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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拒絕

2026-09-14 21:12:25 作者: 夜調白鴉

  十月的最後幾天陽光越來越稀薄,蘇格蘭高地的天空壓得越來越低。

  十一月來的時候沒帶任何禮物,只帶了更冷的風和更厚的雲,蘇格蘭高地的秋天死得很快。

  西爾維在斯萊特林女生寢室里換上了更厚的毛衣,手指凍得發僵,一邊在腦子裡盤算著時間。

  十一月三號還有不到一個星期。

  去年的這個時候詹姆在豬頭酒吧的後廳給她補辦了十三歲的生日,而今年他馬上就要十五歲了。

  她把髮夾別在鬢角上時,腦子裡已經開始規劃了。

  他們可以去霍格莫德。

  她的許可書奧古斯丁在暑假就簽好了,莉莉的也是。

  西里斯的,去年沃爾布加也簽了,雖然簽得很不情願,但布萊克家的長子不去霍格莫德會引起不必要的議論,沃爾布加不喜歡被人議論。

  蜂蜜公爵,三把掃帚,或者豬頭酒吧的後廳。去年詹姆選的那個場地不錯,他的人情可以再賣一次,阿不福思對學生聚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別在他的吧檯上施擴音咒然後大喊大叫就行。

  她想邀請莉莉。

  這個念頭在她腦子裡已經轉了好幾天了,去年莉莉沒來,因為掠奪者和莉莉之間隔著一個叫斯內普的人形地雷,莉莉不想和詹姆待在同一個房間裡。

  但今年的情況不太一樣了。

  第二天中午,她在圖書館找到了莉莉。

  莉莉坐在她們固定的那張靠窗桌子旁,面前攤著一本禁書區借來的魔藥參考書,紅色的頭髮散著,幾縷碎發垂在臉頰兩側。

  她在翻一頁關於黑魔法灼傷的章節,筆在羊皮紙上飛快地做著筆記。

  西爾維在她對面坐下來,把書包放在桌上。

  

