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站在詹姆面前兩米的距離上。
他的右手懸在半空中,停在一個剛才伸手去抓什麼東西但沒抓到的姿勢上。他的魔杖在長袍口袋裡,但他沒有拿出來。
他臉上的東西比恐懼更糟,那種表情屬於一個在所有人面前被扒光了衣服的人。
詹姆翻開了筆記本。
他的手指在頁面上來回翻著,紙頁發出了快速的沙沙聲。他翻了幾頁之後停在了某一頁上,眉毛挑了起來。
「哦~哦!這是什麼。」
他把筆記本舉高了一些,舉到旁邊幾個學生能看到的高度。
頁面上是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西爾維站在二十步之外看不清具體內容,但她認出了那種字跡。尖細而緊湊,每個字母被擠壓過。
斯內普的字跡。
「混聲咒:在目標耳中製造嗡嗡聲?」
詹姆念出來的時候語氣帶著一種發現了新玩具的興奮,聲音大到走廊里每個人都能聽到。
「鼻涕蟲一直很忙嘛,自己發明咒語。」
他翻了一頁。
101看書 追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省心 全手打無錯站
「神鋒無影:用於對付敵人。」
他念出「敵人」這個單詞的時候語氣從玩笑變成了冷硬。
「用於對付敵人?真可愛。你對那個一年級用的是這個嗎,鼻涕蟲?還是你另一個小把戲?」
他又翻了一頁。
「這兒呢,『倒掛金鐘』,能把人倒掛起來的那個。你在走廊里對一個十一歲男孩用的這個。」
他把筆記本從那一頁上翻開來,像展示一份證據一樣面向了圍觀的學生。
走廊里的議論聲變大了。
有人在笑,當一個不受歡迎的人被公開羞辱時,旁觀者會發出的笑聲。
有人在低聲討論。
「他自己發明惡咒?」
「變態。」
「你看到了嗎,『用於對付敵人』。什麼樣的人會寫這種東西?」
斯內普站在那裡。
他的手從半空中慢慢地放下來了,一點點一點點地彎曲,手指收回了掌心,手臂垂回了身體兩側。
他的黑色眼睛盯著詹姆手裡那本翻開的筆記本。
那本筆記本。
聖誕節的禮物,黑色漆皮封面,防水的羊皮紙。
西爾維送的。
斯內普用了它,把所有的創造都寫在了裡面,每一個配方的批註和自創咒語的詞源分析,每一道在無數個深夜獨自反覆推敲測試過的魔法公式。
那些對他來說不僅是魔法筆記,更是他的大腦。
他把他的大腦里的東西全部倒在了那些紙頁上,然後詹姆·波特用一個飛來咒從他手裡把它搶走了,在二十多個人面前打開它,大聲念出來,仿佛在讀一份犯罪供詞。
他的指甲抓進了掌心裡,抓得很深。
他的嘴唇合著,一個字都沒有說。
因為說什麼?用什麼樣的聲音?他可以憤怒和反擊,拔出魔杖用他自己發明的任何一個咒語把波特掛在走廊上。
但那些筆記已經被念出來了,走廊里的每一個人都聽到了。
他們會在晚飯的時候重複這個詞,在公共休息室里用那種他太熟悉的語氣討論這個詞。
他們會把這個詞和「怪胎」和「陰暗」和「西弗勒斯·斯內普」縫合在一起,變成一個新的笑話或者新的傳說。
「你知道嗎?鼻涕蟲在筆記本里寫了一個標註叫『用於對付敵人』。」
有什麼比被打更糟糕?
