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119章 選擇

第119章 選擇

2026-09-14 21:12:17 作者: 夜調白鴉

  比賽結束後的第二天,走廊里就炸開了。

  格蘭芬多輸掉了賽季首場,而且輸在找球手上,這件事引發的後果遠超預期。

  雷古勒斯·布萊克的俯衝太漂亮了,格蘭芬多的看台上都有人倒吸了口冷氣,而這種連對手都忍不住驚嘆的事實讓所有人更難受了。

  於是怒氣需要一個出口。

  出口永遠在走廊。

  午飯後,西爾維從教室出來,在通往大禮堂的路上看到了第一起衝突。

  幾個格蘭芬多的男生把一個斯萊特林的二年級堵在了窗戶和一根石柱之間,那個斯萊特林叫什麼西爾維不知道,只記得他的臉上長著一大片雀斑,身形瘦小,被團團圍住的樣子像一隻被逼到角落裡的兔子。

  其中一個格蘭芬多朝他扔了一顆比比多味豆,彈到了他的額頭上。

  「吃,小蛇,就當是給你的獎賞。」

  西爾維走過去了。

  那幾個格蘭芬多看到她的綠銀領帶之後表情僵了一下,然後鬆弛了下來,因為她看起來構不成任何威脅。

  她停在了他們面前,魔杖鬆鬆地握在手裡。

  「以多打少,真有格蘭芬多的風範。」

  

  長得最高的那個男孩臉漲紅了。

  「管好你自己的事。」

  「我在管,他是我的院友。需要我喊教授來嗎?」

  那幾個格蘭芬多不約而同地看了一眼走廊兩頭,確認沒有教授,然後咬著牙走了。

  那個二年級在石柱旁邊站著,臉上的驚恐還沒有褪去。

  西爾維從長袍口袋裡摸出了一隻巧克力蛙,塞進了他的手裡。

  「留著這個,如果有人再找你麻煩,直接去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辦公室,別試著一個人反抗,跑就行了。聽懂了嗎?」