  莉莉抬起了頭。

  「嗨,你看起來在想什麼事。」

  「確實。」

  西爾維把雙手擱在桌面上,手指交叉。

  「西里斯的生日在十一月三號,我打算在霍格莫德辦點什麼,大概在豬頭酒吧。」

  莉莉的羽毛筆停在了紙面上。

  她沒有立刻回答,綠色的眼睛在西爾維的臉上看了一會。

  西爾維知道她在想什麼。

  去年的生日派對里有詹姆·波特,而莉莉·伊萬斯和詹姆·波特之間的關係一直是一團說不清楚的東西。

  「詹姆也會在。」

  西爾維把這張牌翻了出來,遮遮掩掩沒有意義。

  莉莉的目光移開了。

  「我猜到了。」

  她把筆放下了,靠在椅背上。

  安靜持續了一小會。

  圖書館窗外的天空是灰白色的,棉花一樣厚重的雲層把蘇格蘭高地的所有顏色都壓成了同一種灰暗。

  「他最近……不太一樣了。」

  莉莉的語氣很小心。

  西爾維沒有追問她的意思。

  因為詹姆·波特已經很久沒有主動找斯內普的麻煩了,走廊里碰到斯內普的時候依然不喜歡他,但從主動攻擊變成了被動反擊,只在斯內普先出手的時候才還手。

  他也很久沒有做那些讓莉莉討厭的事了,沒有在大禮堂當眾大喊邀請她去霍格莫德或者在走廊里堵截她,也沒有在贏了魁地奇之後當著全校的面向她飛過來試圖炫耀。

  他安靜了。

  他在學習一些對他而言的新東西,笨拙,但態度很認真。

  莉莉把碎發別到了耳朵後面。

  「我不是說我喜歡他。」

  「我也沒說你喜歡他。」

  「很好,因為我顯而易見不喜歡。」

  她又沉默了一會。

  「但我想如果是你策劃的生日慶祝……而且如果他能在一個下午里表現得像個正常人的話……」

  她的嘴角勉強地彎了一下,帶著點認命。

  「那我去。」

  西爾維的手指在桌面上鬆開了。

  「謝謝你,莉莉。」


  莉莉拿起了羽毛筆,重新低下頭去看她的參考書。

  「先別謝我,如果波特做了任何蠢事,我會直接走,而且蛋糕我也會帶走。」

  「成交。」

  那天傍晚,西爾維在通往大禮堂的走廊里碰到了西里斯。

  或者說,西里斯在那裡等著她。

  他靠在那根她每天都會經過的石柱上,手插在校褲口袋裡,校袍的扣子只系了最上面一顆,領帶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被他拽成了一根紅金色的繩子。

  十一月初的走廊里已經很冷了,石牆上凝著薄薄的水霧,火把的光在潮濕的空氣里有氣無力地燃燒著。

  他看到她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的時候灰色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來了。」

  語氣是他標準的漫不經心,好像他只是恰巧站在這裡。

  西爾維走到他面前停了下來。

  「你等多久了?」

  他的耳朵尖泛了點顏色,在火把昏暗的光里不太明顯。

  「最多五分鐘,也許十分鐘吧。」

  他從石柱旁邊走過來,手從口袋裡抽出來,然後很自然地碰到了她拎著書包的那隻手的手背。

  指尖順勢滑了下去,勾住了她的手指。

  他們並肩往大禮堂的方向走。

  「所以。」他的聲音壓低了一點,嘴角掛著覺得自己在策劃什麼了不起的事情時的笑容,「霍格莫德,十一月三號,我在想豬頭酒吧的後廳。阿不福思不會在意的,只要我們別對他的山羊施咒。」

  「我已經安排好了。」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

  「你已經安排好了?」

  他的手指收緊了一點,抓住了她的手心。

  「莉莉也會來。」

  西里斯的腳步頓了那麼一下。

  「伊萬斯要來?」

  他的語氣里有一點意外,但他很快就理解了這意味著什麼。

  他嘴角的笑擴大了。

  「詹姆會瘋掉的。」

  「這不重要。」

  「不重要,但會非常好笑。」

  他們走到了大禮堂的門口,裡面傳來了餐具碰撞和說話的嗡嗡聲。

  西里斯在門口停了下來,轉過身面對她。

  他的手從她的手上鬆開了,沒有完全放開,指尖還搭在她的手背上。

  他看著她,灰色的眼睛被大禮堂門口漏出來的燭光畫成了淺銀色。

  他們在大禮堂門口站了一小會,他的手指在她的掌心裡攥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他轉身走進了大禮堂,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格蘭芬多長桌的方向。

  接下來的幾天,計劃正常地推進。

  西爾維利用課餘時間準備了一些東西,她給阿不福思寫了一張紙條確認後廳在那天可以用,又從廚房預定了一隻生日蛋糕。

  掠奪者那邊詹姆負責酒水和場地布置,盧平負責確保彼得不會提前把蛋糕吃掉。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