被剝開。讓所有人看到裡面的東西。
詹姆合上了筆記本,把它朝斯內普扔了過去。
筆記本在空中翻了兩圈,啪地一聲砸在了石板地上,落在斯內普腳前半步的位置。
「繼續寫你的小咒語吧,鼻涕蟲。也許有一天你會發明一個讓別人喜歡你的咒語。」
笑聲響了起來。
走廊里至少有五六個人在笑,格蘭芬多的,拉文克勞的,還有站在外圍看熱鬧的那些人。
笑聲在石壁之間來回彈,經過了斯內普站著的位置,穿過他攥著的拳頭和嵌在掌心裡的指甲。
西里斯·布萊克靠在走廊的石柱上。
他的位置在詹姆的右後方幾步遠的地方,雙手交叉在胸前,肩膀靠著石柱的邊緣,一條腿彎著抵在石柱根部。
他從頭到尾都站在那裡。
從詹姆用飛來咒從斯內普手裡把筆記本召過來的那一刻,到詹姆翻開它念出裡面的內容,到他把它扔在斯內普腳前的地上。
整個過程,西里斯·布萊克沒有說一個字。
他也沒有笑。
他站在那裡,灰色的眼睛冷冷地看著斯內普。
他的表情是他在看一個他鄙視的人的時候才有的那種表情,像在看一塊礙事的石頭,或者一隻讓人倒胃口的蟲子。
他沒有阻止詹姆。
他可以阻止的,在詹姆念出第一句的時候就伸手把筆記本抽走,或者說一句「差不多得了」,然後用任何方式切斷這個過程。
在過去的半年裡他拒絕過參與針對斯內普的惡作劇,用「沒興趣」打發過好幾次,因為西爾維在他腦子裡種下了那些碎片,還有他們在黑湖邊上討論過的話題。
但斯內普對一年級動手了。
在西里斯的判決書里,這條罪狀重新打開了所有被關上的門。
他用這條罪狀給自己簽發了一張豁免,鼻涕蟲不再是弱者了。
他用了咒語,對一個孩子,他是施暴者。
所以今天當詹姆搶了筆記本,西里斯靠在柱子上看著,心裡沒有任何猶豫。
他活該。
他對一個一年級的小孩動手,他活該。
斯內普彎腰撿起了筆記本。
他的手指在黑色漆皮封面上停了一下。
折過去的紙角被他用拇指慢慢地捋平了,每一下都很仔細。
他的手在發抖,但他的臉上什麼都沒有。
他把筆記本塞進了長袍內袋最深的位置,轉身走了。
他走的速度和平時一樣,不快不慢。後背挺直,肩膀沒有塌,頭沒有低。
他經過圍觀的人群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擋他的路。
他們讓出了一條通道,但那種後退里沒有尊重。
他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處。
走廊里的嗡嗡聲重新響了起來,比剛才更大了。人們在討論他們剛才看到的東西,「針對敵人」這個短語在十幾個嘴巴里被咀嚼傳遞著。
西爾維站在二十步之外,從頭到尾都站在那裡。
她的手指攥著藥劑袋的帶子,同樣攥得很緊。但她的臉上沒有表情,或者說,她那個在所有不舒服的場合里都會用的表情掩蓋了所有東西。
她看到了所有的東西。
詹姆的憤怒是真的憤怒,他真的因為那個一年級男孩被倒掛而憤怒,那不是假的。
但他的憤怒沒有底線,它像一把被燒紅的鐵,插進了什麼東西裡面就不管那個東西是什麼了。
他在公開場合念出了一個人最私密的思想。
她想到了自己在穆爾塞伯莊園的客廳角落裡跟伊萬和好時吞下去的那口氣,她知道正確有很多種形狀,詹姆覺得他在做正確的事,揭露一個製造惡咒的人的真面目。
但他做的事情的本質和斯內普把一年級倒掛在走廊里有什麼區別?
