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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倒掛金鐘

2026-09-14 21:09:32 作者: 夜調白鴉

  二月的時候掠奪者的嘴巴還是閉著的。

  他們在第二個星期的時候已經完全適應了這種狀態,詹姆發明了一種用腳踢桌腿來代替感嘆號的交流方式,一腳代表一般驚訝,兩腳代表非常驚訝,三腳以上代表「該死的你在開玩笑吧」。

  西里斯則把他傳紙條的水平提升到了一個新的層級。

  他隨身帶著一疊裁好的小號羊皮紙和一截削尖的鉛筆,走到哪裡寫到哪裡,速度快到能在兩個人擦肩而過的片刻把一張紙條塞進西爾維的手裡。

  與此同時,另一條線上的事情在加速。

  斯內普和莉莉吵完架之後,裂縫沒有被修復。

  莉莉說了她會和他談談,她做到了。

  一月下旬的一個傍晚,西爾維從莉莉嘴裡聽到了結果。

  她們坐在圖書館的老位置上,莉莉的課本翻開著但她沒有在看,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點著。

  「我找他談了,在圖書館的老位置上。我告訴他他說的話傷害了我,而他不能每次害怕的時候就用憤怒來對付我。」

  她的綠色眼睛在圖書館昏暗的燈光里顯得很深。

  

  「他道歉了。」

  她頓了一下。

  「但那種道歉……你知道那種道歉嗎?就是說了對不起但是整個過程他的眼睛一直在看別處的那種。他在說對不起但他的身體在說他不覺得他錯了。」

  西爾維沒有接話。

  「然後他說他會注意的,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就走了,去找埃弗里了。」

  莉莉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來。

  「他以前道歉之後會留下來,至少會坐一會,問我最近在看什麼書,或者把他的新配方給我看。」

  她的聲音又變成了那種被夾住的扁平。

  「這次他走了。」

  斯內普從莉莉那裡走開之後,去的是穆爾塞伯的方向。

  西爾維在接下來的日子裡看到了更多的細節。

  二月初的一個早晨,魔藥課結束後。

  斯內普收拾坩鍋的速度比以前更快了,他早就不再等莉莉了。

  這已經持續了好幾周了,但在她和莉莉的那次談話之後,他離開的速度又快了一截。

  他從教室出去的時候沒有回頭。

  門口站著埃弗里。

  埃弗里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一杯什麼東西,他在門口等斯內普。

  斯內普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兩個人之間發生了一個極短暫的交流,埃弗里把杯子遞了過去,斯內普接過來,兩個人一起往走廊深處走了。

