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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戰爭

2026-09-14 21:12:58 作者: 夜調白鴉

  瑪麗·麥克唐納那件事之後,走廊里的空氣變得更粘稠了。

  五月的霍格沃茨本該是一年中最舒適的季節,蘇格蘭高地的春天終於掙脫了漫長的冬日,黑湖的水面在陽光下泛著碎銀的光,禁林的樹冠綠得發亮。

  但這些和城堡內部正在發生的事沒有任何關係。

  走廊變成了戰區。

  沒有人在走廊里扔惡咒,至少大部分時候沒有。

  但肢體衝突變成了日常,肩膀撞肩膀從故意變成了挑釁,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的高年級在走廊擦肩而過的時候,雙方的魔杖都會在袖子裡握緊,視線在空中噴著火花。

  西爾維發現走廊里不再有獨自走路的人了。

  格蘭芬多的低年級學生三五成群地從通往塔樓的樓梯上下來,緊緊地貼在一起,走在中間的總是年齡最小的。

  赫奇帕奇的女生們在盥洗室門口等齊了人才一起走,拉文克勞的學生下課鈴響之前就開始收拾東西,鈴響的瞬間衝出教室,用最快的速度穿過走廊。

  斯萊特林則是另一種景象,穆爾塞伯圈子裡的人走路的時候總是占據走廊的中央不讓路,威爾克斯總是走在最前面像個路障。

  西爾維走在走廊里的時候,達芙妮開始主動跟在她旁邊。

  沒有人提過這件事,達芙妮只是恰好在她出門的時候也出門和她走同一條路,在她到達目的地之後才離開。

  「你不用這樣做的,達芙妮。」

  

  達芙妮用髮帶把頭髮紮緊了,頭也不抬。

  「做什麼?我只是恰好順路。」

  有一天晚上,西爾維從空教室出來的時候已經將近宵禁了,走廊黑漆漆的,只有幾支火把在遠處的牆壁上燃著。

  她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她的手伸進長袍口袋握住了魔杖,攥緊了。

  那些腳步聲在她身後停了下來。

  「放鬆,是我們。」

  詹姆·波特從黑暗中走了出來,旁邊跟著盧平。

  西里斯不在,大概在忙什麼別的事情。

  「西里斯讓我們送你回去,嚴格來說他只拜託了我,萊姆斯自願加入是因為他不相信我能在不惹事的情況下做任何事。」

  盧平在旁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他說的也不全錯。」

  西爾維看著他們兩個,然後轉身繼續往地窖的方向走。

  詹姆和盧平跟了上來,一左一右,步子很自然,像是經常做這種事。

  她沒有說謝謝,因為那會讓這件事變得太正式,只是聽著他們的腳步聲和她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

  到了地窖入口的時候,詹姆在黑暗中抬了抬手。

  「晚安,羅齊爾。」

  她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樓梯的拐角處。

  走廊里的衝突在五月份愈演愈烈,沒有停下來的趨勢。

  一個赫奇帕奇的男生在衛生間外面被兩個斯萊特林堵了,他的書包被扔進了馬桶里,課本都泡爛了。

  弗立維教授花了整整半節課強調「霍格沃茨不是戰場」,聲音尖細得幾乎要破音。

  麥格教授在變形術課上砸了粉筆,她不是故意的,但寫板書的時候手指太用力了,碎片飛到了第一排學生的課桌上,教室里安靜得能聽到迴響。

  麥格把碎掉的粉筆放在了講台上,雙手撐著桌面看了他們好一會。

  「如果你們中的任何人,任何人,認為領帶上的某種顏色賦予了你傷害另一個學生的權利,你們就大錯特錯了。」

  教室里沒有人說話。

  西爾維坐在座位上,手裡握著羽毛筆,目光落在講台上那截斷掉的粉筆上。

  鄧布利多在學期的最後幾周增加了教授們走廊巡邏的任務,教授們輪流在低年級學生經常出沒的路段來回走動,海格被安排在城堡一樓的大門附近,他巨大的身體本身就是一種震懾。

  但鄧布利多自己從來沒有在走廊里出現過。

  他在大禮堂的教師席上吃早餐的時候看起來和往常沒什麼兩樣,半月形眼鏡後面的眼睛掃過四張長桌,看到了一切,什麼都沒說。


  他在等什麼?

  他到底在等什麼?