一個人的身體被懸掛在半空中讓所有人看到。
一個人的思想被打開在走廊里讓所有人看到。
程度不同。
但道理相同。
把你不喜歡的人的東西拿出來公開展示,讓所有人一起笑。
她的目光從詹姆身上移到了西里斯身上。
他靠在石柱上,手臂交叉著,灰色的眼睛在走廊的光線里冷到了一種她不太認識的顏色。
他沒有阻止,在那裡站了整個過程,看著詹姆做這件事,什麼都沒說。
她的手指在藥劑袋的帶子上鬆開了又攥緊了。
走廊里的人群在慢慢散去,詹姆已經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有人在追上去拍他的肩膀說「幹得好,波特!」
西里斯從石柱上直起了身子,伸了個懶腰,朝詹姆的方向跟了上去。
他在經過西爾維站著的那個拐角時,他的步子頓了一下,餘光掃了她一眼。
她的臉上掛著那個面具,平靜到了一種讓他不安的程度。他認出了那張臉,他在宴會上見過那張臉,在被不舒服的場合淹沒的時候就會戴上它。
他的嘴張了一下,好像要說什麼。
然後他走了。
因為他大概知道她在想什麼,而他不想聽。
他不想她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著他然後說出某些讓他不舒服的話,什麼「強者欺負弱者」的話。
他的豁免證還沒過期,鼻涕蟲對一年級動了手,這張豁免證有效期很長。
消息在當天晚上傳遍了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作為一記耳光。
公共休息室里的氛圍在六點半左右明顯變得壓抑了,從晚餐到自習的那段時間裡,人們在不同的角落討論了同一件事。
「波特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斯內普的筆記本搶走了。」
「念出來了,當著整條走廊的人。」
「他發明的咒語,那些配方,全部。」
埃弗里坐在壁爐旁邊的扶手椅上,手裡攪著一杯涼了的茶,他的表情繃得很緊。
穆爾塞伯坐在他固定的位置上,翻著那本翻了一半的書,表面上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但他的眼睛沒有在看書。
他的目光從書頁上方越過,掃過了公共休息室里的每一張臉。
斯內普在九點之前都沒有出現在公共休息室里。
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可能在城堡的某個角落裡坐著,把他的筆記本從內袋裡拿出來,一頁一頁地檢查那些被翻過和弄折了角的紙頁。
波特沒有撕掉任何一頁,但那些字已經被別人念出來了。
被念出來的東西就不再只屬於你了。
九點二十分左右,斯內普從公共休息室的入口走了進來。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步子和平時一樣。他走到了角落裡他經常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下來,從書包里拿出了另一本教材,翻開,開始看。
埃弗里端著一杯新的熱巧克力走了過去。
他把杯子放在了斯內普和他之間的小桌上,沒有說話。
斯內普的手從教材上抬了起來,摸了摸杯子的杯壁,溫暖透過了陶瓷傳到了他的指尖。
穆爾塞伯站了起來。
他走到了斯內普的桌子旁邊,沒有坐下來。
他站著,低頭看著斯內普。
「他們拿走了你的成果和你的創造,把它變成了一個笑話。」
穆爾塞伯的聲音不大,只有斯內普和旁邊的埃弗里能聽到。
「他們就是這樣,創造不了東西,所以他們破壞。他們理解不了,所以他們嘲笑。」
他頓了一下。
「你比他們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有價值,西弗勒斯。他們知道這一點,所以他們怕你。」
斯內普的手指在熱巧克力的杯壁上停住了。
他的眼睛從教材上抬起來,看著穆爾塞伯,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
穆爾塞伯的嘴角勾了起來,轉身走回了他的沙發。
西爾維坐在公共休息室的另一端,她的變形術課本翻開在膝蓋上,但她一個字都沒看。
她看到了穆爾塞伯走到斯內普桌邊。
她聽不到他們說了什麼,距離太遠了。但她看到了穆爾塞伯站在那裡低頭說話的姿態和斯內普抬頭回應的方式。
穆爾塞伯不需要做任何複雜的事情,他只需要在斯內普最脆弱的時候站在那裡,說出斯內普最想聽到的話。
你有價值。他們怕你。你比他們強。
每一句都是真的,每一句也都是假的。真的部分是斯內普確實有天賦,他的咒語確實比大部分成年巫師都高明。
假的部分是穆爾塞伯不是因為在乎斯內普才說這些話。
他在養一把刀。
一把鋒利,有自我意識的刀,需要時不時地被打磨和安撫,被告訴「你很鋒利」,這樣它才會在需要的時候切割穆爾塞伯想讓它切割的東西。
她的指甲在課本的封面上抓了一道劃痕。
我能做什麼?
