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三號,西爾維花了一上午把所有東西都準備好了。
三樓那間空教室在過去兩個月里已經成了她的領地,圖書館借來的書,失敗的魔藥和原材料堆在每個角落。
她花了一點時間把坩堝和魔藥工具全部搬到了角落裡,用遮蓋布罩住了。她在教室中央多出來的空間用四張課桌拼了張長桌,鋪上從廚房借來的桌布。
她在桌面上擺好蠟燭,南瓜汁和從廚房搬來的點心,蛋糕是提前訂好的,上面用橘色的糖霜寫著「Happy Birthday Sirius & Sylvie」,字母有點歪,大概是因為家養小精靈的手太小了。
莉莉到的比約定的時間早了十五分鐘。
她穿了一件栗色的高領毛衣,紅色的頭髮編成辮子搭在左肩。她站在教室門口打量了一眼裡面的布置,綠色的眼睛掃過了遮蓋布下面的坩堝輪廓和窗台上那排魔藥原料。
「你把我們的實驗室改造成了派對的場地。」
「多功能教室。」
莉莉笑了一下,走進來幫她把最後幾把椅子搬到桌子旁邊。
她們在布置完之後坐在窗台上等人,莉莉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紙袋,打開來是蜂蜜公爵的太妃糖。
「達芙妮讓我把這個轉交給你。」
紙袋裡除了糖還有一條深藍色的絲綢髮帶,摺疊得很整齊,上面別著一張小紙條。
達芙妮的圓潤字跡寫著:「你的髮夾很好看,但有時候你也需要換一種方式把頭髮紮起來。生日快樂。」
西爾維把髮帶展開,絲綢在手指間滑過去,觸感冰涼。
她把它收進了口袋裡。
掠奪者們四點鐘準時出現了,詹姆·波特踢開了門。
他的手裡提著兩大袋從廚房搬來的黃油啤酒,瓶子在紙袋裡碰得叮咣響,他的頭髮依舊亂七八糟,眼鏡歪在鼻樑上,校袍的扣子一顆都沒系。
「場地降級了,但派對精神不死!」
他把黃油啤酒的紙袋往桌上一甩,那些瓶子在桌面上滾了好幾圈,差點掉下去。
盧平跟在他後面,穿著一件舊毛衣,手裡抱著一個棕色牛皮紙包裹。
彼得走在最後面,兩隻手抱著一個很大的軟塌塌的包裹,他在門口被門檻絆了一下,差點把東西摔出去,盧平伸手幫他扶了一把。
西里斯·布萊克走在詹姆和盧平中間。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和深色的褲子,沒穿校袍,頭髮散落在肩膀兩側。
他看起來很正常。
他走進教室的時候環顧了一圈,灰色的眼睛從桌上的蛋糕掃到窗台上的玻璃瓶,然後落在了站在桌子另一邊的西爾維身上。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拉出了一個很短的笑,剛出來就縮回去了。
「生日快樂。」她說。
西里斯把手插進褲兜里。
「謝謝。」
詹姆已經在擰黃油啤酒的瓶蓋了,他用牙齒咬開瓶蓋,泡沫從瓶口冒出來濺到了袖子上,他把第一瓶塞到了西里斯手裡。
「喝,壽星,我命令你。」
西里斯接過瓶子,喝了一口。
莉莉站在桌子的另一端,她和詹姆之間隔著整張桌子。
詹姆在遞完黃油啤酒之後看到了她。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瓶子還沒放到桌上。
他眨了眨眼睛。
然後他把瓶子放下了,用一種非常刻意的正常語氣說了一句話。
「嘿,伊萬斯,很高興你能來。」
他沒有大喊或者做那個揉頭髮的蠢動作,也沒有試圖騎著掃帚從窗戶飛出去再飛進來耍酷。
莉莉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波特。」