  然後,在那個下午。

  西爾維從草藥課出來的時候,塔爾蘇斯從旁邊的草叢裡竄了出來,嘴裡叼著一張對摺的紙條。

  紙條很小,大概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

  她蹲下來從貓嘴裡接過了紙條,展開。

  西里斯的字,寫得比平時更潦草,有幾個字母糊成了一團,似乎手在抖。

  「去不了霍格莫德了,許可書沒簽。別問為什麼,對不起。」

  她粗略地掃了一眼,然後把紙條讀了第二遍。

  她把紙條折好,放進了長袍的內袋裡時感覺到了心臟的跳動。

  西里斯·布萊克對她說了「別問為什麼」,意味著那個原因他不想說,或者說不出口。

  他們之間已經沒有鎖著的門了,他親口說過的,在黑湖邊上和四月的陽光底下。

  她站了起來。

  塔爾蘇斯在她腳邊蹲著,眼睛抬起來看了她一眼,耳朵朝前豎著。


  她伸手揉了一下貓的腦袋。

  接下來的時間裡,她試了幾次去找西里斯。

  在大禮堂吃晚飯的時候,她從斯萊特林長桌上往格蘭芬多的方向看過去,他坐在他平時的位置上吃飯。

  但他吃飯的方式不對。

  他在把食物從盤子的一邊推到另一邊,然後再推回來。

  叉子戳進了一塊烤雞里,叉起來,放回去。

  再戳進去,再叉起來,再放回去。

  詹姆在旁邊對他說著什麼,他點了一下頭,嘴角扯了扯,但那個笑很快就消失了。

  課間她在二樓走廊和他擦肩而過,他看到她的時候腳步慢了下來。

  他看著她,眼睛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翻攪,他張了張嘴,然後他的嘴又合上了。

  他什麼都沒說。

  她站在走廊里,看著他的背影在拐角處消失。

  火把在石牆上跳著,把影子拉得很長。

  他在生氣。

  而且那種憤怒是向內的,在吞噬他。

  在她策劃第三次偶遇之前,有人先找到了她。

  西爾維從空教室里走出來,懷裡抱著剛補完的藥劑瓶,天色已經很晚了,火把在這段路上稀疏得厲害,石板地上鋪著深沉的暮色。

  她在通往地窖的那段樓梯口聽到了不急不慢的腳步聲。

  雷古勒斯·布萊克從樓梯的暗處走了出來。

  他穿著整齊的校袍,黑色的頭髮一如既往地梳得服帖,每一根都在它應該在的位置上。

  他們在樓梯口對視了幾秒。

  「羅齊爾。」

  「布萊克。」

  他看了一眼她懷裡的藥劑瓶,然後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走廊兩端確認沒有其他人。

  然後他開口了。

  「你知道他為什麼去不了霍格莫德。」

  西爾維抓緊了手裡的藥劑瓶。

  「他告訴我許可書沒簽,他讓我別問為什麼。」

  雷古勒斯的嘴角動了一下,大概可以被理解為一個苦笑。

  「他確實會這麼說。」

  他靠在了樓梯的石牆上,雙手垂在身側。

  「我母親聯繫了你叔叔。」

  西爾維的呼吸沒有變化,但她的手指抓著瓶子的力氣又大了一點。

  「阿爾德里克?」

  「是的。通過阿爾德里克,聯繫了你父親。」

  雷古勒斯的聲音不快不慢。

  「自從阿爾德里克加入威森加摩後,羅齊爾工坊的重要性一直在上升。你父親的藥劑供應著聖芒戈,在這種時局下,你發表的論文還引起了關注。人們在談論你,一個有真正才華的人。」

  他停了一下。

  「我母親看到了機會,她寫信給阿爾德里克,提議兩個家族討論『共同的未來』,措辭非常得體。她一向如此。」

  共同的未來。

  聯姻。

  她在二年級暑假的那個下午茶上就預感到了這件事,那個時候沃爾布加向她暗示布萊克家需要一個能引導西里斯回到應在位置的人。

  那時候她用自己太小了,理解不了婚姻做理由,把話擋了回去。

  但她現在不是十二歲了。

  她十四歲了,發表了論文,有一個坐在威森加摩里的堂叔和供應著全英國唯一一家魔法醫院的父親。

  她的「價值」漲了。

  而沃爾布加是個精明到骨髓里的人,她嗅到了機會,然後出手了。

  「然後,」雷古勒斯繼續說,聲音更低了一些,「她寫信給了西里斯。」

  西爾維看著他,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一下。

  「她讓他『培養和你的關係』。」

  雷古勒斯的嘴角牽出了很淡的諷刺。

  「然後他回了信。」

  「他說了什麼?」

  雷古勒斯看了她一會。


  「我沒讀那封信,但我大概能猜到。」

  他的目光落在了走廊盡頭。

  「他拒絕了,非常激烈地拒絕。他大概告訴她,她沒有權利利用你,以及他絕不會讓她把這變成她的安排之一。」

  走廊里很安靜。

  西爾維站在那裡,懷裡抱著玻璃瓶,她的腦子在高速運轉。

  他用最激烈的方式拒絕了,然後呢?