  男孩點了點頭,攥著瓶子跑了。

  這是那個星期的第一起。

  而過了一段時間,斯萊特林的高年級開始還手了,或者說,開始主動出擊了。

  比賽的勝利給了他們一種莫名的底氣,好像球場上的勝利可以等同於走廊里的特權。

  賽爾溫和他的幾個朋友恢復了比賽前的囂張,他們的行動變得更頻繁也更肆無忌憚,因為他們覺得他們贏了。

  星期三的傍晚,西爾維在掛毯走廊附近遇到了另一件事。

  兩個斯萊特林五年級的男生堵住了一個格蘭芬多的女孩,她被堵在了牆角,書包被翻了個底朝天,課本和羊皮紙散了一地。

  其中一個五年級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泥巴種婊子應該記住自己的位置。」

  西爾維的鞋跟在石板上踩出了很重的一聲。

  兩個人轉過頭來。

  西爾維看著他們,認出了其中一個是諾特家的遠親,另一個她不認識。

  「你們到此為止了。」

  諾特的遠親挑了一下眉毛。

  「羅齊爾,這不關你的事,她是個……」

  「我說了,到此為止。」

  她沒有拔魔杖,但那兩個男生猶豫了。

  因為站在這裡的不只是一個四年級的女生,她是羅齊爾工坊的繼承人,威森加摩成員阿爾德里克·羅齊爾的侄女,發表過論文的魔藥師,還是斯拉格霍恩親口稱讚過的學生。

  你可以不喜歡她說的話,但你動不了她,因為代價不夠划算。

  兩個五年級對視了一眼,嘴裡嘟囔了什麼,轉身走了。

  女孩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膝蓋磕破了皮,校褲上沾滿了灰。

  西爾維蹲下來幫她把散落的課本撿起來,從袋子裡掏出了一小瓶止血藥。

  「塗在膝蓋上,然後聽我說,天黑以後不要一個人走,永遠結伴走路,告訴別人你的行程。如果他們再來,不要對抗,立刻去找麥格或弗立維,你能記住嗎?」

  女孩點了點頭,眼眶紅紅的。

  「謝謝你。」

  她的聲音弱弱的。

  「你也穿綠色的。」


  西爾維把最後一本課本遞給了她,掃了眼自己領帶的顏色。

  「走吧。」

  女孩抱著書包跑了。

  西爾維站在空走廊里,手指在口袋裡按了按,藥劑袋裡的藥瓶又少了一隻。

  她藥劑袋這個星期的消耗量比過去一個月加起來都大。

  消瘀膏,舒緩藥劑,止痛藥水,她遞給了所有學院的學生,給每一個人都重複了同樣的話。

  別一個人走,結伴,告訴別人你在哪,別反抗,跑。

  她不確定這些話有沒有用,但她能做的就是這些。

  你不是他們的級長也不是教授,你只是一個恰好看到了正在發生的事情並且選擇不假裝沒看到的人。

  這個想法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然後被她扔到了一邊。

  走吧,莉莉還在圖書館裡等。

  星期四,達芙妮在午餐的時候和她分享了一條八卦。

  她把嘴湊到她耳朵邊上,聲音壓得很低,頭髮末梢蹭過她的臉。

  「你聽說魔咒課走廊那邊的事了嗎?威爾克斯那幫人把一個赫奇帕奇堵了,一個二年級的,斯內普也在那兒。」

  西爾維切培根的手停了一下。

  「是嗎?他做了什麼?」

  達芙妮的表情很微妙。

  「不太清楚。他大概什麼都沒做,就看著。」

  西爾維把培根塞進嘴裡,嚼了好幾下,沒嘗出味道。

  他以前不會出現在這種場合。

  斯內普自己就是霸凌的受害者,掠奪者追著他欺負,他有反抗的權利,也有憤怒的理由。

  但現在他站在了施暴者的旁邊。

  他沒有參與,沒有拔魔杖也沒有罵人,只是在那裡,和威爾克斯站在同一側沉默著。

  西爾維把叉子放在了盤子上。

  莉莉在星期五的圖書館裡提到了這件事。

  她坐在西爾維對面,紅色的頭髮扎得比平時更緊,馬尾梳得很高,連髮絲都緊繃著。

  她面前的參考書攤開著,但她沒有在看。

  她的手指在羊皮紙的邊緣來回地摩擦,墨水因此染了半截手指。

  「瑪麗和我聊過斯內普的事了。」

  莉莉說話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點,仿佛每個詞都需要用力拽才能吐出來。

  「她說他看起來甚至沒有不舒服,他就……站在那裡,好像那很正常似的,好像那就是他該待的地方。」

  莉莉把手從羊皮紙上收回來,兩隻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她的手指緊緊地絞在一起。

  「我一直告訴自己他什麼都沒做,沒有施咒也沒有罵那個詞,他只是在那裡。但問題就在這裡,不是嗎?」

  西爾維看著她。

  莉莉的綠色眼睛裡有很深的疲憊。

  她用了三年的時間在所有人面前替斯內普說話,在走廊里擋在他前面,在圖書館裡和他一起做作業,在科克沃斯的後院裡假裝一切都沒有變。

  三年的付出被走廊上一個沉默的背影否定了。

  「我沒法繼續這樣了,西爾維。」

  莉莉偽裝的平靜終於裂開了。

  「我沒法繼續替他解釋了,沒法告訴其他人『他不是那樣的,你們不了解他』,因為也許他們了解他,也許他們看到的才是真實的,而我看到的只是我希望是真實的東西。」

  她把手從桌面上收回去,放在了膝蓋上,低下了頭。

  西爾維在對面安靜地坐著。

  她沒有接莉莉的話。

  她們在沉默中坐了很久。

  然後莉莉抬起了頭,動作很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我們幹活吧。」

  她把參考書翻到了關於黑魔法詛咒分類的章節,開始用筆在在空白處做注釋。

  西爾維把自己的筆記本也打開了,翻到了最新的實驗記錄。

  她們沒有再提斯內普。

  窗外的天空是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快要碰到湖面了。


  圖書館裡很安靜,只有翻頁聲和筆尖在紙上的沙沙聲。

  偶爾莉莉會伸手翻一頁書,她的手指還是有些抖,但她沒有停下來。

  西爾維從筆記里抬起頭來的時候注意到莉莉的臉頰上有一道幹掉的淚痕,在暗淡的光線里幾乎看不出來。

  她們一直工作到了平斯夫人來趕人。

  那個星期過去之後,西爾維開始在走廊里感受到一種新的氣氛。

  人們還是會和她打招呼,在走廊里對她禮貌微笑,沒有人在早餐桌上故意不和她說話。

  但那些笑容和對話變得更客套了。

  沒有人和她撕破臉。

  因為羅齊爾工坊的藥劑依舊供應著聖芒戈,阿爾德里克還坐在威森加摩里,伊萬·羅齊爾仍然是穆爾塞伯陣營中的核心人物,雷古勒斯·布萊克在她身邊待了三年。

  這些名字和關係編織成了一張看不見的網,罩在她的上方。它足夠昂貴,讓大多數人在決定傷害她之前先算算代價。

  西爾維選擇了無視,因為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尖叫草的藥效還沒完成測試,銀線地衣需要重新採集一批,因為第一批的密封沒有做好,受潮了。

