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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保護

2026-09-14 21:12:47 作者: 夜調白鴉

  二月十號那天早上,《預言家日報》比平時沉了許多。

  貓頭鷹群從大禮堂天花板的窗戶湧入,翅膀拍出一片呼呼的悶響,信件和報紙紛紛落下。

  一隻貓頭鷹把報紙扔在了西爾維的盤子旁邊,爪子差點踩進她的炒蛋里。

  她展開報紙的時候聞到了油墨的氣味,比平時更濃,因為今天的頭版用了加粗的黑體字。

  《魔法部檔案管理員家中遇襲:阿莫斯·霍普金斯重傷入院,妻子下落不明》

  照片上是一個戴著圓眼鏡的中年男人,頭髮稀疏,表情有些侷促,他看起來像那種在走廊里遇到了會客氣地讓路,然後小聲說對不起的人。

  魔法部國際魔法合作司的檔案管理員,麻瓜出身,他負責整理文件,大概是魔法部里最安靜最不引人注目的職位之一了。

  有人闖進了他家,用了鑽心咒,然後他的妻子失蹤了。

  她的目光從報紙上移開,掃過了大禮堂。

  赫奇帕奇長桌的中段,一個女生低著頭,兩隻手捂著臉,肩膀在發抖。她旁邊的同學摟著她的肩膀,另一個女孩在給她遞手帕。

  她叫弗洛倫斯·霍普金斯。

  西爾維以前沒怎麼注意過她,只見過幾面,知道她的頭髮是淺棕色的,總是用一條藍色髮帶扎著。

  達芙妮在她右邊把報紙折起來了,動作很輕,很慢,她沒有說話。

  斯萊特林長桌的另一端,穆爾塞伯在喝茶,埃弗里在旁邊剝一隻橘子,威爾克斯嘴裡嚼著什麼,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伊萬坐在穆爾塞伯斜對面。

  他低著頭切麵包,沒有往赫奇帕奇的方向看。

  在他的世界裡,這和他沒有關係。

  西爾維把報紙折好,放進了書包里。

  接下來的幾天,弗洛倫斯·霍普金斯沒有出現在課堂上。有人說她被送回了家,有人說她還在校醫院裡,龐弗雷夫人在照顧她。

  走廊里的氣氛又緊了一圈。

  麻瓜出身的學生走路的速度更快了,他們開始在課間用更小的聲音說話,有人在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的牆上貼了一張手寫的海報。

  「結伴而行,天黑前回宿舍,保護彼此。」

  海報的底部沒有簽名,但筆跡很大很潦草,用的是紅色墨水。

  西爾維猜是詹姆·波特寫的,他的字和他的頭髮一樣亂得很有辨識度。

  二月十四號比往年更奇怪。

  斯拉格霍恩弄來了一批粉色的心形氣球,漂浮在大禮堂的天花板上,和魔法天空里灰濛濛的雲層形成了荒唐的對比。

  蠟燭被換成了玫瑰金的,餐桌上多了幾盤心形餅乾。有些人在笑,有些人在翻白眼,赫奇帕奇長桌的某段空位上放著一束白花。

  弗洛倫斯還沒有回來。

  

  粉色心形氣球和白花,這就是今年的情人節。

  西爾維到的時候達芙妮已經坐在那了,面前堆著一小摞粉色的信封,達芙妮看到她走過來的時候用刀指了指桌面上另一堆信封。

  「那些是你的。」達芙妮說。

  西爾維低頭看著那堆信封。

  七封。

  不,八封,有一封掉到了盤子後面。

  她從來沒在情人節收到過這麼多東西。

  去年是一封匿名卡片,前年是零,大前年也是零。

  她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封,信封上沒有署名,但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給西爾維·羅齊爾」。