  西爾維把這個問題塞進了腦子的角落裡,因為她沒有時間想了。

  期末考試來了。

  考試周是一年中唯一能讓所有學院暫時停戰的時期,誰都沒空在走廊里打架。

  變形術考試要求每個人把一把椅子變成一條大狗,西爾維的狗在完成變形後搖了兩下尾巴,然後老老實實地坐在地上。

  魔藥考試是斯拉格霍恩出的,西爾維在規定時間之前就收了火,斯拉格霍恩經過她的桌子時把她的藥水的顏色對著光看了好半天,在評分表上寫了個O。

  最後一場考試結束的時候,整個大禮堂傳來了一陣集體的長長吐氣聲,所有人都如釋重負。

  達芙妮把羽毛筆扔到了桌上,整個人趴倒在卷子旁邊。

  那天晚上,整個霍格沃茨都鬆弛了下來。

  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里據說開了一個自發的派對,赫奇帕奇的學生在他們的公共休息室里放了音樂。

  斯萊特林的慶祝方式更安靜一些,壁爐旁邊的人比平時多了,有人在下巫師棋,有人翻著雜誌。

  西爾維坐在自己的床上,塔爾蘇斯在床上豎起身體,盯著她把這個學期的實驗筆記整理好放進了行李箱。

  四年級結束了。

  她的手指在行李箱的鎖扣上停了一會。

  下一年回來的時候,這些走廊會變成什麼樣?

  打包行李的那天早上,達芙妮在寢室里對著自己的箱子發愁,因為她在學期中買了太多東西,根本塞不進去。

  「我發誓這個箱子縮水了,要麼就是我的東西繁殖了。」

  她把一條圍巾使勁往箱子角落裡塞,圍巾擠回來彈到了地上。

  西爾維用魔杖對著達芙妮的行李施了縮小咒,箱子的內部空間寬敞了一點。

  達芙妮深吸一口氣,把圍巾塞了進去。

  「我又欠你一條命了。」

  「到現在你已經欠我起碼十條了,繼續數吧。」

  達芙妮用枕頭砸了她一下。

  返程那天天氣意外地好。

  蘇格蘭高地終於展現出了它應有的美,天空藍得發亮,陽光照在城堡的尖塔上,把石牆染成了暖色。黑湖的水面平靜地倒映著遠處連綿的綠色山脊。

  如果你只看窗外,你會覺得一切都很好。

  但城堡裡面的人走路仍然很快,低年級學生還是三五成群地移動,沒有人獨自在走廊里逗留。

  西爾維拖著行李箱經過大禮堂門口的時候,看到了貼在告示欄上的一張有鄧布利多的簽名的新通知,內容是關於暑假期間的安全建議。

  「建議學生們在假期中保持警惕,儘量避免獨自前往偏僻地點,如遇緊急情況,請使用紅色火花信號彈並聯繫最近的魔法部辦事處。」

  霍格沃茨以前從來沒有在放假的時候發過這種告示。

  她把目光從通知上移開,拖著箱子往站台的方向走了。

  霍格沃茨特快列車在陽光下閃著紅色的漆光,蒸汽從車底噴出來,把站台上的人影籠罩在白色的霧裡。

  西爾維把行李箱舉上了車廂的台階,她沿著走廊找包廂,走過了好幾扇門,透過玻璃看到裡面的人影在擠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

  氣氛不對。

  返程列車通常是吵鬧喧囂的,考完試之後所有人都會放飛自我,走廊里應該充斥著笑聲。

  但今天很安靜。

  她走過了好幾個包廂,每一個包廂里的人都圍坐在一起,腦袋湊在中間,看著同一樣東西。

  報紙。

  她在走廊里停了下來,伸手拉開了最近一扇包廂的門。

  達芙妮已經在裡面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攥著一份報紙,帕梅拉坐在她對面,目光垂落在下面。

  達芙妮抬起頭來看到了她。

  「你得看看這個。」

  她把報紙遞了過來。

  《預言家日報》加刊。

  封面用了比日常版更大的字號,黑色的粗體字占據了整個頭版上方。


  《威爾特郡村莊遭襲:天空驚現不明黑色標記》

  標題下面是一張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拍攝質量不高,視角在抖,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匆忙拍下來的。

