量搞錯了,導致了口腔黏膜的麻痹反應。」

  她的聲音平穩到完全沒有撒謊的痕跡。

  「我在幫他們調配解藥,冰霜苔蘚的採集需要時間,所以恢復周期會比較長。我想用這個案例做一些關於攝入曼陀羅根粉過量的記錄。」


  斯拉格霍恩的眼睛亮了,露出了獵犬聞到了獵物氣味時會有的興奮。

  「非常出色的主動性,羅齊爾小姐!曼陀羅根粉過量的反應記錄極為稀缺,請做好筆記,我很期待到看到你的發現。」

  他的大拇指在藥劑的瓶子上敲了兩下,臉上的笑容轉成了真誠的讚賞。

  「而且也許……最好不讓龐弗雷夫人介入?她的療法可能會在你研究完之前就把一切消解掉了。」

  他自己替她說了那句話,替她搭好了最後一塊積木。

  「我會跟米勒娃說一聲。」

  搞定了。

  斯拉格霍恩轉身走向了講台另一端,藉口完美完成了。

  接下來的兩周里,掠奪者的沉默從一個新聞退化成了日常。

  人的好奇心有保質期,大概三天。

  第一天所有人都在討論,第二天大部分人還記得,第三天就只有少數人偶爾提一嘴了。

  到了後來,就變成了所有人都知道但沒人在意的一件事。

  掠奪者在這段時間裡也進化出了一套他們自己的生存方式。

  詹姆·波特,那個從來不能安靜超過十秒的人,學會了用手勢和表情傳達他平時需要二十個句子才能說清楚的東西。

  他發展出了一套複雜的肢體語言,豎起食指表示「等一下」,兩手往外推表示「別煩我」,用下巴朝某個方向一挑表示「看那邊」。

  他在課堂上被麥格教授叫起來回答問題的時候,盧平會立刻舉手代替他回答,聲稱「波特讓我轉達他的觀點,鑑於他目前的口腔狀況」。

  麥格教授的嘴角抽了一下,但她接受了這個理由。

  大概因為掠奪者不說話的課堂讓她的教學工作輕鬆了一大半。

  西里斯的沉默是最反常的。

  他在走廊里遇到西爾維的時候不能說話。

  他不能叫她的名字,也沒法講任何一個他準備好的,漫不經心的開場白。

  他只能看著她,將一切都融入在眼神里,發聲通道被封死了,於是所有的音量全部從眼睛裡湧出來。

  他的灰色眼睛在每一次走廊相遇中都會停留很久。

  從她出現在走廊另一端的那一刻開始,到她走到他面前,經過他身邊,直到她走遠了他還在回頭看。

  他會伸手碰她,手指蹭她的袖口,小指勾一下她的小指,指尖在擦肩而過的時候碰一下她的手背。

  她都聽懂了。

  有一次,在通往大禮堂的樓梯拐角處,他們碰面了。

  走廊里沒有其他人,只有遠處傳來的模糊人聲和樓梯轉動的吱嘎聲。

  他站在樓梯口等她。

  他靠在石牆上,雙手插在褲兜里,黑色的頭髮被從窗戶縫隙里擠進來的風吹到了右邊,臉在一月午后蒼白的光線里顯得更瘦了,黑眼圈還在,五官的線條比開學時銳利了一點。

  她走到他面前停住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折好的小紙條。

  她接過來展開。

  「沒法說出來很煩。」

  字跡歪歪扭扭的,他在嘴巴不能動的情況下連寫字的力度都變了,筆畫比平時更重。

  她看完了紙條,折好,從自己的書包里撕了一小片羊皮紙的角,用隨身帶的鉛筆頭寫了一行字遞給他。

  「你嘴巴含著東西的樣子像塔爾蘇斯偷吃了太大的魚。」

  他看完紙條之後灰色的眼睛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整張臉皺了起來,那種想大笑但嘴巴不能張開的表情,所有的笑意全部被擠進了眉毛、眼角和鼻翼的肌肉里,鼻子皺起來了,眼睛眯成了兩條縫。