  她拆了。

  信紙是從普通的筆記本上撕下來的,邊緣毛糙,上面用藍色墨水寫了幾行字。

  「親愛的羅齊爾小姐,謝謝你上個月幫我從賽爾溫那裡撿起了課本。你人很好,情人節快樂。托馬斯·韋伯,格蘭芬多一年級。」

  她看著那行字,想到了那個鼻涕糊了半邊臉的男孩。

  她拆了第二封。

  「羅齊爾小姐你好,我是上次在走廊里被堵住的那個赫奇帕奇。我叫艾米·伯克,我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但情人節快樂,還有你的貓很可愛。」

  下一封。


  「西爾維學姐,你上次給我的止血藥幫了大忙,你是我見過最好的斯萊特林。情人節快樂!瑪格麗特·奧布萊恩,拉文克勞二年級。」

  西爾維把信一封一封地拆完了,八封里有六封來自低年級學生,不同學院,都是她在走廊里幫助過的人。另外兩封是匿名的,一封寫了一首很糟糕的詩,另一封大致內容是「你的論文寫得很好」。

  達芙妮靠過來,視線在那些信上掃了一遍。

  「嗯,算不上什麼浪漫告白,但你的小粉絲俱樂部還挺可愛的。」

  她把信按照學院顏色排了排。

  「六封來自低年級,你簡直成了被欺負的一年級新生的守護神。」

  西爾維把信收進了書包里。

  格蘭芬多長桌那邊傳來了一陣騷動。

  詹姆·波特站在長凳上,雙手舉著一大把信封,數量多得像要從他手裡灑出來,他在大聲宣讀上面的數字。

  「十四封!他拿了十四封!新紀錄!」

  西里斯靠在他旁邊的長凳上,兩條腿伸到桌子底下,手裡拿著一瓶南瓜汁,表情極其無所謂。

  他的視線從詹姆的腦袋上方越過去,穿過大禮堂中央飄浮的粉色氣球和玫瑰金蠟燭,落在了斯萊特林長桌上。

  他找到了她。

  西爾維正好在看他。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在那堆粉色的信封后面,對她做了一個極快的表情。

  西爾維的嘴角也彎了。

  詹姆還在他旁邊蹦躂著,盧平在試圖把他從長凳上拉下來。

  達芙妮的視線追著西爾維的目光飄到了格蘭芬多桌上,在西里斯·布萊克的臉上停了一會,然後又飄回來。

  她嘴角掛著的笑意太含蓄了,含蓄到西爾維決定假裝沒看見。

  早餐快結束的時候,一個身影出現在了西爾維的視線邊緣。

  伊萬·羅齊爾從長桌的另一端走了過來。

  他走得很慢。

  他穿著校袍,領帶難得系得很規矩,手裡攥著什麼東西。

  巴蒂·克勞奇跟在他後面兩步遠的地方。

  伊萬走到了西爾維的身邊,在她旁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

  他的屁股剛碰到長凳就開始說話了,語速快得像要把一整段話在自己反悔之前全部倒出來。

  「所以。我聽說你收到信了。」

  西爾維看著他。

  伊萬的目光落在了她書包旁邊露出來的那疊信封上,眉毛皺了起來。

  「多少封?」

  「八封。」

  伊萬的眉毛擰得更緊了。

  「誰寫的?哪個學院的?幾年級?是純血嗎?」

  達芙妮在西爾維的另一邊發出了一聲極小的氣音。

  伊萬的臉紅了一點。

  「我不是……我只是問問。作為你的表弟,這是我的責任。」

  西爾維拿起了最上面的那封信,是托馬斯·韋伯的。她把信打開,遞到了伊萬面前。

  伊萬低頭讀了那幾行字,眉毛慢慢鬆開了。

  他翻了一下信紙的背面,確認沒有更多內容,然後把信還給了她。

  「一年級的。」

  他如釋重負。

  「是的。」

  「其他的也是?」

  「大部分是。」

  伊萬慢慢放鬆了下來。

  然後他在那裡坐著,低頭看著手指在膝蓋上來回蹭。

  過了很久,他偷偷從袖口底下推出了一個紙袋,放在了桌面上。紙袋不大,邊角皺巴巴的,大概在口袋裡塞了很久。

  他沒有看她。

  「情人節快樂。」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嘴唇幾乎沒怎麼動,聲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語。