  西爾維站在教室里,手裡拿著還沒來得及擦乾淨的銀刀。

  她看著那兩個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

  埃弗里現在在給斯內普端薄荷茶了。

  二月四號,發生了一件事。

  詹姆·波特叫斯內普「鼻涕蟲」已經叫了兩年半了,這個外號在掠奪者的小圈子裡誕生,在格蘭芬多的公共休息室里傳播,然後從公共休息室溢出來,流進了走廊、大禮堂和教室。

  最初只有掠奪者四人組在用這個稱呼。

  然後三年級的其他格蘭芬多學生開始跟著用了。

  然後是二年級的、一年級的。

  因為這很好笑。

  在格蘭芬多的敘事裡,斯內普是一個壞人。

  他是斯萊特林的,頭髮油膩,喜歡黑魔法,還和穆爾塞伯那幫人混在一起。

  嘲笑一個壞人是正義的行為,是「我們」對「他們」的天然優勢的體現。

  詹姆·波特是格蘭芬多最受歡迎的學生之一,他嘲笑的人自然可以成為所有人都嘲笑的對象。

  這不是一個有意識的決定,沒有人開會討論過「要不要一起欺負他」。

  它只是發生了。

  如同雪崩時雪花從山頂開始滾,每經過一個人就大一圈。

  二月四號下午,走廊。

  斯內普從變形術教室出來,沿著三樓的走廊往樓梯的方向走。


  他穿著標準的校服,領口扣到了最高一顆扣子,黑色的頭髮垂在臉兩側,書包挎在左肩上。

  他低著頭走。

  走廊的另一端有一群人。

  五六個一年級和二年級的格蘭芬多學生,男孩居多,擠在走廊的窗戶旁邊,手裡拿著巧克力蛙和比比多味豆,正在做低年級學生在課間會做的所有事情:吃零食,扯淡,笑。

  他經過他們的時候放慢了腳步。

  他的身體本能地對任何一群聚在一起的格蘭芬多學生產生了警覺。

  他從他們身邊走過去了。

  走過了他們大約五步之後,他聽到了。

  「你們聽過那個嗎?波特說的。鼻涕蟲為什麼不洗頭?因為他怕如果把頭髮洗乾淨了,他的頭就會從脖子上滑下去。」

  笑聲。

  一群孩子的笑聲,毫無遮掩的,帶著那種只有在確信自己絕對安全的時候才會有的放肆。

  他們在他背後笑。

  斯內普的腳步停了。

  他的背對著那群孩子,他們看不到他的臉。

  他的臉沒有變。

  或者說他的臉上發生的變化細微到在光線充足的情況下也不容易被注意到。

  他的手在長袍口袋裡,手指碰到了魔杖的手柄。

  他沒有轉身,繼續走了。

  步子比剛才快了,皮鞋底在石板上敲出了一連串急促的節奏,袍角在走路的時候甩出了稜角分明的線。

  他一路走下了樓梯,穿過了地牢走廊,進了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

  公共休息室的壁爐在燒著,綠色的湖光在天花板上慢慢地移動。幾個低年級學生在角落裡做作業,一個七年級的女生蜷在扶手椅里看書。

  穆爾塞伯坐在壁爐旁邊的長沙發上。

  他今天穿著便裝,深色的套頭毛衣,衣領上別著一枚小小的銀質徽章,蛇形的紋樣在火光里閃著冷色的光。他的頭髮梳得整齊,一如既往地少年老成。

  他的手裡拿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書,書的封面上寫著《黑魔法高級防禦理論與實踐》。

  他沒有抬頭。

  斯內普從入口走進來的時候,穆爾塞伯的目光從書頁上方掠過,掃了斯內普一眼,又回到了書上。

  那一眼裡他看到了所有他需要看到的東西,斯內普走路的速度比平時快,姿態僵硬,他的表情繃得很緊。

  他在生氣。

  穆爾塞伯沒有立刻說話。

  他翻了一頁書。

  斯內普在公共休息室里找了一個離壁爐最遠的角落坐了下來,從書包里拽出了那本黑色漆皮筆記本,翻開,開始寫字。

  他寫字的速度很快,筆尖在紙面上發出了尖銳的刮擦聲,墨水從筆尖濺出來落在了紙面的邊緣上。

  他寫了一小會,然後他停了。

  他把筆擱在了筆記本上面,手指在桌面上攥緊了。

  他在看筆記本上他剛寫的東西,看的方式像是在看著鏡子裡自己不想看到的倒影。

  穆爾塞伯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不急不慢,合上了書,放在沙發的扶手上,然後走到了斯內普的桌子旁邊。

  他在斯內普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沒有看斯內普的筆記本,他的眼睛看著斯內普的臉。

