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的陽光從工坊二樓的窗戶照進來,折出一條亮線。
西爾維走下樓梯,她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和長褲,頭髮編成了一條松松的辮子搭在肩膀上,銀色翅膀髮夾別在右側鬢角。
塔爾蘇斯跟在她腳後面,紅色的尾巴甩了一下,徑直竄到了餐桌底下去找她的食碗。
奧古斯丁已經坐在他的位置上了。面前放著紅茶和一疊信件。
西爾維在對面坐下來,面前的位置上已經擺好了她的早餐,她切了一小塊黃油塗在吐司上。
奧古斯丁從信件堆里抽出了一張折好的羊皮紙,推到了她的面前。
西爾維放下了黃油刀。
那是一張行程表。
她認識它,每年暑假奧古斯丁都會準備一份類似的東西,上面列著整個假期的日程安排。
但今年不一樣。
羊皮紙上面列著整個暑假的宴會邀請和社交活動,每一項的旁邊都留著空白。
以前,她的日程安排都是奧古斯丁替她規劃的。
她抬頭看了一眼她的父親。
奧古斯丁正在讀他那疊信件中的一封,目光沒有從信紙上移開。
「你自己決定出席哪幾場。」
他的語氣很平淡。
西爾維的手指在羊皮紙的邊緣停了一下。
「有沒有你建議參加的?」
她問。
奧古斯丁翻了一頁信紙,沒有看她。
「那要看你覺得什麼值得你花時間。」
好吧。
西爾維把行程表折好,放在了她的盤子旁邊。
她咬了一口吐司,在嚼麵包的時候腦子已經開始轉了。
他在測試你。
這個判斷率先冒了出來。
如果選得太少,他會覺得你在逃避社交責任,如果太多,他會覺得你不會取捨。
如果你選了所有和阿爾德里克有關的宴會,他會覺得你在討好,而如果你刻意避開所有和阿爾德里克有關的宴會,他會覺得你在賭氣。
正確答案是什麼?
沒有正確答案,笨蛋。這就是測試的重點。
她又咬了一口吐司。
桌子底下,塔爾蘇斯吃完了碗裡的貓飯,用濕漉漉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腳踝。
奧古斯丁把信件疊好放在了桌面上,喝完了最後一口紅茶。
「我下午六點回來,聖芒戈的供貨清單在櫃檯上,中午之前核對一遍。」
他站了起來,椅子腿在木地板上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刮擦。
然後他停了一下。
「你想什麼時候去看你的朋友都可以,提前一天告訴我就行。」
他走了,工坊後門的鈴鐺在他出去的時候叮了一聲。
西爾維坐在空蕩蕩的餐桌前。
去年暑假,她去莉莉家需要提前一周申請,需要提供理由,等待奧古斯丁批准。
今年提前一天告訴他就行。
自由。
這個詞在她的腦子裡轉了一圈,然後碎成了好幾塊。
她從來沒有真正擁有過這個東西。
從她記事起,她的每一天都是被安排好的,幾點起床,學什麼魔藥配方,跟哪個客戶打交道。暑假的日程表是她生活的骨架,去掉之後她不確定剩下的肉還能不能保持形狀。
你在害怕自由。
這個事情讓她覺得自己很蠢。
她把最後一口吐司塞進嘴裡,把行程表從盤子旁邊拿起來,和南瓜汁一起端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坐在書桌前,把行程表展開鋪在桌面上,拿起羽毛筆,蘸了墨水。
好吧。像一個繼承人一樣思考。
格林格拉斯家的下午茶是達芙妮的母親主持的,參加者多數都是中層階級的純血太太,社交大於政治,性價比高,花一點時間喝茶就能維護一圈關係。
去。
諾特莊園的晚宴,是穆爾塞伯陣營的外圍,阿爾德里克會出席,去了等於在阿爾德里克的影子底下吃飯,不去也不會有任何人注意到她的缺席。
她的筆尖在這一行旁邊懸了一會。
如果你是奧古斯丁,你希望你的繼承人怎麼做?