  西爾維拿起了紙袋,打開。

  蜂蜜公爵的幾隻巧克力蛙,擠在紙袋裡,包裝被壓得皺巴巴的。

  她看了伊萬一眼。

  伊萬的臉更紅了,紅到了耳朵根。

  「這不代表什麼,我給巴蒂買的時候多了幾隻。」

  他在撒謊,蜂蜜公爵的巧克力蛙是一隻一隻賣的,不存在「多買幾隻」這種事。

  西爾維從紙袋裡拿出了一隻巧克力蛙,遞給了他。

  伊萬看著那隻巧克力蛙,然後看著她。

  他的嘴巴張開了又合上了,淺褐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很快消失了。

  他伸手接過了巧克力蛙。

  他們並排坐在斯萊特林長桌上吃巧克力蛙,誰都沒有提過去兩周發生的事。

  伊萬在吃完巧克力蛙之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後他又開始說了。

  「那個赫奇帕奇的女生。霍普金斯。」

  他的聲音小了很多。

  「我聽說了她父親的事。」

  西爾維看著他。

  伊萬盯著桌面上的空紙袋,把它折了又展開。

  「那不應該發生,不管對誰……不該那樣。不是在家裡。」

  但他也沒有說那是錯的。

  他說的是「不該在家裡」。

  仿佛問題不在於暴力本身,而在於暴力發生的地點。

  他的道德底線畫在了一個很奇怪的位置上。

  西爾維沒有追問。

  伊萬把紙袋揉成了一個球,塞進了校袍的口袋裡。

  「我得走了。巴蒂在等我。」

  他站了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他轉過頭來,淺褐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我還是在生你的氣。」

  西爾維看著他。

  「我知道。」

  「很好。」

  他轉身走了,巴蒂從長桌的另一端站起來跟上了他,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大禮堂的門口。

  達芙妮在旁邊嚼著一塊心形餅乾,目光從伊萬的背影上收了回來。

  「那些巧克力他三天前就買了,我看到巴蒂幫他挑的。」

  西爾維把剩下的巧克力蛙放進了書包里。

  三月帶來了更長的白晝。

  冰化了,草綠了,禁林的邊緣冒出了第一批春天的顏色,空氣里開始有泥土解凍後的氣息,潮濕而新鮮。

  三月的某個星期六下午,西爾維在圖書館裡整理筆記的時候,塔爾蘇斯從書架底下鑽了出來。

  貓嘴裡叼著一張紙條,紅色的毛很顯眼。

  平斯夫人從櫃檯後面探出頭來,用殺人的目光盯著那隻貓,但她已經放棄了把塔爾蘇斯趕出圖書館的努力,因為貓比她更固執。

  西爾維從貓嘴裡接過了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

  「四點,獨眼女巫雕像,帶你看個好東西。——S.」

  西爾維把紙條看完了,然後折好放進了口袋裡。

  獨眼女巫是走廊里的一座石像,駝背的老女巫舉著魔杖,她經過那座雕像幾百次了,從來沒覺得它有什麼特別。

  她合上了筆記本,把東西收進書包里,揉了一下塔爾蘇斯的耳朵。

  四點差五分的時候,她站在了獨眼女巫的石像前面。

  走廊在這個時間段很安靜,大多數人在圖書館或者公共休息室里。

  腳步聲從走廊的另一端傳來。

  西里斯·布萊克從拐角後面走出來,穿著一件深色的毛衣和深灰色的褲子,沒穿校袍。他的頭髮比上個月又長了一點,末端稍微有點捲曲。

  他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嘴角掛著一種很特別的笑,通常意味著他正在做或者即將做某件可能讓他被罰留堂的事情。