  沉默持續了一會。

  「你聽到了。」

  斯內普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緊了一下。

  「聽到什麼?」

  他的聲音從嘴裡出來的時候帶著稜角。

  「那個笑話。」

  從三年級傳到一年級,口口相傳到最後所有人都知道的那個笑話。

  斯內普的眼睛從筆記本上抬了起來,他的黑色眼睛在壁爐的綠光里像兩塊被打磨到極致的黑曜石,堅硬而光滑。

  「那又怎樣。」

  穆爾塞伯的嘴角扯了一下,他的表情里有一種關切,不多不少。

  「一年級的小鬼在重複波特的笑話,你聽到他們在你背後笑了。」


  他的聲音沒有同情,他只是把那個場景重新放給斯內普看。

  一群一年級的小孩子,在一個三年級學生的背後笑他。

  不是波特本人在笑,不是掠奪者在笑。

  是一年級的、他甚至叫不出名字的、今年才從分院帽底下爬出來的小孩子在笑他。

  因為波特的笑話已經滲透到了那裡。

  連那些最小最不重要的,連一個像樣的咒語都學不會的小鬼頭都覺得嘲笑他是一件安全又有趣,理所當然的事情。

  穆爾塞伯讓他重新看到了這個畫面。

  然後他說出了那句話。

  「你不打算做點什麼嗎?整個學校都在笑你,而你連一個……連一個一年級的小鬼都……」

  他沒有把句子說完。

  這個句子是一根絞索的繩圈,懸在空氣中,等著斯內普自己把頭伸進去。

  斯內普的手指在桌面上鬆開了。

  他的呼吸變淺了。

  他的整個上半身微微前傾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胸腔里往上頂,從肋骨底下往喉嚨的方向。

  穆爾塞伯沒有繼續說話。

  他等著。

  他是一個很有耐心的獵人。

  第二天。

  二月五號,午後。

  斯內普從黑魔法防禦術教室出來的時候走的路線和平時不一樣。

  他沒有走最短的路線回地牢,他繞了一段路,經過了三樓的走廊。

  經過了昨天那群一年級格蘭芬多學生聚集的那個窗戶旁邊。

  他們在那裡。

  不完全是昨天的那群人,但有三四個面孔是重複的。

  一年級的男孩子們靠在窗台上,手裡拿著用變形術把橡皮擦變成的小型魁地奇球場模型,正在討論下周的比賽。

  斯內普走過去的時候他們沒有立刻注意到他。

  然後其中一個男孩抬起了頭。

  他的臉圓圓的,格蘭芬多的紅金色領帶鬆鬆地掛在脖子上,看到斯內普的時候他的表情經歷了一個微妙的變化。

  先是認出了他,然後是一種不確定,然後是一種從不確定中升起的、被同伴情緒和記憶中的笑聲加固了的東西。

  他的嘴角翹了一下。

  他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旁邊的男孩。

  兩個一年級小鬼在斯內普經過的時候交換了一個眼神。

  其中一個的嘴唇在嚅動,在無聲地重複一個詞。

  「鼻涕蟲。」

  他們在嘴巴里無聲地轉動著那個外號,像含著一顆有趣的糖果。

  斯內普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了身。

  他的黑色眼睛落在了那兩個男孩身上。

  走廊里的氛圍變了。

  那種變化很微妙,溫度沒有降低,光線沒有變暗,但某種無形的壓力從斯內普站著的位置向外輻射出去。

  兩個一年級的男孩感覺到了。

  他們的嘴角收了回來,圓圓的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們看到了斯內普的表情。

  沒有憤怒。

  如果是憤怒他們也許還能應付,畢竟憤怒是一種他們能理解的情緒,一個生氣的高年級學生會喊叫、威脅或者去告老師。

  斯內普的表情非常平靜,平靜到了一種讓人本能地想要後退的程度。他的嘴唇合著,眉毛沒有皺,表情完全放鬆。

  只有眼睛在說話。

  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走廊光線深到了近乎沒有的程度,那雙眼睛裡有十四年蜘蛛尾巷積攢下來的東西,有父親的拳頭和母親的沉默和每一個朝他扔石頭的鄰居家小孩的臉。

  有詹姆·波特在所有人面前大聲叫他鼻涕蟲,每一個人都在笑的記憶。

  有走廊里在他背後傳來的那些笑聲,一層一層地疊在他的脊椎上,從十一歲疊到現在,每一層都比上一層重。

  他的魔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到了手裡。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動作輕得像在說夢話,拉丁語音節從他的齒縫裡滑出來,比呼吸重一點,比耳語輕一點。