  莉莉的治療藥劑需要補充一個新的傷口分類,特里姆布爾在上周的回信里提到了一種她沒有聽說過的穩定劑。

  她每天的時間表都排得很滿,走廊里的目光被擠到了縫隙里,沒有位置留給它。

  十月末的某個晚上,寢室里只剩下了她和達芙妮。

  帕梅拉和特蕾西去了公共休息室補作業。

  壁爐的火燒了很久了,石頭牆壁上的濕氣在碧綠的暖意里變成了一層薄薄的霧。

  西爾維盤腿坐在床上,膝蓋上攤著實驗筆記,塔爾蘇斯在她的腳邊蜷著打盹。

  達芙妮坐在自己的床上,背靠著堆得像小山一樣高的枕頭,手裡拿著一封信。

  信封上壓著格林格拉斯家的蠟封,達芙妮把信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然後把它放在了膝蓋上,用兩隻手摁著信紙的邊角。

  「我媽又給我寫信了。」

  她聲音輕巧地開口了。

  西爾維從筆記上抬起了頭。

  達芙妮的頭髮亂了,黑色的碎發垂在臉頰兩側,她沒有去管它們。

  「她從去年就開始了。其實她非常含蓄,非常隨意,『噢,順便說一下,親愛的,諾特家的二兒子學業進展得不錯呢,長得也很英俊對吧?』那種話。」

  她用一隻手把那縷碎發別到了耳朵後面。

  「而這次,這次她真的列了個清單,把那些名字,帶著家族背景和……你猜怎麼著,背景調查。她找人做了背景調查給她十四歲的女兒看。」

  達芙妮笑了一下。

  很快,很淺,笑意停在了嘴角上,沒有到達眼底。

  「諾特家的男孩排第一,然後是格林格拉斯家那邊的一個人,一個遠房堂兄弟,你能想像嗎?」

  她把信舉起來在空中甩了甩,好像在試圖通過這種方式把它甩掉。

  「我的意思是,我又不是不知道這一天會來。每個純血女孩遲早都會被長輩們談話:『婚姻是家族之間的合作關係,不僅僅是個人之間的』,這句話我在茶會上聽了一千遍了。」

  她把信放回了膝蓋上,手指在信紙的邊角來回地折著。

  「沒事的,很正常,這間寢室里的每個女孩遲早都會收到這樣一封信。帕梅拉大概已經收到了,她只是不會拿出來說。」

  西爾維把筆放下了。

  塔爾蘇斯在她腳邊翻了個身,紅色的尾巴掃過了筆記的邊緣。

  達芙妮低下了頭,盯著那封信。

  信紙上是她母親圓潤工整的字跡,每個字母都寫得很漂亮。

  「問題是……」

  她的聲音突然變輕了。

  「我看著你,然後我想,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站在公共休息室里說了你對血統的看法,讓賽爾溫滾蛋,每天走在走廊里,就算知道半個學院覺得她是血統叛徒,但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達芙妮抬起了頭,看著西爾維。

  「三年級的西爾維會猶豫的,她會考慮代價,衡量風險,想出做正確的事的最安全的方式來避免付出太多。我知道,因為我看著她這麼做的。但四年級的西爾維直接走了過去。」

  她的手指停止了折信紙的動作。

  「我希望我也能那樣做,但我看著這封信然後我想,如果我說不會怎樣?我媽媽大概會哭,我爸會說我不懂事,格林格拉斯的名字在接下來的茶會上被人津津樂道。然後呢?我還是我,還是在這間宿舍里,在斯萊特林,還是一個應該微笑點頭,然後嫁給對的男孩的純血女孩。」

  她的聲音漸漸壓得更低了。

  寢室里很安靜。

  壁爐里的木頭髮出了一聲輕響,火光跳了一下,在牆壁上投出了一片晃動的翠綠色。

  西爾維看著達芙妮。

  達芙妮坐在那堆枕頭裡,手裡攥著母親的信,辮子散了,臉上掛著一個用了太多力氣才維持住的輕鬆表情。

  她是一個和你一樣害怕的十四歲女孩。

  西爾維把實驗筆記從膝蓋上移開了,把腳從塔爾蘇斯身邊挪了出來,貓不滿地哼唧了一聲。

  她從自己的床上下來,坐到了達芙妮的床沿上。

  達芙妮的目光跟著她,帶著困惑。

  「我要告訴你一件聽起來可能沒什麼用的事。」

  西爾維說。

  「我沒有停止過害怕,我仍然害怕。每次我在走廊里開口的時候,我的手都在發抖。每次我看到有人被欺負然後我走上前去的時候,我的腿都軟的不像骨頭做的。三年級的我和四年級的我之間的區別只是我厭倦了害怕。」