  「真準時。」

  他的灰色眼睛從她的臉上掃到了她身後的獨眼女巫石像。

  「你信不信我?」

  西爾維看著他。

  「取決於你要做什麼。」


  他的笑容更大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魔杖,朝著獨眼女巫的駝背敲了一下。

  「Dissendium.」

  石像的駝背裂開了,一條狹窄的通道從石像的內部露了出來,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裡。

  西爾維看著那個飄著濕泥味道的洞口。

  「它通向哪裡?」

  西里斯把魔杖塞回了口袋裡,手撐在石像的邊緣,側身讓出了入口。

  「蜂蜜公爵,準確地說是地窖。詹姆上個月發現的,費爾奇不知道這條路,我已經試過了。」

  蜂蜜公爵,霍格莫德。

  他在帶她去他上學期因為沃爾布加拒簽許可書而去不了的地方。

  她看著那條黑漆漆的通道,又看了他一眼。

  「你先請。」

  西里斯笑著鑽了進去。

  通道很窄,兩個人並排走不開,西里斯在前面,用螢光閃爍照亮前方,藍白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通道的地面不太平,泥土和碎石混在一起,偶爾有一段特別低矮的地方需要彎腰。

  西爾維跟在他後面,石壁冷得刺骨。

  他們走了很久,通道的盡頭是一段很陡峭的台階,最上面是一塊木板。

  西里斯用手掌頂起了木板,從縫隙里往外看了一眼,然後他把木板推到了一邊。

  鋪天蓋地的甜味壓了下來,巧克力,太妃糖,蜂蜜,薄荷和焦糖,所有這些味道混在一起從地板上方涌下來,濃烈得幾乎可以用舌頭舔到。

  木箱和紙板箱堆成了牆,上面印著各種糖果的商標。

  西里斯先爬了上去,然後伸手把她拉了上來,手掌乾燥而溫熱,力道剛好。

  她在地窖里站穩的時候,他還沒有鬆手。

  「歡迎來到霍格莫德。」

  他的眼睛在地窖昏暗的光線里亮得過分,帶著得逞的快樂。

  店裡的人不少,周末的霍格莫德永遠熱鬧,穿著校袍的學生擠在櫃檯前面挑選糖果,店員在用魔杖把新貨往貨架上飄,沒有人注意到兩個從地窖方向走出來的學生。

  西里斯在糖果架前面停了下來,目光在各種顏色的包裝上掃來掃去。

  「隨便挑,我請客。」

  他拿起了一大把太妃糖,又拿了幾根魔杖形狀的甘草棒。

  西爾維在旁邊看著他把糖果往口袋裡塞,她選了一小袋薄荷巧克力球和幾塊蜂蜜太妃糖。

  西里斯在櫃檯付了錢,店員找零的時候多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因為這張臉太好認了,或者因為他的口袋鼓成了一個滑稽的形狀。