她點了一下頭。
這大概是他們之間發生過的最正常的一次交流。
彼得把他的大包裹小心地放在了桌子角上,盧平在旁邊坐下了。
蠟燭在桌面上跳動著,把六個人的影子投在了石牆上。
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暗了,十一月的日落來得越來越早,灰藍色的暮光從窗戶里滲進來,和蠟燭的暖光混在一起。
西爾維把蛋糕推到了桌子中央。
「許個願。」
西里斯盯著蛋糕上那行歪歪扭扭的橘色字,沉默了一會。
蠟燭的火苗在他的灰色眼睛裡跳著,縮成兩顆很小的光點。
他彎下腰,吹滅了蠟燭。
沒有說他許了什麼願。
蛋糕被詹姆切成了六塊不均勻的碎片,最大的那塊被他塞給了西里斯,最小的那塊他留給了自己。
吃蛋糕的過程很安靜。
西里斯坐在桌子的一端,單手握著黃油啤酒的瓶子。他喝得很快,第一瓶在蛋糕吃完之前就見了底,伸手從紙袋裡又拿了一瓶。
他在詹姆說了什麼蠢話的時候嘴角偶爾會扯一下,但那個笑每次都撐不過一秒。
然後他的表情就會回到那個很平的狀態,眼睛盯著瓶子上的標籤,拇指在玻璃上來回蹭著。
詹姆在他旁邊試圖活躍氣氛,聲音比平時大了一倍,他試圖講魁地奇訓練時弗林特摔進泥坑的笑話,還有彼得在變形術課上把豚鼠變成了一隻毛茸茶壺。
盧平在旁邊配合地笑著,彼得也在笑,笑得很用力。
莉莉坐在西爾維旁邊,安靜地吃著蛋糕,偶爾和盧平搭句話。
第二瓶黃油啤酒見底了。
西里斯把空瓶子放在桌上,發出沉悶的一聲。
他拿了第三瓶。
詹姆的視線從莉莉身上收回來,看了一眼西里斯手裡的瓶子。
他的嘴巴張開了,又合上了。
蛋糕環節結束之後,大家開始交換禮物。
彼得第一個把他的大包裹推了過來。
「生日快樂,西爾維。我自己做的……嗯,大部分是。我媽幫我處理了難的部分。」
西爾維拆開了包裹紙。
裡面是一條紅色的圍巾,毛線很粗,織法有點笨拙,針腳鬆散,但摸起來很暖和。
圍巾的一端用黑色的線繡了一隻貓的輪廓,貓的背上有兩隻翅膀,歪歪扭扭的。
她把圍巾展開的時候,塔爾蘇斯的輪廓在紅色的毛線上慢慢鋪開了。
「翅膀有點不對稱,我知道。」彼得臉紅地搓著手,聲音小小的。
西爾維把圍巾繞在了脖子上。
紅色的毛線蹭著她的下巴,有點癢,但確實很暖。
「很好,彼得,謝謝你。」
彼得的臉更紅了,他笑得很開心。
盧平把他的棕色紙包遞了過來。
「沒什麼花哨的,但我想你每天都寫那麼多東西,可能需要更好的工具。」
紙包里是一盒六支鷹羽筆,每一支都修剪得很整齊,羽毛的紋理在燭光下呈出漂亮的棕色。
西爾維用手指摸了一下筆尖。
「很漂亮,萊姆斯,你在哪找到的?」
盧平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個笑帶著一點點靦腆。
「我有我的門路。」
他的門路大概是他那個到處旅行的父親。
詹姆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扁平的盒子,用金紅色的絲帶繫著,包裝比其他人的都精緻。
「來自波特家的金庫!好吧,不是,但來自對角巷一家非常貴的店。」
他把盒子推到了西爾維面前,動作瀟灑。
盒子裡是一副深棕色的龍皮手套,柔軟而堅韌,內里襯了一層絨毛。
「給你做實驗用的,龍皮能擋住大多數魔藥的腐蝕。」
詹姆往後靠了靠,用手指推了推眼鏡。
「我注意到你每次從這個教室出來手上都是魔藥原料的味道,覺得你需要點保護。」
西爾維看著手套,把它們戴上試了一下,大小剛剛好。