她能走過去坐在斯內普旁邊嗎?
不能,因為她和斯內普的關係不夠深。
他們是魔藥課搭檔,配合默契,但那種默契建立在技術上。在情感層面上,她的地位遠遠不夠。
她能告訴莉莉嗎?
莉莉已經知道了,她一定會知道,這種事在霍格沃茨的傳播速度比貓頭鷹還快。
她能跟西里斯說什麼嗎?
她應該跟西里斯說什麼嗎?
他站在那裡看著詹姆念出那些筆記,他什麼都沒做。
她的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滾,很熱,帶著一種她不太習慣的味道。
失望。
她對他失望了。
這種感覺從她的心底慢慢升起來,在一點點漲潮時不聲不響地爬上頂端。
她合上了課本。
塔爾蘇斯從她腳邊跳到了膝蓋上,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她的臉,貓的鼻子湊在她下巴前面蹭來蹭去。
她揉了一下貓的耳朵,指尖陷進了紅色的軟毛里。
她沒有去找斯內普,也沒有去找西里斯。
第二天是周六。
圖書館。
西爾維到的時候莉莉已經坐在那裡了。
莉莉的課本合著,放在桌面上,她的手擱在課本上面,十個手指交叉著。
她的眼睛沒有紅,表情也沒有任何劇烈的波動。
西爾維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莉莉看著她。
「他把西弗的筆記本當眾大聲念出來了,在走廊上。當著所有人的面。」
她的聲音不帶任何修辭,平鋪直敘。
「是的。」
西爾維說。
「他的咒語、他的原創成果,那些他花了好幾個月才想出來的東西……波特就這樣搶過來念了,像在念一個笑話。」
莉莉的手指在課本封面上慢慢地收緊了。
「然後他管那叫『證據』,證明西弗很危險的東西,因為他在自己的私人筆記本上寫了『用於對付敵人』。」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力地吐了出來。
「誰沒有敵人,西爾維?誰沒有寧願保密的東西?」
西爾維看著莉莉攥緊了又鬆開的手指。
她想到了很多東西。
西里斯皮夾克內袋裡那瓶隱形墨水,她自己枕頭底下的那捲羊皮紙生存指南,還有莉莉做的那支手工蠟燭底座上刻著的那行字。
每個人都有不想被打開的東西。
「我受夠波特了。」
莉莉的聲音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顫抖或者哽咽,也沒有以前她對著詹姆說「夠了」或者「閉嘴」時燃燒的怒火。
「我以前以為也許在那些傲慢底下藏著一個像樣的人,也許有一個真的在乎做正確事情的人。有時候確實有,我見過,他幫了那個男孩,那是認真的。」
她的手從課本上移開了,放在了桌面上。
「但然後他做了這種事,拿走了一個人最私密的想法當眾念出來給大家笑,而他覺得自己是好人。」
她看著西爾維。
「這和西弗對那個一年級做的有什麼區別?」
西爾維沒有回答。
因為她在走廊上站著的時候也問了自己同樣的問題。
而她的答案和莉莉的一樣。
圖書館的窗戶外面,二月的天空是鉛灰色的。陽光從雲層的縫隙里漏了一道下來,照在了桌面上,但光亮微乎其微。
莉莉的手指在桌面上張開了,掌心朝下。
「還有布萊克,他就站在那裡。」
西爾維的手指攥緊了。
「他沒有阻止,就在那裡看著整件事發生,一個字都沒說。他甚至沒笑,這不知道為什麼更糟,好像他連笑都懶得笑,好像西弗連這點關注都不配。」
西爾維的胃裡那種翻滾又來了,這次更熱了一點。
莉莉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很久。
綠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西爾維以前只在鏡子裡見過的東西。
你也看到了,你也站在那裡,你也什麼都沒做。
莉莉沒有說這句話。
西爾維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走廊里的光線已經從中午的白變成了下午的灰。
她沿著走廊往樓梯的方向走,鞋跟在石板上的聲音在空蕩的通道里迴蕩著。