  他們從蜂蜜公爵出來的時候,霍格莫德的街道沐浴在陽光里。

  空氣比城堡里暖,積雪已經開始化了,三把掃帚酒吧的門口掛著新的招牌,豬頭酒吧的窗戶還是那麼髒。

  西里斯把太妃糖從口袋裡掏出來一顆,撕開包裝紙塞進嘴裡。

  他們並排走在街上,他的步子很大,走了幾步之後放慢了速度,等她跟上來。

  西爾維在路過一家文具店的時候停了下來。

  「我需要買羊皮紙和羽毛筆,給我五分鐘。」

  西里斯靠在店門口的柱子上等她,手裡的太妃糖已經吃完了一半。

  她在店裡買了幾卷羊皮紙和墨水,還有幾根鵝毛筆。實驗室被毀之後她的文具消耗量一直在增加,重新記錄實驗數據需要大量的紙。

  她付錢的時候店員和她搭話。

  「你是霍格沃茨的學生嗎,親愛的?」

  「是的。」

  女巫從櫃檯下面掏出了一隻紙袋,把羊皮紙和筆裝好遞給她。

  「在外面小心點,現在世道不太平。」

  西爾維接過紙袋,沖她點了下頭。

  她從店裡出來的時候,西里斯還靠在柱子上,手裡多了一根甘草棒,正往嘴裡送。

  他看到她拎著紙袋出來,手指從柱子上推開,很自然地伸手接過了她的紙袋。

  「我自己拿得動。」


  西爾維說。

  「我喜歡拿袋子。」

  他把紙袋換到了另一隻手上,空出來的那隻手垂在身體的一側,手指在走路的擺動間蹭過她的手背。

  他們沿著霍格莫德的主街往前走。

  街上的人不算多,三月還不是旺季,有些店鋪關了門,窗戶上貼著「暫時歇業」的告示。

  一間以前賣坩堝的店鋪關了,隔壁的貓頭鷹郵局也縮短了營業時間。

  戰爭的影子連霍格莫德都不放過。

  他們在三把掃帚外面的木凳上坐下來,西里斯從口袋裡掏出了兩瓶黃油啤酒,大概是在蜂蜜公爵的時候順手買的。

  他擰開瓶蓋遞給她一瓶,自己也打開了一瓶。

  陽光曬在臉上有點暖,但風一吹又冷了。

  西爾維喝了一口黃油啤酒,甜膩的泡沫從嘴角溢出來,她用手背擦了擦。

  他們安靜地坐了一會。

  西里斯的嘴裡還含著甘草棒,他把空瓶子放在了身邊的木凳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看著街道對面的山坡。

  「所以,復活節假期。」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蜂蜜公爵里的輕鬆漸漸散去了。

  「你的計劃是什麼?」

  西爾維看著他的側臉,陽光把他的黑髮照出了一層深色的光澤。

  「幾場宴會,老一套,帕金森家,大概還有格林格拉斯。」

  她停了一下。

  「我還得跟我父親談談工坊的事。」

  西里斯把頭轉了過來。

  「工坊怎麼了?」

  西爾維沒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在黃油啤酒的瓶身上來回摩挲,玻璃上的霧氣在她的指腹下碾成了水。

  「他一直在減少給聖芒戈的供貨量。」

  她的聲音也沉下去了。

  「同時接了更多阿爾德里克的單。」

  西里斯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阿爾德里克,你叔叔。那個現在坐在威森加摩里的。」

  「是的。」

  街道對面有人從三把掃帚里走出來,笑聲在冷空氣里飄了一小段就碎了。

  「現在兩邊都在拉攏。」

  西爾維把瓶子放在了膝蓋旁邊的木凳上。

  「工坊給聖芒戈供貨,這意味著不管誰受傷了都能用上,但阿爾德里克想要獨占渠道。如果我父親同意了,工坊就不再中立了,它會變成某一方的一部分。」

  西里斯盯著她。

  他聽懂了,他不是聽不懂政治的人,他在格里莫廣場長大,布萊克家的餐桌上每天都在進行這種對話。

  「而你阻止不了他。」

  西爾維的手指停在瓶子上,指甲輕輕地颳了一下玻璃。

  「我希望我能。」

  她抬起頭來看著他。

  「我試過了,聖誕節之後我給他寫了信,分析了失去聖芒戈合同的風險,他沒有回信。」

  風從山坡上吹過來,帶著融雪的冷氣和遠處松樹的氣味。

  西里斯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了,看著街道對面那扇緊閉的店門。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用力地抓著,嘴巴張了一下,合上了。

  然後又張開了。

  「我也做不了什麼。」

  這句話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聲音變得粗糙而低沉,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