他會去,因為諾特家是工坊的客戶之一。
她在旁邊畫了一個勾。
馬爾福家的慈善酒會,盧修斯·馬爾福剛從霍格沃茨畢業兩年,已經開始以家族的名義舉辦這種活動了。馬爾福家是工坊最大的客戶之一,不去不行。
打勾。
她繼續往下看。
帕金森家的花園派對,帕梅拉的家族,比較輕鬆但家族在圈子的外圍,可去可不去。
她把筆放下了,靠在椅背上。
日程表中一半的活動都被她排除掉了,要麼太小不值得花時間,要麼時間和其他活動衝突,要麼純粹是為了湊數的邀請。
她看著那張紙上的行程表。
這是你的選擇。
她把行程表折好,準備午飯前放到奧古斯丁的書桌上。
然後拉開了書桌的抽屜,從最底層拿出了隱形墨水和顯影液。
塔爾蘇斯條件反射地跳上了書桌,蹲在墨水瓶旁邊,用那種眼神看著她。
」今天不用你,貓頭鷹郵遞。「
她對貓說。
貓的尾巴甩了一下,翻了個身,在她的筆記上面躺了下來。
她用普通墨水寫了一封信,內容是安全的日常,她回到了工坊,塔爾蘇斯偷吃了一條醃魚,天氣不錯。
然後她翻到了背面,蘸了隱形墨水。
真正的信在這裡。
她寫了奧古斯丁把行程表交給她讓她自己選的事,寫了她會出席的那些宴會,她覺得這是某種測試但她不確定正確答案是什麼也許根本沒有正確答案。
你那邊怎麼樣?沃爾布加有沒有讓你寫信的時間變得更短了?
她在信的末尾加了這行。
然後把信封封好,把信綁在了工坊貓頭鷹的腿上。
回信三天後才到,意料之中。
普通信封里的信是安全的日常和廢話,她在房間裡關上了門,用顯影液塗在空白的紙面上。
深藍色的字跡從空白里浮了出來。
「寫信時間縮短到了四十五分鐘,因為她發現我用爐灰在壁爐旁邊畫了一隻狗。為什麼?因為我無聊,我就是想畫一隻該死的狗。然後她沒收了壁爐旁邊所有的柴和爐灰,讓克利切搬走了地毯。現在客廳的地板光禿禿的。
她還讓雷古勒斯監督我的閱讀進度,雷古勒斯看起來不太想幹這個活,但他每天晚上還是會來敲我的門問我『今天讀了多少』。我告訴他『零頁』,他就在門外站一會然後走了。
第二天他又來問了,我又回了『零頁』,他又走了。
你的行程表聽起來比我的有趣多了,至少你能選擇出席哪些。我的日程表就是吃飯,讀書,被罵,睡覺,每天循環。
你爸給你自由了,這很好。去看莉莉吧,別等到最後一周才去。
S.B.」
西爾維把信粗略地掃了一遍,然後慢慢地再看了一遍。
第二遍的時候她的目光停在了雷古勒斯的名字上。
沃爾布加要西里斯知道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的視線範圍內,而執行這個任務的人是他的弟弟。
她把親人變成了工具。
西爾維把信折好,用擦除咒抹掉了顯影液的痕跡,把信收進了抽屜里。
七月十五日,格林格拉斯家的下午茶。
達芙妮的母親站在門口迎接客人,穿著奶油色的長裙,髮型一絲不亂,笑容溫暖。她看到西爾維的時候眼睛亮了。
「西爾維,親愛的!見到你太好了,你這一年長了好多!」
「謝謝您,格林格拉斯夫人。您的花園一如既往的漂亮。」
西爾維在門口脫掉了外套遞給家養小精靈。
達芙妮從客廳的沙發上跳了起來,頭髮甩來甩去。
「西爾維!太好了,終於見到你了!」
帕梅拉坐在遠處的窗台邊,目光快速地掃了西爾維一眼。
下午茶進行和以前的每一次一樣,銀色茶壺裡倒出來的紅茶帶著香味,點心架上從下到上排列著三明治,司康餅和五顏六色的馬卡龍。
太太們在花園的遮陽棚下坐成一圈,討論著每一個不在場的人。
西爾維坐在達芙妮旁邊,喝著她的第二杯茶。
達芙妮在她耳邊用氣聲匯報著她已經搜集到的八卦。
「扎比尼家的女人帶著一個新丈夫來了,已經是第三個了,上一個死得挺可疑的。還有,你堂弟伊萬給我寄了貓頭鷹,我覺得他想知道你去不去諾特家的宴會。」
「我會去。」
達芙妮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繼續盯著客廳里的來賓。
格林格拉斯家的下午茶結束後,西爾維發現自由的滋味很奇特。
她可以在任何一個早上醒來之後決定今天做什麼。
她可以花一整個上午在工坊里研究消瘀膏的配方,可以下午去科克沃斯看莉莉。
伊萬斯家的後院和她記憶中完全一樣,草坪被修剪得不太整齊但很舒服,榆樹的影子在地面上投射大片的綠色陰涼。
伊萬斯太太在門口看到她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愉快的驚呼,把她摟進了一個擁抱里。
她和莉莉在後院的榆樹下坐了一個下午,討論了消瘀膏的配方和莉莉正在構思的一種新的魔咒,佩妮從後門出來過一次,看到西爾維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算是打了個招呼,然後又回去了。
自由的日子就是你可以自己選擇去看誰,什麼時候去,什麼時候回來。
七月二十二日,諾特莊園。
西爾維穿了一件墨綠色的天鵝絨連衣裙,腳上是一雙黑色的低跟皮鞋。