  聲音從他緊閉的嘴唇後面擠出來,變成了一連串含混的鼻音。

  彼得在這段時間裡是四個人里最痛苦的那個。

  他的適應能力不如詹姆和西里斯,他不能像詹姆那樣用肢體語言補償,也不能像西里斯那樣用眼神殺人。

  他就是一個圓圓的臉蛋的男孩,嘴裡含著什麼東西,臉頰鼓鼓的,在走廊里用一種永遠帶著歉意的步伐挪動著。

  像一個小倉鼠。

  他在吃飯的時候最可憐。

  液態食物是他唯一的選擇,但他連喝粥都喝得很艱難,經常從嘴角漏出來弄得下巴上一團糟。

  有一次他在大禮堂里試圖喝一碗太稠的玉米濃湯,濃湯卡在了他緊閉的嘴唇縫隙里進不去,他用力一吸的時候勺子上的濃湯飛濺了出來,糊了他半邊臉。

  坐在旁邊的盧平替他擦了臉。

  彼得的眼睛紅了一圈。

  盧平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塊手帕遞給他,棕色的眼睛溫柔到讓人心軟。

  一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四。

  夜晚。

  西爾維從圖書館出來,經過了二樓走廊的某個拐角。

  雷古勒斯·布萊克站在走廊的窗戶旁邊。

  她對這個場景已經不感到意外了。雷古勒斯出現在走廊里的方式就像貓出現在窗台上一樣自然,他永遠只是一點都不突兀地恰好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本書或者一封信,看起來在做自己的事情。

  今天他手裡沒有書。

  他的手插在長袍口袋裡,身體靠著窗框,窗戶外面的夜空漆黑一片,只有遠處禁林上方幾顆稀疏的星星在雲層的縫隙里若隱若現。

  他在等她。

  西爾維在他面前停下了腳步。

  兩個人在走廊里對視了幾秒鐘。

  走廊盡頭的火把發出了一聲噼啪,火焰的影子在石壁上跳了一下。

  雷古勒斯開口了。

  「曼陀羅根粉過量不會導致這麼久的口腔麻痹。」

  他的聲音很平淡。

  「它只會導致最多六到八小時的暫時性麻木,之後會出現不自主流口水的症狀,他們沒有一個人流口水。」

  他頓了一下。

  「而且,斯拉格霍恩絕對不會讓一個三年級學生無人監督地處理魔藥事故,他至少會給龐弗雷夫人發一張監督函,但他沒有。這意味著他相信了那個說法,但那個說法是編的。」

  他的灰色眼睛在走廊的暗光中顯得格外清澈。

  他知道魔藥學。

  當然了,他是布萊克家的孩子,從小浸泡在純血家族教育里,他的魔藥學基礎也許沒有她紮實,但他足夠在意他的哥哥,足夠到能看穿一個偽裝成魔藥事故的藉口。

  西爾維靠在了走廊的牆壁上。

  走廊里很安靜,遠處有學生的腳步聲從樓梯那端傳過來,但距離很遠。

  「你說得對,曼陀羅根粉的反應不是這樣的。」

  對雷古勒斯撒謊是一種浪費時間也浪費尊重的行為。

  雷古勒斯的表情毫無變化。

  「他在幹什麼?」

  他沒問其他人,他問的是他的哥哥在幹什麼。

  他在走廊里等了不知道多久就為了問這一句話。

  「我不知道。」

  她說的是實話。

  「他告訴我是好事,四個人都有份,但他不能告訴我具體是什麼,因為那是別人的秘密。」

  雷古勒斯沉默了一會,他的嘴唇動了一下,然後合上了。

  他大概在猜別人是誰,四個人都有份,但秘密屬於其中一個人。

  雷古勒斯有沒有猜到是誰?

  從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來。

  「好事。」他重複了這個詞。

  他嘴角動了一下,好像在品味這個詞在他嘴裡的味道。

  「他最好是對的。」

  他從牆壁上推開身子站直了,拉了一下校服的領口,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之後他停下來。

  「你的說法騙不了任何一個真正懂魔藥的人,幸運的是,大部分人不懂,也不關心。」

  他繼續走了,腳步聲幾乎沒有聲音。

  西爾維站在走廊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的拐角處。

  他在關心他,用他的方式。

  來這裡不是為了拆穿我的謊言,是為了確認他哥哥沒有在做什麼會害死自己的事。

  她站了一會,然後她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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