  「我連……」

  他掐住了那個句子的尾巴,手指在膝蓋上攥成了拳頭。

  他在控制自己。

  但疲憊和三月的陽光讓他的控制力鬆了一點,縫隙從那些沒說完的字中間漏了出來。

  「我沒有自己的……我保護不了……」

  他把最後那個詞咬斷了。

  太遲了。

  他看到了她的表情,然後他把臉轉開了。

  他攥著拳頭的手使勁地在膝蓋上按了一下。


  他低下了頭。

  「當我沒說。」

  街道上很安靜,只能聽到遠處馬車輪碾過石板路和三把掃帚的招牌在風裡嘎吱嘎吱地搖。

  西爾維看著他低下去的頭,黑色的頭髮遮住了他的眼睛和一半的臉。

  「我從來沒有讓你保護我。」

  西里斯僵了一下。

  「從小我就在保護我自己了,西里斯。在認識你之前,在來霍格沃茨和所有這些事情之前。」

  她的聲音不大。

  「我不需要騎士,我從來都不需要。我需要的是一個走在我身邊的人,不是一個站在我前面的人。」

  西里斯抬起了頭。

  他看著她,眼睛裡面的東西很複雜。

  她說她不需要你保護她。

  她說得對。

  但這讓事情變得更糟了,不是嗎?因為如果她不需要你保護她,那你能給她什麼?一個沒有房子的人,一個連自己的名字都恨的人,你能給她什麼?

  他的拳頭鬆開了,手指在膝蓋上攤平了。

  他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吸了一口緩慢的氣。

  「好。」

  他的聲音在那之後變了,像是把什麼堵在喉嚨里的東西吐了出來。

  「好。在你身邊這個我能做到。」

  他的手指摸到了空空的黃油啤酒瓶,把它推到了一邊。

  風又吹過來了,有點冷。

  他把頭靠向了她的方向,碰上了她的肩膀。

  他沒有做更多的事,就靠在那裡,讓肩膀抵著肩膀,看著霍格莫德街道上化了一半的積雪和關了門的坩堝店。

  他們在三把掃帚外面的木凳上坐了很久。

  太陽開始往山坡後面滑了,陽光的顏色從淺金變成了橘紅,街道上的影子越拉越長。

  他沒有再提保護或者房子和錢的事,但她能感覺到他呼吸的節奏在慢慢變化,從剛才那種壓著火的急促變成了更長更穩的頻率。

  他在下決心。

  她不知道他在下什麼決心,但她能感覺到他整個人的重心在微妙地移動著。

  他以前從來不在她面前承認自己做不到什麼,他的憤怒一直是向外的,沖沃爾布加,家族和規則,但今天他把拳頭砸向了自己。

  他說「保護不了」的時候,他真正想說的是什麼?

  太陽完全落下去了,街上的燈亮了起來,蠟燭在店鋪窗戶里跳動著,把融化的雪水染成了溫暖的顏色。

  西里斯從木凳上站了起來。

  「我們該回去了。」

  他伸手把她拉了起來,扣著她的手腕,然後滑下去,抓住了她的手指。

  他們沿著來時的路走回蜂蜜公爵。

  店已經關門了,但地窖的入口不受影響,西里斯用阿拉霍洞開解開了地窖的鎖,他們鑽進了通道里。

  回程比來的時候快,也許是因為下坡,又或者因為他們都沒有說話,只是走著。

  他們從獨眼女巫的石像後面鑽出來的時候,走廊里已經完全暗了,只剩下火把跳動的光。

  西里斯用魔杖敲了一下石像,駝背合攏了。

  他轉過身來看著她。

  走廊里只有他們兩個人,火把的光從他的側面照過來,在他的臉上畫出一半明一半暗的輪廓。

  他的手從口袋裡伸出來,手指碰到了她鎖骨下方毛衣領口裡那顆星星的位置,感受了一下它的形狀。

  西爾維的手抬起來,覆在了他擱在她鎖骨上的那隻手上面。

  他的手指在她的毛衣上停了一會,然後他把手收了回去,退後了一步。

  「晚安,西爾維。」

  他轉身走了,步子很快,好像再不走他就會做出什麼不受控制的事情。

  西爾維站在獨眼女巫的石像旁邊,手指摸著毛衣領口下面那顆被他按過的星星。

  她站了一會,然後往斯萊特林地牢的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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