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很快到了。
西爾維把星星項鍊藏在了毛衣的領口裡面,達芙妮眼睛毒得很,從三米開外就注意到了那條新增的鏈子。
「這是新的吧,哪個幸運的巫師送你的?」
「我自己買的。」
達芙妮翻了個白眼。
你自己買的,然後恰好是手工打磨的銀星星。
學期的最後幾周被考試和論文占滿了。
變形術考試要求他們讓一隻高腳杯消失,西爾維的杯子在她施完咒之後安靜地從桌面上蒸發了,麥格從講台後面走過來檢查,用手指彈了一下桌面,沒有摸到任何東西。
「尚可。」
霍格沃茨特快列車在聖誕節前從蘇格蘭高地的暴風雪裡鑽了出來,車窗上結了霜,西爾維用指甲在玻璃上刮出一道細縫往外看,什麼都看不清,只有灰白色的雪和更灰白的天,分不出邊界。
她的行李箱鼓鼓囊囊的,裡面裝著整個學期的研究筆記,治療魔藥的初版論文草稿,一打標了序號的禁林採摘魔藥原料,還有一卷莉莉用綠色墨水寫滿的假期閱讀清單。
塔爾蘇斯蜷在她腳邊的貓籃里,偶爾發出呼嚕聲,貓背上那對巴掌大的黑色翅膀隨著列車的晃動偶爾展開一下。
伊萬在十分鐘前被巴蒂拽走了,兩個人去前面的車廂找雷古勒斯,臨走的時候伊萬回頭看了她好幾眼,大概想說什麼關於聖誕假期安排的話,但巴蒂已經把他拽出了包廂門。
達芙妮坐在對面,膝蓋上攤著《女巫周刊》的聖誕特刊,封面上金色的字寫著《冬天最適合約會的十種魔藥香水》。
達芙妮翻了幾頁就合上了雜誌。
「越來越垃圾了,她們居然推薦鰓囊草味的香水。鰓囊草!誰想聞起來像個池塘?」
西爾維從窗戶上收回了目光。
「也許有人就喜歡和人魚約會。」
達芙妮盯著她看了一會,然後笑出了聲。
列車在傍晚到達了國王十字車站,站台上的人比暑假時少了一些,也安靜了一些。
人群散去的速度比以往更快,家長們牽著孩子匆忙地往出口走,過去幾個月里《預言家日報》上的那些消息改變了人們在公共場所的行為,沒有人在站台上多待。
奧古斯丁在柱子旁邊等著,看到西爾維從列車上走下來的時候微微點了下頭,走過來接過了她的行李箱。
「歡迎回家,西爾維。」
「謝謝你,父親。」
他們在飛路粉網絡的綠色火焰里旋轉了幾秒,然後落地。
對角巷在十二月的冷空氣里很漂亮。
每家店鋪的窗戶上都掛滿了彩燈和雪花裝飾,麗痕書店在櫥窗里堆了一座用舊書搭成的聖誕樹,奧利凡德魔杖店的窗台上放了一根被纏了紅綠絲帶的魔杖。
羅齊爾工坊的門面倒是沒有任何節日裝飾,窗戶上的霜遮住了大半的玻璃。
西爾維把行李箱拖上了二樓,回到了她的房間,房間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
一切都在它應該在的位置上,也包括你。
她把帆布袋放在書桌上,把貓籃打開了。塔爾蘇斯竄了出來,在房間裡巡視了一圈,確認領地沒有被入侵之後跳上了窗台,盯著外面對角巷的燈火。
第二天早上,奧古斯丁坐在餐桌的老位置上,沒有立刻開始吃飯。
他的目光落在櫃檯角落行李箱上。
「研究進展怎麼樣了?」
西爾維把叉子放下了。
她從側袋裡把筆記抽了出來,在桌面上鋪開。
奧古斯丁把盤子推到一邊,拿起了她和莉莉合作的那份治療藥劑框架。
他讀得很慢,手指偶爾會在某一行上停住,眼睛在那一行字上來回掃。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西爾維知道這恰恰說明他在認真看。