  「然後是懲罰。」她說。

  雷古勒斯點了一下頭。

  「她拒絕簽許可書,霍格莫德,他的生日,所有他期待的事都沒了,因為他對她說了不。」

  他從牆上站直了,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看著西爾維,似乎在思考接下來的話應該說到什麼程度。

  「他很憤怒,但不是對你。我希望你知道這一點。」

  他頓了一下。

  「他憤怒是因為她碰了他自己選擇的東西。」

  這句話在走廊里停留了一會。

  西爾維沒有說話。

  她的手指在玻璃瓶上慢慢地鬆開了,又攥緊了。

  他自己選擇的東西。

  他選了你,而沃爾布加把這個選擇納入了她的棋盤。

  雷古勒斯的腳步開始往樓梯的方向移動了。

  他走了兩步之後又停了下來。

  「羅齊爾。」

  她抬起了頭。

  「阿爾德里克回了信給我母親,我不知道內容,但我知道他沒有拒絕,你叔叔是個務實的人。」

  他開始下樓梯了。

  「你父親有沒有同意我也不知道,但討論已經開始了,這種討論不會自己停下來。」

  他的腳步聲沿著石階一級一級地往下走,逐漸被地窖的黑暗吞沒了。

  走廊里只剩下了西爾維。

  火把在她頭頂上方燒著,橘色的光在潮濕的石牆上跳動。

  她把藥劑瓶從懷裡移到了左手上,右手伸進了長袍內袋,摸到了西里斯那張紙條。

  紙條已經被她揉了很久了,邊角都起了毛。

  他在為一件不是他的錯的事情道歉。

  你到底在對不起什麼?對不起你媽媽是個控制狂?對不起她把你當棋子?你什麼時候開始為她做的事道歉了?

  她攥了一下布料。

  而且你居然讓我別問為什麼。

  你是不是以為我會以為你只是忘了簽許可書或者搞丟了?你是不是以為你不告訴我,我就不會難受?

  你才認識我幾年?

  她的鼻腔里湧上來一股酸的東西,從胸口一直壓到了喉嚨後面。

  她咬住了下唇,吸了一口氣,走廊裡帶著石頭和濕氣味道的空氣灌進她的肺里。

  他覺得這會傷害你。

  你這個白痴。

  她的喉嚨里的酸澀終於退下去了一點,被更複雜的情緒取代了。

  西爾維靠在走廊的石牆上,石頭的涼意透過校袍和毛衣滲進了她的後背。

  明天就是十一月三號了。

  他去不了霍格莫德。

  那就不去霍格莫德。

  她把手從石牆上推開,往地窖的方向走。

  她有別的計劃。

  回到寢室的時候達芙妮已經鑽進了被窩裡,看到西爾維走進來的時候從被子上方露出了眼睛。

  「你看起來像在謀劃什麼。」

  「我一直是這個樣子。」

  達芙妮又從被子裡浮出來一點,看著她。

  「不,你不是。你平時看起來沒什麼表情,總是很平靜。現在你看起來平靜,有一點嚇人,而且還在生氣。」

  西爾維在自己的床上坐下來,把鞋踢掉了。

  塔爾蘇斯還沒有回來,大概正在城堡哪個角落裡撒歡。

  她把帷幔拉上了一半。


  「晚安,達芙妮。」

  達芙妮看了她好一會。

  然後她也拉上了帷幔。

  「晚安,西爾維。不管是什麼事,別在沒告訴我的情況下搞出太大的動靜。」

  寢室的燈熄了。

  黑湖的綠光從窗戶滲進來,把天花板染成了水底的顏色。

  西爾維躺在黑暗裡,睜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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