  一個村莊的輪廓在照片底部,房屋低矮,屋頂參差不齊,很普通的英格蘭鄉村。

  但村莊上方的天空,一個巨大的綠色標記懸浮在夜空中,由光構成。

  一隻骷髏張著嘴,蛇從骷髏的嘴裡爬出來,盤旋在夜空中,綠色的光把整片天空都染了。

  照片上的村莊靜止不動,但那個標記在動,蛇的身體在緩慢地蠕動著,在骷髏的嘴裡進進出出,綠色的光在夜空中跳動。

  西爾維盯著那張照片。

  她的手指在報紙的邊緣攥緊了,紙張發出了乾燥的皺褶聲。

  照片下面是正文,她的目光快速地掃過那些字母。

  「昨日深夜,威爾特郡一處麻瓜聚居的小型村莊遭到身份不明的襲擊者攻擊,據魔法部初步調查,襲擊造成至少兩名麻瓜居民死亡,另有數人受傷。襲擊者在離開現場後,在村莊上空施放了一個迄今未被記錄在案的魔法標記。

  該標記呈骷髏和蛇的形態,由高濃度魔力構成,遺忘咒小組已對事發區域的麻瓜目擊者進行了記憶修改。

  魔法部發言人表示目前尚無組織或個人聲稱對此次襲擊負責,調查正在進行中。」

  他們留了一個標記。

  你不會在做完一件事之後留下標記,除非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是你做的。

  她把報紙翻到了第二頁,報紙補充了更多細節的報導,信息量更大。

  襲擊發生在凌晨兩點左右,魔法痕跡分析顯示至少有五到六根不同的魔杖參與了施咒。

  死亡的麻瓜是一家人,父親和母親,他們有一個十七歲的兒子。

  這家人住在村莊邊緣的一棟獨棟小屋裡,沒有任何魔法背景,和巫師界沒有已知的聯繫。

  他們只是碰巧住在那裡。

  西爾維把報紙放在了膝蓋上。

  列車開動了,站台上的蒸汽和人影從窗外滑過去,越來越遠。

  達芙妮在她對面坐著,她什麼都沒說。

  帕梅拉站了起來。

  「我去找特蕾西。」

  她走出了包廂,門在她身後合上。

  西爾維從座位上站起來。

  「我去走走。」

  達芙妮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問。

  走廊里的人比來的時候更多了,三三兩兩地擠在包廂門口,有的人在低聲說話,有的人就站在那裡,看著報紙臉色發白。

  她從走廊的這一頭走到了那一頭。

  經過斯萊特林扎堆的那幾個包廂時,她聽到了穆爾塞伯的聲音從半開的包廂門裡飄出來,語調平穩而從容。

  「事情已經足夠清楚了,你們說是不是?」

  埃弗里的聲音接了上來,懶洋洋的。

  「拖了夠久的了。」

  威爾克斯在裡面發出了一聲短促的笑。

  西爾維的腳步放慢了,她從門縫的角度瞥到了裡面的一部分。

  穆爾塞伯坐在靠窗的位置,深棕色的頭髮梳得整齊,銀色蛇形袖扣在袖口閃著光。他的表情和往常沒什麼區別,沉穩且少年老成,但嘴角微微上揚。

  他在微笑。

  他看到報紙上的骷髏和死去的麻瓜一家三口之後,在微笑。

  埃弗里和威爾克斯坐在穆爾塞伯旁邊,身體放鬆地靠著椅背,他們看起來很放鬆很高興,好像看到一場期待很久的比賽開場。

  他們的臉上掛著興奮,那種期待了很久的事情終於發生時難以抑制的亢奮。

  她的目光從他們身上移開了。

  隔壁包廂的門也半開著,伊萬·羅齊爾坐在裡面。

  他手裡也攥著一份報紙,盯著頭版的照片。

  巴蒂·克勞奇坐在他旁邊,他的領帶解了一半掛在脖子上,表情是一種複雜到難以歸類的東西。

  雷古勒斯坐在伊萬的對面,沒有看報紙,他在看窗外,但他的手指在座位的布面上反覆地摳著。


  伊萬把報紙放了下來。

  他的臉上浮著一層淡淡的紅,仿佛有什麼在內心深處在燃燒的東西透到了皮膚表面。

  他的嘴巴張開又合上了,有很多話想說但不知道從哪句開始,最後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里有一種明亮的確定。