他讀了一會,才把框架放回桌面上。
「框架很有野心,和伊萬斯的合作是個好決定。她對魔藥的直覺在她這個年紀很不尋常。」
他頓了一下。
「斯拉格霍恩的關係和禁林的許可是有用的,但禁林的材料畢竟有局限性。你需要自己的供應鏈。」
西爾維點了一下頭。
奧古斯丁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櫃檯後面,拉開了最下面的抽屜。
他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個信封,走回來放在了桌面上。
「打開。」
西爾維打開了那張紙。
上面寫著一個數字,一筆研究經費,數額比她預想的大得多。
她的目光在那個數字上停了很久。
三百加隆,夠她買一打白鮮香精,龍血,新的銀蒸餾裝置,還能剩下夠訂半年的魔藥期刊。
他滿意了。
「謝謝你,父親。我會好好利用的。」
奧古斯丁端起了茶杯。
「我知道你會的。」
他喝了一口紅茶。
「特里姆布爾說他能通過他的供應商安排澳洲蛋白眼龍血的折扣價,我今天下午就給他寄貓頭鷹。」
澳洲蛋白眼龍血是最好的龍血品種,魔力更純粹,西爾維平時用的是普通威爾斯綠龍的龍血。
他在幫你打通供應鏈。
奧古斯丁沒有說更多,他拿起了信件堆最上面那封,開始拆信。
早餐就在這種安靜里結束了。
聖誕假期的頭幾天,西爾維把學期里的實驗記錄重新整理了一遍,抄了一份更清晰的版本,把需要補充的材料和設備列了清單。
奧古斯丁批的經費讓她們之前預想的很多構思都可以進行嘗試了。
假期中的閒暇時光,她從對角巷的藥材店一趟一趟地買齊了零散的材料。
塔爾蘇斯跟著她在對角巷跑了好幾趟,紅色的貓在灰暗的冬日街道上很醒目。
西里斯的聖誕大概和去年差不多,他的信越來越短了,信封左下角永遠畫著小翅膀。
每次顯影液塗開空白紙面,潦草的深藍色的字跡都從空白里浮現出來。
十二月二十四號的早上,西爾維走進了工坊的壁爐里,落在了莉莉家客廳里。
壁爐架上掛著四隻聖誕襪,和去年一模一樣,莉莉的那隻鼓得像要撐破了,佩妮的那隻也滿滿的。
客廳里瀰漫著烤火雞和肉桂的味道,壁爐里的木柴燒得噼啪作響,一棵不大的聖誕樹立在窗戶旁邊。
伊萬斯太太從廚房裡沖了出來,圍裙上沾著麵粉,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
「西爾維!噢,寶貝,快進來快進來!你看起來棒極了!」
她摟住了西爾維。
伊萬斯太太身上的味道溫暖而柔軟,她像聖誕節聞起來應該有的味道。
西爾維的手在伊萬斯太太的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謝謝您邀請我,伊萬斯太太,聖誕快樂。」
莉莉從樓梯上沖了下來,看到西爾維的時候整個人都亮了起來,緊緊地抱了她一下。
「聖誕快樂,西爾維!」
「聖誕快樂,莉莉。」
莉莉鬆開她的時候眼睛已經在掃她帶來的帆布袋了。
「那是我想的那個東西嗎?」
「等一下再說。」
莉莉的嘴巴撅了一下,但伊萬斯太太已經在喊她們去餐桌了。
佩妮·伊萬斯坐在餐桌的另一端,她今年十六歲了,比去年更高了,臉也更瘦了,金色的頭髮整齊地夾在耳朵後面。
她穿了一件淺藍色的開衫,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雛菊胸針,看到西爾維的時候嘴唇動了一下。