「謝謝你,詹姆。」
詹姆沖她咧了一下嘴。
然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桌子另一端的莉莉,飄了一瞬,又很快收了回來。
莉莉從她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個紙袋,紙袋上印著一個她不認識的商標,設計簡潔,看起來像麻瓜商店的東西。
「我和佩妮一起選的。其實是她挑的,我只負責付錢。」
紙袋裡是一瓶香水。
瓶子不大,形狀像一顆水滴,裡面的液體是淺金色的,在燭光下帶著暖意。
瓶身上貼著一個手寫的標籤,字跡比莉莉的更緊湊工整一點。
標籤上佩妮的筆跡寫著:「鈴蘭和雪松,適合冬天用。」
西爾維擰開了瓶蓋,湊近聞了一下。
鈴蘭的清甜從瓶口飄出來,底下壓著雪松的清冽,兩種味道混在一起的感覺像在冬日清晨的冷空氣里有人遞給你一束花。
「替我告訴佩妮,她品味很好。」
莉莉笑了。
「我要是跟她說了,她會得意一整個星期。」
西爾維把瓶蓋擰回去,把香水放進了口袋裡。
她從椅子底下拿出了自己準備的東西。
她把那個不大的小包裹推向了西里斯。
西里斯正在喝他的第三瓶黃油啤酒,瓶子已經快見底了。
他放下瓶子看著那個包裹,然後他伸手拆開了它。
一隻玻璃瓶,和液態星光的那隻差不多大,裡面的液體呈現出一種很奇特的顏色,好幾層不同的色澤疊在一起,在燭光下緩緩流動著。
「我叫它『氣息日記』。」
西爾維的聲音在教室里不大不小。
「我把那些味道裝進去了。」
西里斯拿起了瓶子,舉到眼前。
「什麼味道?」
「打開它。」
他擰開了瓶蓋。
第一層氣味飄出來的時候,他的手指攥緊了瓶身。
青草,湖水和濕泥土。
黑湖邊的那塊草地,四月的下午,他們並排坐在石頭旁邊,腳下是被春天泡軟的泥土,空氣里混著黑湖蒸發的潮濕。
第二層氣味從第一層下面滲了出來。
蜂蜜,烤麵包和黃油融化時的焦香。
他每天早上去偷吐司的那個廚房,太多的蜂蜜從麵包邊緣滴下來粘在他的手指上,他把沾著蜂蜜的吐司遞給她。
第三層是蘋果。
四月的那個下午,她在黑湖邊咬了一口蘋果,果肉的脆響在湖面上清晰地飄了很遠,他把他所有瞞了一年多的秘密在蘋果味的空氣里倒了出來。
西里斯盯著瓶子,沒有說話。
然後他把瓶蓋擰回去了,動作很慢,似乎不捨得任何一絲氣味逃掉。
他把瓶子緊緊地握在手心裡,還是沒有說話。
詹姆在旁邊看了他一眼。
盧平安靜地喝著他的南瓜汁。
彼得正在吃第二塊蛋糕。
莉莉低下頭整理她的帆布包。
教室里安靜了一會。
然後西里斯從椅子底下拿出了他的東西。
一個很小的盒子,黑色的天鵝絨,掌心大小。
他把盒子推到了西爾維面前,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釘在桌面上,灰色的眼睛在燭光里像被水浸泡過,濕潤而黯淡。
西爾維打開了盒子。
銀質的鏈子盤在天鵝絨的襯裡上,細細的鏈子在燭光下發出柔和的光,鏈子的末端連著一顆指甲蓋大小的吊墜。
那是一顆粗糙的,手工打磨過的銀質小星星,邊緣有幾處明顯是被銼刀磨過的痕跡。
他自己做的。
星星的中心封著一滴液體,在燭光下泛著流動的銀藍色光芒。
液態星光。
去年九月他們在黑湖邊采的螢光藻,她幫他修復了那瓶快要變暗的液態星光,他把一滴封進了這顆星星里。
西爾維的手指捏著鏈子,星星在她的指尖轉了一圈,銀藍色的光在透明的中心裡流動著。
「西里斯。」
他還是沒有看她,手指在桌面上攥著空了的黃油啤酒瓶,指節發白。
「沒什麼。」