  達芙妮盯著她。

  「厭倦?」

  「是的,因為我一直在計算代價,尋找最安全的路。第三年的時候我才意識到我花了太多時間去害怕一個代價,以至於從來沒有真正檢查過那個代價是不是真實的。我害怕的事情有一半從來沒有發生過,而那些確實發生了的,它們傷害我,但從來沒有殺死我。」

  她停了一下。

  「我不勇敢,達芙妮。我只是沒有耐心繼續當懦夫了。」

  達芙妮看著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變化。

  她的手指在信紙上鬆開了,信的一角卷了起來。

  「這……其實是這些天我聽到的,對我來說最有用的一句話。」

  她的聲音里那層精心偽裝的輕鬆終於消失了,下面露出來了更複雜的東西。

  西爾維沒有繼續說話。

  達芙妮把那封信拿起來,仔細地看了一遍。

  然後她從床頭櫃的抽屜里翻出了羽毛筆和墨水。

  她撕了一張乾淨的羊皮紙,把筆尖蘸滿了墨水,在紙上寫了幾行字,帶著一種急切的力度。

  寫完之後她把羊皮紙舉起來,朝西爾維晃了一下。

  西爾維看到了最後一行。

  「我想先完成我的N.E.W.T.考試再考慮這些事情,媽媽。我希望你能理解。」

  達芙妮的嘴角彎了起來,這一次笑意到達了眼睛。

  「這不算拒絕。」

  她把信折好。

  「但也不算同意,而這……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她把信塞進了信封里。

  塔爾蘇斯從西爾維的床上跳了下來,紅色的身影在石板地上無聲地移動,跳上了達芙妮的床頭櫃。貓蹲在墨水瓶旁邊盯著那封信。

  達芙妮伸手摸了摸貓的耳朵。

  「別鄙視我,塔爾蘇斯,我知道這沒你主人的叛逆那麼轟轟烈烈,但這是個開始。」

  貓打了個哈欠。

  帕梅拉和特蕾西的腳步聲從公共休息室的方向傳來了,寢室門被推開,兩個人走了進來。

  達芙妮把信塞進了枕頭底下,然後拉過被子裹住了自己。

  「晚安,西爾維。」

  「晚安,達芙妮。」

  西爾維從達芙妮的床沿站起來,走回了自己的床上。

  她把實驗筆記從床上撿起來合上,塞進了床頭櫃的抽屜里。


  塔爾蘇斯從達芙妮的床頭櫃跳回了她的枕頭上,蜷成了一個紅色的絨團,尾巴搭在她的手腕上。

  她躺下來,看著帷幔上方黑暗的天花板。

  壁爐的火在慢慢變小,橘色的光一點一點地從石牆上退下去。

  四年級的西爾維直接走上去了,達芙妮是這麼說的。

  但達芙妮不知道的是,西爾維每次走上去之前都會深呼吸,在心裡數到三。

  一,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

  二,邁出第一步。

  三,你已經在做了,來不及後悔了。

  這套前搖的時間在變短,也許有一天它會消失。

  她閉上了眼睛。

  塔爾蘇斯的呼吸聲很輕,溫暖的絨毛貼著她的肚子,像一隻毛茸茸的熱水袋。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達芙妮已經起來了,看到西爾維從帷幔後面探出頭來的時候沖她笑了一下。

  「我寄了那封信,順便說一句,學校的貓頭鷹看起來非常有脾氣。」

  西爾維從床上坐了起來,揉了揉眼角。

  「它們一直都那樣。」

  西爾維坐在床上,塔爾蘇斯從被窩裡鑽了出來,抖了抖背上的翅膀,跳到了窗台上,窗外的黑湖在晨光里泛著冷藍色的光。

  又是新的一天。

  她把校袍從椅背上拿起來穿好了,把銀色翅膀髮夾別在鬢角,然後從床頭櫃裡拿出了隨身藥劑袋,檢查了一下庫存。

  消瘀膏還剩薄薄的一層,舒緩藥劑沒了,止痛藥水只剩一瓶了。

  不夠了。

  她得今晚在空教室里補一批。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