「你好,西爾維,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佩妮。我喜歡你的胸針。」
佩妮的手指無意識地碰了碰領口的胸針。
「謝謝,是生日禮物。」
伊萬斯太太端著烤火雞從廚房走出來的時候,整個餐桌都被食物的熱氣籠罩了。
火雞金黃焦脆,烤土豆堆成了小山,豌豆泥裝在一個藍色的瓷碗裡,還有一大壺熱熱的蘋果酒。
伊萬斯先生從報紙後面探出頭來,朝西爾維友好地笑了笑。
「很高興你能來,西爾維。莉莉這一整周都在說你們的研究,我一個字都沒聽懂,但聽起來很了不起。」
莉莉的臉紅了一點。
「爸!」
午餐很長,伊萬斯太太不停地往每個人的盤子裡添菜,伊萬斯先生在餐桌上講工作上的笑話,佩妮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但也在笑。
莉莉把最後一塊火雞肉塞進嘴裡的時候用腳在桌子底下踢了西爾維一下。
快點,快點吃完,我要看你帶來的東西。
午餐結束之後,莉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收完了自己那份碗碟,抓住了西爾維的手臂往樓上拽。
「媽,我們去我房間裡了!」
她們兩個人窩在莉莉的房間地板上,帆布袋打開了,筆記和材料清單鋪了一地。
莉莉盤著腿坐在她面前,紅色的頭髮垂在膝蓋旁邊,綠色的眼睛興奮得不像話。
西爾維把那張經費單遞給了她,莉莉接過去看了一眼數字,嘴巴張開了。
「三百加隆?」
「我父親批的,他還通過特里姆布爾的供應商給我們約好了龍血的折扣價。」
莉莉把經費單舉到眼前又看了一遍。
「西爾維,你知道著對我們來說多重要嗎?我們能買到新鮮的白鮮提取物,紫水晶,還有……天啊,我們終於買得起一套正規的蒸餾裝置了。我之前一直用坩堝加冷凍咒在湊合,說實話那簡直是山頂洞人的做法。」
她把經費單放在地板上,兩隻手在空中比劃著名。
「如果我們拿到澳洲蛋白眼龍血,魔藥純度至少能提升一半,這意味著我們能把藥效推得比我原來預期的高得多。」
西爾維從帆布袋裡掏出了她的筆記本,遞給了莉莉。
莉莉接過去,視線快速地掃下去,嘴唇微微動著。
「你加了巴波塊莖膿液?」
「如果我們要讓藥劑在開放性傷口上起效,我們需要一種能和傷口結合又不會造成二次傷害的東西,巴波塊莖膿液在低溫處理後有天然的特性,我在我父親收藏的一篇舊論文裡找到的參考。」
莉莉的眼睛更亮了。
「太棒了,這解決了困住我兩周的問題。」
她把筆記本放在膝蓋上,從口袋裡掏出了她自己的羊皮紙卷。
她們的頭湊在了一起,兩種不同的筆跡在兩張紙上交叉著。
時間過得很快,窗外的天色從灰白變成了暗藍色,然後變成了黑色,樓下傳來伊萬斯太太在廚房裡忙碌的聲音。
佩妮在某個時刻從莉莉的房間門口經過,看著地板上鋪滿的紙張和兩個趴在上面寫寫畫畫的女孩。
她什麼都沒說,從門口走掉了。
過了幾分鐘,一個托盤出現在了門口的地板上,上面放著兩杯熱可可和一碟餅乾。
莉莉抬起頭來的時候佩妮已經不在了。
她看著那個托盤,嘴角彎了彎。
西爾維伸手拿了一塊餅乾,薑餅熱熱的,烤得酥脆。
到了晚上將近九點的時候,莉莉靠在了床沿上,把羊皮紙放在了膝蓋上,手指在筆桿上來迴轉著。
她的表情從興奮的專注變成了另一種更認真慎重的東西。
「西爾維,有件事我們得談談。」
西爾維從筆記上抬起了頭。