他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著,聲音從深處擠出來。
「只是……我做的一個東西。」
詹姆看了看西里斯,又看了看西爾維手裡的項鍊,他的嘴巴張開了,想說點什麼打趣的話來緩和氣氛。
然後他合上了嘴。
因為西里斯的表情不允許任何人在這個時刻開玩笑。
派對在那之後慢慢地散了,氣氛一點一點地沉下去了。
西里斯又喝了兩瓶黃油啤酒。
詹姆試圖讓大家玩爆炸牌,打了兩局之後放棄了,因為西里斯出牌的速度慢得不像話,每次該他出手的時候都要盯著牌面看很久,仿佛那些撲克牌上印著什麼需要認真研讀的文字。
盧平和莉莉聊了一會黑防課的論文,聊著聊著聲音也變小了,因為他們都意識到自己的談話聲在這間教室里顯得太過正常了。
彼得默默地把剩下的蛋糕吃完了,開始收拾桌面上的碎屑。
晚上八點的時候,莉莉站了起來。
「宵禁前我得回去了,生日快樂,西里斯。」
她拎著帆布包走到了門口。
經過詹姆身邊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打得不錯,波特,雖然兩局全輸了。」
詹姆的眼睛瞪大了。
莉莉已經走出了門。
詹姆盯著關上的門看了半天,然後把臉轉向了盧平。
「她剛才是不是……」
「是。」盧平說,嘴角帶著笑。
「她跟我說話了。」
「主動的。」盧平補充。
詹姆的手在桌面上攥了一下,敲到了桌面。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站了起來。
「好了,我們也該走了。西里斯,你走嗎?」
西里斯從椅子上慢慢地站了起來,黃油啤酒還剩小半瓶握在他手裡。
他站著的時候身體微微晃了一下,他往門口走了兩步,然後停了下來。
「我送西爾維回去。」
詹姆看了他一眼,沒有問為什麼。
「好,兄弟。樓上見。」
詹姆拍了一下西里斯的肩膀,然後他拽著彼得,和盧平一起往走廊的另一個方向走了。
腳步聲在石板上漸漸遠去。
教室里剩下了他們兩個。
蠟燭還在桌上燒著,只剩下很短的一截了,火焰在融化的蠟里掙扎著。
西爾維把那條新圍巾從脖子上取下來疊好,把禮物們放進了書包里。
項鍊還在她手裡,銀色的鏈子垂在她的手指間,星星在指尖晃著。
她把鏈子戴上了。
吊墜落在她的鎖骨下方,銀質的星星貼著皮膚,觸感冰涼。
西里斯站在門口看著她戴項鍊的動作,灰色的眼睛映著蠟燭將熄未熄的光。
她拎著書包走到了他面前。
他們一起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比教室更冷,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
西里斯走在她左邊,步子很慢。
他的右手還握著那瓶喝剩的黃油啤酒,左手插在褲兜里。
他沒說話,她也沒說話。
他們沿著三樓的走廊往樓梯的方向走了一段路,經過了一扇掛毯又經過了一排窗戶,窗外是黑色的夜空和更黑的禁林。
在通往地窖樓梯的那個拐角之前,他停了下來。
走廊的這一段沒有火把,只有從窗戶里透進來的月光鋪在石板上,把一切都染成了銀灰色。
西里斯把黃油啤酒瓶放在了窗台上,敲擊聲在空走廊里盪了一下。
他轉過身來面對她。
他在月光里看著她,嘴唇抿著。
他深吸了一口氣。
「我得告訴你一件事。」
西爾維站在他面前,書包掛在肩膀上,月光把她的紅頭髮染成了深銅色,銀色髮夾在黑暗中反著冷光,鎖骨下方那顆星星也在發光。