  「Levicorpus.」

  一道無色的光從魔杖尖端射出去。

  那個嘴巴在嚅動「鼻涕蟲」的男孩像被一根無形的繩子拽住了腳踝,整個人從地面上被猛然倒提了起來。

  他的腳懸在走廊的半空中,離地面大約兩米,頭朝下,長袍翻過來蓋住了他的上半身,露出了校褲和格蘭芬多紅金色的襪子。

  他的書包從肩膀上滑落,在石板地上摔開了,課本和羽毛筆散了一地。

  他尖叫了。

  那種十一歲小孩被突然倒掛在空中時會發出的尖銳的恐懼尖叫,聲音在走廊的石壁之間來回迴蕩著。

  他的同伴們往後退了好幾步,其中一個直接撞到了窗台上,膝蓋磕在了石頭邊緣上。

  斯內普站在走廊中央,魔杖平舉著,指向那個懸在半空中的男孩。

  他的表情還是平靜的。

  那種平靜比任何一種暴怒都更讓人害怕,因為暴怒意味著情緒失控,而他沒有失控。

  他在完全清醒、理智、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情況下,把一個一年級的孩子倒吊在了走廊里。

  男孩在空中掙扎著,手臂在翻轉的長袍里胡亂揮舞,格蘭芬多的領帶垂下來打在了他自己的臉上,他的聲音從尖叫變成了帶著哭腔的乞求。

  「放我下來!求你了!放我下來!」

  斯內普看著他掛了幾秒鐘。

  然後他把魔杖往下一揮。

  男孩從兩米的高度摔了下來,他的屁股著地,在石板上磕了一下,然後整個人歪倒在地上,長袍纏在他的腿上和胳膊上。

  他坐在地上,鼻子紅了,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

  斯內普收回了魔杖,把它插回了長袍的內袋。

  他看了那個坐在地上的男孩最後一眼,然後他轉身走了。

  他走了不到十步,穆爾塞伯從走廊拐角的另一側走了出來。

  他的出現時機恰到好處,恰好到一種沒有人會注意,但如果仔細想想就會覺得不對的程度。

  他恰好在斯內普做完這件事之後出現。

  不早不晚。

  不早到讓斯內普覺得被監視了,不晚到讓他錯過表揚的窗口。

  穆爾塞伯走到斯內普面前停下來。

  他的深棕色頭髮整齊地梳在腦後,銀色袖扣在走廊的光線里閃了一下。

  他看著斯內普。

  他的嘴角彎了起來。

  「你做了正確的事,西弗勒斯。一個人應該保護自己的尊嚴,沒有人有權嘲笑你,即使是一個一年級的小鬼。」

  他的聲音溫暖到恰到好處,和熱巧克力和薄荷茶一樣的溫度。

  像每一次他在斯內普最脆弱的時刻遞過來的那杯東西一樣的溫度。

  斯內普站在走廊里,他的手指還殘留著握魔杖的姿勢,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的黑色眼睛在穆爾塞伯臉上停了一下。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動著。

  一種複雜的混合物,由剛才的行為帶來的短暫而黑暗的滿足感,和緊跟在滿足感後面的某種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類似噁心但又不完全是噁心,更像是吃了一口知道對自己不好的東西之後胃裡的那種異樣感。