莉莉把羊皮紙展開,指著最上面的那行標題。
「論文。等我們提交的時候,我們得決定作者的排列順序。」
西爾維看著那行標題,她們還沒有正式討論過這件事。
莉莉把筆放在了地板上,雙手擱在膝蓋上。
「我想了很久了,你應該是第一作者。」
西爾維的手指在筆記本的邊緣停了一下。
「為什麼?」
莉莉用手指點了點她們之間那一堆鋪了滿地的筆記和清單。
「看看這些研究材料,每一種都是誰出的錢?你。設備,銀刀,坩堝,我們要買的蒸餾裝置,誰的工坊提供這一切?你的。參考資料,德語論文,你父親收藏里的未發表筆記,和特里姆布爾的關係,這些全都從哪來的?你。」
她的綠色眼睛直直地看著西爾維。
「沒有你的資源,這個項目根本無法成立,我可以有全世界最好的想法,但沒有材料支持它們只是羊皮紙上的字,而你讓它變成了真的。」
西爾維把筆記本合上了,放在了膝蓋旁邊的地板上,看著莉莉。
莉莉的表情很認真,她沒有在禮讓或者客套,她真心這麼想。
「莉莉,聽我說。」
西爾維的聲音不大。
「材料和設備是投入,它們重要,但它們是可替代的。如果我沒有我父親的工坊,我們可以找到別的途徑,斯拉格霍恩會提供一些,特里姆布爾會幫忙,我們總能想出辦法湊齊。」
她停了一下。
「但研究方向是你的,『我們需要一種針對黑魔法傷害的防禦性治療藥劑』這個想法從你的腦子裡出來的,傷口的分類是你的框架,上個月穩定配方的突破是你解決的。我驗證了你的想法然後調整了配方,但核心的想法是你的。」
莉莉的嘴唇抿了一下。
「那不是……」
「讓我說完。」
西爾維的手指在地板上的筆記邊緣摸了一下。
「在魔藥研究中,發現問題並設計解決方案的人是主要研究者,那是你。我是提供基礎和優化的人,兩個角色都不可缺少,但它們不一樣。第一作者應該是那個定義了整個工作的人。」
莉莉盯著她。
「你在用學術慣例來說服我。」
「因為慣例的存在是有道理的。」
「西爾維。」
「莉莉。」
莉莉的手從膝蓋上移開了,兩隻手撐在身後的地板上,她仰著頭看著天花板,紅色的頭髮鋪在了床沿上。
「你知道你什麼地方讓我抓狂嗎?」
「告訴我。」
「你總是這樣,你把別人往前推,然後自己退後,好像你做的事不算數。」
莉莉從天花板上收回了目光,坐直了身體。
「我說這些是因為我知道我貢獻了什麼,也知道你貢獻了什麼,我覺得你在低估自己。」
西爾維看著她。
「我沒有低估自己,我在準確地評估我們兩個人的貢獻。」
莉莉的嘴角牽了一下,想笑又忍住了。
「你真讓人受不了。」
安靜持續了片刻。
樓下傳來伊萬斯太太在哼歌的聲音,旋律輕柔,大概是某個麻瓜的聖誕曲子。
莉莉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吐出來。
「好吧。」
她伸手撿起了地上的羽毛筆,在羊皮紙標題下面寫了一行字。
《黑魔法傷害的防禦性緊急治療藥劑:傷口分類與穩定化配方的初步研究》
作者:莉莉·伊萬斯,西爾維·羅齊爾
指導教師:霍拉斯·斯拉格霍恩
莉莉把羊皮紙轉了個方向,讓標題面對西爾維。
「第一作者,莉莉·伊萬斯。第二作者,西爾維·羅齊爾。怎麼樣?」
西爾維看著那行字。
莉莉的名字寫在前面,她的名字寫在後面。
正確的順序。
「滿意了。」
莉莉的嘴角終於彎了起來,她拿起了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大口。
西爾維也拿起了自己的杯子。