他看著他做的星星掛在她的脖子上,這讓他的胸腔里的什麼東西猛烈地收縮了一下。
「我媽……」
他停了。
他的手從褲兜里抽出來,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她聯繫了你叔叔,阿爾德里克。」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詞都被碾碎了才從嘴裡出來。
「她想安排一些事情,關於我們之間的,關於兩個家族之間的一種……聯盟,婚姻。」
手指慢慢攥成了拳頭。
「她讓我『培養這段關係』,好像我在種一株該死的植物。」
他的嘴角扯了扯,卻沒笑出來。
「所以我拒絕了。」
那雙灰色眼睛在月光里看著她。
「我告訴她,她沒有權利利用你,沒有權利把屬於我的……我選擇的……變成她的棋子。」
他的聲音漸漸沉了下去。
「然後她拒絕簽霍格莫德的許可書,因為她就是這麼做的,把你想要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拿走,直到你學會不再想要。」
他的呼吸放的很輕。
「我沒辦法告訴你,我沒辦法……我不想讓她碰到這些。」
他終於看著她了。
他的眼眶紅了。
「不是我不想要你,西爾維,是我想自己選擇你。我自己,按照我的意願,不是因為她的計劃或者它對那些該死的家族有好處,不是因為這些。」
西爾維能看到他眼底翻湧的情緒。
「如果我讓她安排這件事,那它就不再是我的了,它會變成她的。她碰過的一切都會變成她的,我不會讓她得到這個。」
走廊里很安靜。
月光從窗戶里灑進來,把世界的一切都變成了銀色和黑色。
西爾維站在他面前,聽完了他說的每一個字。
她早就知道了。
雷古勒斯在樓梯口告訴她的時候,她已經把這件事的每一個角度都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她沒有打斷他。
因為他需要自己說出來,把這些從他的胸腔里拽出來扔在地上,讓她親耳聽到。
他說完了。
他站在那裡,拳頭攥著,眼眶發紅,呼吸急促。
西爾維看著他。
然後她的嘴角勾了起來。
「西里斯。」
他看著她。
她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身體立刻繃緊了,好像他準備迎接一拳。
「你知道什麼很好笑嗎?」
她的聲音在走廊里很輕,帶著他沒有預料到的東西。
「你那整段演講都在說你自己,你的選擇權和你的條件。」
她偏了一下頭。
「在這段充滿戲劇性的內心獨白過程中,有沒有任何一個瞬間,你想到過這不只是你一個人的選擇?」
西里斯眨了一下眼睛。
他的嘴張開了,合上了。
又張開了,又合上了。
「什麼?」
西爾維往前又走了一步,她離他很近了,能看清他灰色眼睛裡倒映的月光的形狀。
「你忙著跟你媽爭奪選擇我的權利,倒是忘了問問我是不是也選擇你。」
她在月光里看著他,嘴角還掛著那個調侃的笑。
「我不是個魁地奇獎盃,西里斯,你們不能爭搶誰有權認領我,我自己來決定我想要誰。而你忙著保護我不受你媽媽的計劃影響,忙到沒注意到……」
她的手指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早就做了我的選擇。」
西里斯站在那裡。
他的拳頭鬆開了。
他的灰色眼睛盯著她的臉,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碰撞著,憤怒,如釋重負,羞愧和別的什麼他叫不出名字的東西全都擠在一起。