  但那種異樣感在穆爾塞伯的話語落下來的那一刻被沖淡了。

  你做了正確的事。

  保護了你的尊嚴。

  沒有人有權嘲笑你。

  這些話從穆爾塞伯嘴裡出來的時候每一個都是一顆被裹著糖衣的藥丸,甜的外殼滑過了喉嚨,藥物被吸收了,苦味被遮蓋了。

  他做了正確的事,保護了自己。

  他不再是那個在走廊里低著頭被所有人嘲笑的人了。

  他是一個做了選擇的人,一個有本事也有骨氣的人。

  穆爾塞伯站在他面前,就像科克沃斯後院那棵老榆樹的影子消失之後長出來的一棵新樹。樹冠更大,陰影更深,根系扎在完全不同的土壤里。


  但它提供遮蔽。

  斯內普站在那棵新樹底下。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動作太快了。

  「嗯。」

  他只發出了這一個音節。

  然後他繼續走了。

  穆爾塞伯站在走廊里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的拐角處。

  他的嘴角還掛著那個笑容。

  然後他也走了,從走廊的另一端離開。

  走廊恢復了空蕩。

  只有那個一年級的男孩還坐在地上,他的同伴們圍著他,有人在幫他撿散落的課本,有人在拍他的後背。

  男孩的鼻子紅著,嘴唇在顫抖。

  他不會再在走廊里重複那個笑話了。

  但他會把今天發生的事告訴所有人。

  消息會傳遍格蘭芬多塔樓,傳到詹姆·波特的耳朵里。

  然後詹姆會更恨斯內普。

  斯內普會更需要穆爾塞伯。

  而穆爾塞伯會遞上更多的茶。

  西爾維是在當天晚上從達芙妮嘴裡聽說這件事的。

  達芙妮坐在寢室的床上,辮子散開了搭在兩肩上,圓臉上掛著一種快要溢出來的興奮。

  「斯內普今天在走廊里把一個格蘭芬多的一年級倒吊起來了。」

  達芙妮的聲音帶著那種講述一條精彩新聞時亢奮的抑揚頓挫。

  「倒掛金鐘咒,他自己發明的那個。一年級的小鬼被掛在半空中嚇哭了,整個斯萊特林都在討論這件事,穆爾塞伯當著好幾個人的面誇他了。」

  帕梅拉坐在自己的床上,手裡拿著那本她看了一個月的法語小說,嘴角微微翹著。

  「那小鬼活該,據說他一直在重複波特的笑話。」

  達芙妮轉向了西爾維。

  「你覺得呢?斯內普總算硬氣了一回。」

  西爾維正在把塔爾蘇斯的毛梳開,貓蜷在她的膝蓋上,琥珀色的眼睛半閉著,尾巴慵懶地晃著。

  她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指在貓的紅色皮毛里慢慢地移動著,梳子的齒從毛髮中穿過,發出了細微的沙沙聲。

  倒掛金鐘。

  伊萬在十二月的公共休息室里翻著斯內普的筆記本給她看的時候,指著那行拉丁文說「穆爾塞伯讓埃弗里當志願者演示」。

  她那天晚上問了伊萬:「如果有人對你這麼做,你會怎麼想?」

  伊萬的回答是:「那不一樣,那只是演示。」

  現在不是演示了。

  它被用在了一個活人身上,一個十一歲,大概只會三四個一年級咒語,在走廊里和朋友聊天說了一個蠢笑話的男孩身上。

  「他用了他自己發明的咒語。」西爾維說,聲音很淡。

  「是啊,很厲害對吧?」達芙妮的語氣里有那種對力量的欣賞,和伊萬在十二月描述那場演示時的語氣很像。

  西爾維把梳子放了下來。

  塔爾蘇斯在她的膝蓋上翻了個身,露出了柔軟的肚皮,黑色的翅膀在她大腿兩側平攤著。

  她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當天晚上她在被窩裡很久沒有睡著。

  黑湖的綠光在天花板上一層一層地流過去。

  她在想那個被倒掛的一年級男孩,那個在穆爾塞伯面前的斯內普。

  她在想科克沃斯後院的老榆樹底下,斯內普在莉莉家花園裡爭論魔藥配方的時候,嘴角那個他自己都沒注意到的笑。

  那個笑。

  它還在嗎?

  它被覆蓋在穆爾塞伯的薄荷茶底下,在銀色蛇形袖扣的表面,在倒掛金鐘咒的音節背後,還在嗎?

  她不知道。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枕頭底下的紙條、蠟燭、書籤和捲軸在她的重量下微微沙沙地響了一聲。

  她閉上了眼睛。

  綠光繼續在天花板上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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