可可已經涼了,但還是甜的。
她們坐在莉莉房間的地板上,筆記和材料清單在周圍,窗外是科克沃斯黑漆漆的冬夜,遠處隱約聖誕節的燈光。
莉莉把杯子放下了。
「等我們回去,我們就開始第二階段的實驗,我想在二月之前做出第一批樣品。如果澳洲蛋白眼龍血的表現和我們預想的一樣,我們可以……」
她的手指在空氣中比劃著名,聲音越來越快。
西爾維在旁邊聽著,偶爾插一句,然後被莉莉更熱烈的計劃淹沒。
樓下的歌聲停了,伊萬斯太太的腳步聲上了樓梯,輕輕敲了兩下房門。
「姑娘們,快十一點了。」
伊萬斯太太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你的床鋪好了,西爾維。」
莉莉衝著門喊了一聲。
「再五分鐘,媽!」
「一小時前你也是這麼說的。」
莉莉吐了吐舌頭,她們把筆記和清單收拾好,疊成一摞放在了莉莉的書桌上。
西爾維在走出莉莉的房間之前,莉莉叫住了她。
「西爾維。」
她站在房間門口,紅色的頭髮在燈光里泛著溫暖的光。
「晚安,西爾維,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莉莉。」
她在客房裡躺下來的時候,窗外傳來了很遠的地方的教堂鐘聲。
午夜了。
她閉上了眼睛。
聖誕節的早晨從樓下的一聲尖叫開始。
是莉莉,因為她的聖誕襪里被塞了一隻巧克力蛙,從襪子口跳到了她的拖鞋裡。
伊萬斯太太的笑聲從廚房裡傳來,佩妮站在樓梯上看著這一切,也在笑。
西爾維從客房走下來的時候,客廳已經被拆開的包裝紙和絲帶淹沒了。
她在伊萬斯家的壁爐旁邊坐了一上午,喝著熱可可,看著莉莉給她父母展示新圍巾和佩妮拆禮物時偷偷摸摸的微笑。
她給伊萬斯家帶了聖誕禮物,伊萬斯太太的是自製的金盞花護手霜,伊萬斯先生的是一盒蜂蜜公爵的太妃糖,他上次提到過喜歡甜食。
給佩妮的是一瓶新的潤膚油,紫羅蘭和香草味。
佩妮拆開包裝紙看到那瓶潤膚油的時候,她的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一會,最終把潤膚油放進了她的口袋裡,沒有再說什麼。
她在那之後給西爾維倒了一杯茶。
下午,莉莉和西爾維又鑽進了房間。
她們花了兩個小時修改材料清單的最終版本,把每一項都標了預計需要的採購時間和保質期。
莉莉在清單旁邊畫了一張簡易的時間表,從一月到六月,每個月的目標都寫得清清楚楚。
她們對最終版本用了複製咒,一人一份。
莉莉在抄寫的時候抬起了頭,看著窗外已經暗下來的天色。
「西爾維,你覺得這真的會管用嗎?不是說藥劑,我是說……所有這些。」
西爾維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
她知道莉莉在問什麼,她在問藥劑做出來之後能不能改變什麼。
外面的世界每天都在變得更壞,《預言家日報》上的消息越來越多,失蹤和遇害的人數在增加,聖芒戈的病床越來越滿。
她們在科克沃斯的這間小房間裡寫計劃和材料清單,而幾百公里外的某個地方,也許有人正在流血。
「我不知道。」
西爾維回答得很誠實。
「但我寧可試了然後失敗,也不想坐著不動然後想如果。」
莉莉看了她很久。
然後她低下了頭,繼續抄寫。
「你說得對。」她輕輕地開口了,「那我們就做我們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