她在二樓走廊的中段看到了西里斯。
他靠在窗戶旁邊的牆壁上,雙手插在褲兜里,黑色的頭髮被從窗戶縫隙里擠進來的冷風吹到了右邊。
他看到她的時候推了一下牆,身體往前傾了一步。
他的灰色眼睛掃了一下她的臉。
他在她的臉上讀到了什麼,因為他的動作在前傾的中途停了一下,像被一堵看不見的牆擋住了。
她走到了他面前。
兩個人在走廊里對視了一會。
窗外的風從縫隙里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嗚咽。
西里斯的嘴張開了。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帶著一種防禦性的沙啞。
西爾維的琥珀色眼睛看著他。
她沒有說話。
他的牙關咬了一下,又鬆開了。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手指在身體兩側攥了一下。
「他對一年級施了惡咒,西爾維。他把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倒掛在走廊里,你看到了他做的事,你知道他是什麼人。」
他的聲音在最後幾個詞上加了重量,好像那些事實的重量就足以作為一切行為的許可證。
西爾維站在他面前,她開口了。
「你覺得那本筆記本里寫了什麼是你有權知道的嗎?」
他的嘴閉上了。
「那些是他的東西。他的咒語和配方,他花了幾個月研究的成果。不管他在裡面寫了什麼,那是他的私人物品。詹姆用飛來咒把它搶走,在二十個人面前念出來,而你站在旁邊看著。」
她的聲音沒有升高。
「你說他對一年級動了手,所以活該。但詹姆對他做的事情,把一個人最私密的思想拿出來公開展示和嘲笑,這和把一個人倒掛在半空中讓所有人看,有什麼區別?」
西里斯的眼睛在她說完之後變沉了一點。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那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他的手指在身體兩側攥緊了。
沉默在兩個人之間拉長了,走廊里的風又嗚咽了一聲,比上一次更長。
西里斯盯著她的臉看了好幾秒鐘。
他在她的琥珀色眼睛裡看到了那個東西。
失望。
那種當你一直以為一個人不一樣,然後發現他在某些時刻和你害怕他成為的人做了同樣的事時,眼睛裡會出現的東西。
他的脊背繃直了,整個人的姿態從防禦變成了僵硬。
他的嘴張開了,關上了,又張開了。
「我沒有——那不是我——」
他的聲音斷在了半途。
因為他知道那句話有多蒼白。
「不是我做的」從來不是一個有效的辯護,尤其當你站在做的人旁邊一動不動的時候。
她看著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她已經說了該說的話。
她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了他的聲音,聲音很低,啞得像從砂紙上刮下來的。
「西爾維。」
她沒有停,繼續走了。
西里斯站在窗戶旁邊,手指攥著褲兜的布料。
走廊里只剩下風的聲音和她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的迴響。
他的灰色眼睛盯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處。
該死。
該死該死該死。
他的手從褲兜里抽出來,手指插進了頭髮里,用力地往後推了一把。
他靠回了牆壁上,後腦勺磕在了石頭上,不輕不重地發出了一聲悶響。
他閉上了眼睛。
她說的話在他腦子裡轉著。那些詞冰涼地從每一個縫隙里滲進去。
這和把一個人倒掛在半空中讓所有人看,有什麼區別?
他知道答案。
他知道她知道他知道答案。
答案是沒有區別。
他站在走廊里閉著眼睛,後腦勺抵著冰涼的石壁,很久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