他們到達的時候大廳里已經聚滿了人,蠟燭在水晶吊燈上浮著,照亮了深色的橡木牆壁和掛在牆上的諾特家族肖像畫。
阿爾德里克站在大廳的另一端,和諾特家的男主人握手。他穿了一件裁剪完美的深藍色長袍,胸前別著威森加摩的金色徽章。
新的。
那枚徽章在兩個月前的《預言家日報》上出現過。
阿爾德里克看到她的時候微微頷首,嘴角帶著溫和的笑容,然後他的目光滑向了奧古斯丁,兩個成年人交換了一次眼神。
西爾維在酒會的人群中緩慢地移動著,手裡端著一杯南瓜汁,她在壁爐旁邊找到了伊萬。
伊萬穿了一件嶄新的灰色長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像一個被精心打扮過的小紳士。巴蒂·克勞奇站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杯蘋果汁。
伊萬看到她的時候整個人亮了起來。
「西爾維!」
他冒冒失失地繞過端著托盤的家養小精靈沖了過來。
「我到處在找你!爸爸說你今晚會來。你看到客廳里的冰雕了嗎?是一隻鳳凰,鳳凰啊,西爾維!」
他的聲音在嘈雜的大廳里依然清晰得像號角。
「我進來的時候看到了,很壯觀。」
伊萬的笑容燦爛到能把壁爐的火焰比下去,他抓住了她的袖口,手指攥著她長袍的布料。
「快來,雷格在外面,他躲在花園裡,因為諾特夫人一直想給他介紹她在法國的侄女。」
巴蒂在旁邊翹起了嘴角。
「他們都十三歲,諾特夫人覺得這是天作之合。」
「太可怕了。」西爾維說。
他們穿過了大廳,走到了莊園後面的花園裡。
花園很大,修剪過的綠籬把它分成了好幾個被隔開的區域,中間有一個石頭噴泉。
雷古勒斯·布萊克坐在花園深處一條石頭長椅上。
他穿著黑色的長袍,銀色袖扣在夕光里反射著冷光。他的坐姿很端正,頭髮和在學校的時候一樣一絲不苟,整齊地梳在腦後。
他手裡端著一杯什麼東西,大概也是南瓜汁。
他看到他們過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目光從西爾維的臉上掃過去,然後落在了伊萬抓著她袖口的手上。
「啊,你從諾特夫人手裡活下來了。」西爾維說。
雷古勒斯嘴角彎了一下。
「勉強吧。她還有兩個侄女,她正在按年齡順序往下走。「
伊萬在西爾維旁邊的長椅上坐下來,巴蒂坐在伊萬的另一邊。
花園裡偶爾傳來大廳里的音樂聲,被石牆和綠籬吸收了大半,到了這裡只剩下模糊的旋律。
蟋蟀在草叢裡叫著。
他們安靜地坐了一會。
「你暑假過得怎麼樣,雷格?」西爾維問。
他沒有立刻回答。
「忙。」
片刻過後,他只說了一個詞。
伊萬在旁邊點了點頭,語氣明快。
「你當然忙了,你現在是繼承人了,對吧?雖然還沒正式宣布,但誰都知道。」
雷古勒斯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我不是繼承人。」
「嗯,還沒有啦,但是西里斯算不上——」
「伊萬。」雷古勒斯打斷了他。
伊萬閉嘴了。
蟋蟀繼續叫著,噴泉的水聲在暮色里變得更清晰了。
然後雷古勒斯做了一件他很少做的事。
他把杯子放在了長椅旁邊的石頭地面上,手空了出來,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交叉著,低下了頭。
西爾維看到了他的後頸那片蒼白的皮膚。
「她在把他的責任交給我。」
他的聲音比之前更輕了。
這是西爾維從來沒有聽他用過的語氣。
「那些信件和家族帳簿,古靈閣的預約,所有西里斯應該學的東西。她現在在教我,每天晚飯後。」
他抬起了頭。
他的眼睛是布萊克家族標誌性的灰色,和西里斯一樣的顏色,此刻裡面帶著霧。
「她說我比他做得好多了,更……合適。」
伊萬在旁邊的長椅上把身體往前探了一點,認真地看著雷古勒斯。
「嗯,那是事實,不是嗎?你確實做得更好,西里斯大概會把帳簿燒了。」
他的語氣里沒有惡意,他是真心的,帶著誠懇。
在伊萬的世界裡,這件事很簡單。
西里斯·布萊克是一個叛族者,他不想承擔布萊克家族長子的責任,討厭家族的一切,從來沒有嘗試做好那些他應該做的事。
雷古勒斯願意做,而且做得更好。
所以布萊克家的資源和注意力從大兒子轉移到小兒子身上,這是自然又合理的好事。
對雷古勒斯來說是,因為他終於能得到他應得的東西了。
對布萊克家來說也是,因為家族需要一個稱職的繼承人。
「而且這樣的話,布萊克夫人終於會給你應得的認可了,你一直是更優秀的那個,雷格,所有人都看得到。」
巴蒂在伊萬旁邊看著雷古勒斯,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什麼都沒說。
雷古勒斯的灰色眼睛在伊萬的臉上停了一會,沒有糾正他。
「也許吧。」
然後他往後靠了一點,後背碰到了石椅的靠背。
他累了。
西爾維沒有說話。
她在石椅上坐著,手放在膝蓋上,看著雷古勒斯靠在椅背上。
伊萬的話還在她的腦子裡轉。
沃爾布加給的認可。
認可是什麼?