他的嘴巴張開了。
「你……」
然後聲音卡住了。
「你早就知道了。」
他看著她的表情,看著她沒有一絲震驚的琥珀色眼睛和早就準備好了這段對話的從容。
「雷古勒斯告訴你了。」
西爾維沒有否認。
「是他。」
西里斯發出了一聲擠出來的氣音,他把手掌蓋在了臉上。
「當然了,當然。我弟弟,我那該死的……當然了。」
他的聲音和臉一起被悶在了手掌後面。
西爾維站在他面前,看著他用手遮住臉的樣子。
他的耳朵尖從指縫間露出來,紅了。
他的肩膀抖了一會,然後他把手從臉上移開了。
眼睛還是紅的,但嘴角終於出現了一個真正的笑容,一個從裡面往外冒出來的控制不住的笑。
「所以你一直看著我灌了五瓶黃油啤酒,在我自己的生日派對上悶悶不樂,而你全程都知道發生了什麼。」
「六瓶。」西爾維糾正道。
他們在月光里看著彼此。
他的手從臉上完全放下來了,垂在身體兩側,手指鬆開著,不再攥成拳頭。
他看著她脖子上那顆星星,銀藍色的光在吊墜里無聲地流動著。
他的手指抬起來,碰到了那顆星星。
指腹順著星星的邊緣摸了一圈,碰到了鏈子和她鎖骨上方的皮膚。
他的手指在那裡停了一會。
「我是個白痴。」
他輕輕地開口了。
「是的。」
他嘴角的笑更大了。
他的手從她的鎖骨上收回去,手指在半空猶豫了一下,然後伸進了她的頭髮里,摸了一下銀色翅膀髮夾的邊緣。
然後他彎下了腰,把額頭抵在了她的額頭上。
兩個人的呼吸在冰冷的走廊里撞在一起,凝成了淡薄的白霧。
他閉上了眼睛。
她的手抬起來,手指伸進了他的黑髮里,從後腦勺慢慢地往前推。
他的身體在被她的手碰到的那一刻震了一下,然後一寸一寸地放鬆了下來,直到走廊里只剩下月光和兩個人重疊的呼吸。
遠處傳來了貓頭鷹棚屋方向的翅膀拍打聲,某隻鳥在深夜的城堡上空飛過,嘶啞地叫了一聲。
他們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西里斯先開口了,還抵著她的額頭。
「下次……別讓我當一整個下午的白痴。」
西爾維的手指在他的頭髮里揉了一下。
「那還有什麼樂子?」
他的嘴角從她的額頭上方咧開了。
他站直起了身體,灰色的眼睛在月光里終於有了一點亮度。
他的手從她的髮夾上滑下來,順著她的肩膀和手臂,一直滑到了手腕上,扣住了她的手指。
「我送你到地牢。」
他們的腳步聲在石板走廊上響起來,一前一後,手指交扣著。
月光從窗戶里一格一格地打在地面上,他們走過光,走過影子,再走過光。
在通往斯萊特林地牢的最後一段樓梯口,他鬆開了她的手。
他後退了一步,把手插回了褲兜里。
「算是生日快樂吧。」
「生日快樂,西里斯。」
她轉身走下了樓梯。
走了幾級台階之後她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他還站在樓梯口靠著牆,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變成了一個黑色的剪影。
西爾維站在樓梯的中段,手指摸到了鎖骨下方那顆星星。
銀質的吊墜已經被她的體溫捂暖了,不再冰涼。
她把手放下來,繼續往地窖的方向走。
回到寢室的時候,達芙妮的帷幔已經拉上了,帕梅拉和特蕾西也都睡了。
西爾維在黑暗中換了睡衣,把今天收到的所有禮物整齊地排列在床頭柜上。
塔爾蘇斯從通風管道里鑽了出來,跳上了她的床,在她的腳邊蜷成了一個紅色的絨團,眼睛眯了起來。
她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