它是一筆交易。
你順從,於是你得到誇獎。你反抗,你就被懲罰。
西里斯反抗了,所以他的責任,教育和他的未來,一樣一樣地被從他手裡拿走,交到了更順從的那個孩子手上。
她在用雷古勒斯懲罰西里斯。
她的指甲在膝蓋上的布料里掐了一下。
沃爾布加說的話通過雷古勒斯的嘴巴重複了一遍,而她聽到了那些詞底下的回聲。
每一次沃爾布加表揚雷古勒斯,都在暗示「有個人做得不好」,雷古勒斯的價值被定義成了「不是西里斯」。
他因為他哥哥做得差而被誇獎。
這意味著如果有一天西里斯突然回心轉意了,變成了沃爾布加想要的樣子,雷古勒斯的所有價值就會在一夜之間蒸發。
因為他從來不是被選中的那個,他只是替補。
而伊萬看不到這些。
花園裡的光線暗了一點。
遠處大廳里的音樂換了一首曲子,是一首華爾茲,旋律在暮色里變得更加模糊。
雷古勒斯從椅背上坐直了。
「我們該回去了。」
他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穩。
他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長袍的領口。伊萬跟著站起來了,巴蒂也是。
伊萬在走回大廳的路上又抓住了西爾維的袖口。
「雷格會很出色的,你覺得呢?等他正式接手的時候,我是說,他已經什麼都做得很好了。而且布萊克夫人很明顯比信任——」
他說到一半就停住了,大概是意識到「比信任西里斯更信任他」這句話在西爾維面前說出來不太妥當。
他把嘴巴閉上了。
「我只是覺得這對他是好事,就這樣。」
「我知道你是這麼想的。」
西爾維回答。
這是她今晚對伊萬說過的最誠實的一句話。
他確實這麼想。
他是真心的。
但真心不等於正確。
她在走回大廳的路上回頭看了雷古勒斯一眼。
他走在他們的後面,步子不緊不慢,身影在莊園花園的暮色里很修長,黑色的長袍和夜色融在一起。
當晚回到對角巷之後,西爾維坐在書桌前,拿出了隱形墨水。
她寫了很長一封信。
寫了諾特莊園的宴會,諾特夫人試圖給雷古勒斯介紹侄女,寫了伊萬對雷古勒斯說的話。
然後她停了筆,猶豫要不要寫下她真正想說的東西。
她在信紙上停了很久,墨水在筆尖上慢慢地幹了。
她重新蘸了墨水。
「你弟弟今晚靠在了椅背上,你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在把你身上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搬到他身上,不是因為她更愛他,是因為他更聽話。
如果有一天你回去了,順從了,做了她想要你做的一切,她會把那些東西從他身上拿回來還給你,眨都不會眨一下。
因為那些東西從來就不是獎品,是她控制的方式。
伊萬看不到這些,他覺得你弟弟得到了更多的關注和資源是好事。
他不知道那些不是因為愛才被給予的。」
她寫完了。
她把信折好,在左下角畫了一個小翅膀,把信綁在了貓頭鷹的腿上。
貓頭鷹從窗戶飛了出去,翅膀在對角巷的夜空里無聲地拍打著,往格里莫廣場的方向飛去。
窗外的天空是深藍色的,沒有星星,倫敦的夜空總是被燈光洗得模糊。
塔爾蘇斯從樓梯上爬了上來,蹲在她的腳邊,她彎下腰揉了一把貓的腦袋。
「他會沒事的。」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不確定自己在說西里斯還是雷古勒斯。
也許兩個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