  「開始了,真的開始了。」

  巴蒂從報紙上抬起了頭,他的眼神比伊萬的更複雜,裡面有恐懼也有別的什麼。

  「是的,看起來是這樣。」

  伊萬轉過頭來看向雷古勒斯,等著他說點什麼。

  雷古勒斯還是在看窗外,景色從低矮屋頂變成了開闊的農田,六月的英格蘭綠得刺眼。

  他沒有說話。

  西爾維站在走廊里看著她表弟的臉,他沒有幸災樂禍或者嘲笑死去的麻瓜。

  他真誠地相信這是一個新時代的開始,一個更好的世界的黎明,他父親告訴他的一切,純血的傳承和魔法世界的正當秩序,那些在餐桌上灌輸了十二年的信條此刻在他的眼睛裡燃燒著。

  她把目光從伊萬的包廂移開了,繼續往前走。

  列車的走廊在搖晃著,車輪在鐵軌上碾出了均勻的嗒嗒聲。

  她在走廊的另一端找到了她要找的包廂。

  詹姆·波特靠在座位上,眼鏡摘下來攥在手裡,另一隻手捏著鼻樑,頭髮沒有像平時那樣亂翹著,貼服在頭皮上,像是沒來得及梳。

  報紙攤在他的膝蓋上,打開到那張照片的位置。

  盧平坐在他旁邊,一隻手擱在膝蓋上,他的臉色比平時更蒼白,眼下的青色更深了,上周剛過了滿月。

  彼得縮在角落裡,抱著一袋打開沒吃的比比多味豆,眼睛在包廂里緊張地來回地轉。

  西里斯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的姿勢很鬆弛,兩條腿伸到了座位中間,手臂交叉在胸前。從外面看他和平時沒什麼區別。

  但他的表情繃得很緊,眉頭緊緊皺著,可以從外面看到他在咬緊牙關。

  西爾維拉開了包廂的門。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了她。

  西里斯是第一個動的,在她出現的瞬間微微前傾了一下,眼睛在她臉上掃了一遍確認她沒事,然後往旁邊挪了挪,把座位讓出來一截。

  西爾維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包廂里又安靜了。

  窗外是連綿的綠色丘陵和遠處的河流,六月的陽光從窗戶里照進來,將每個人的臉都畫得明亮。

  詹姆先開口了。

  他把眼鏡重新戴回了鼻樑上,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那種慣常的嬉笑消失得乾乾淨淨。

  「那個男孩十七歲。」

  他停了一下。

  「和我們差不多大。」

  盧平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彼得在角落裡把比比多味豆的袋口捏緊了,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吞了回去。

  西里斯靠在座位上沒有動。

  他的目光從窗外收了回來,落在了攤在詹姆膝蓋上的那張照片上。

  骷髏的嘴張著,蛇從裡面爬出來,綠色的光在黑白照片上慢慢爬著。

  「他們不再隱藏了。」

  西里斯的聲音同樣低沉。

  「失蹤,對魔法部官員的襲擊,所有這些都在暗處。合理的推諉,『沒人知道是誰幹的』,但這個……」

  他的手從胸前放下來,手指指向了那張照片。

  「他們插了一面旗。」

  盧平終於把目光從手上移開了。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報紙,然後他把報紙翻了個面,讓那張照片朝下。

  「他們殺了一家人,因為那些人沒有魔法,也沒有人保護他們。」

  他頓了一下。

  「然後他們在天上留了那個東西,好讓每個人都害怕。」

  他抬起了頭,視線掃過包廂里的每一張臉。

  「你們害怕嗎?」

  安靜了一會。


  詹姆把膝蓋上的報紙猛地合上了。

  「不,我很憤怒。」

  他的聲音從低沉變成了另一種東西,沒有以往的嬉皮笑臉和追女孩時的輕浮。

  他是格蘭芬多的詹姆·波特,波特家的兒子,從骨頭裡往外涌著某種他大概還沒有完全理解但已經無法壓制的東西。

  「我怒不可遏。」

  盧平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道很淺的苦澀的笑。

  「我們是同道中人。」

  彼得的手攥了又鬆了,他在詹姆和盧平之間來回看著,最後落在了西里斯身上。

  西里斯沒有回答盧平的問題。

  他靠在座位上,眼睛盯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綠色田野。

  他的手垂在座位上,西爾維能感覺到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背。

  西爾維坐在他旁邊,手擱在膝蓋上,報紙上那個綠色的骷髏還在她的視網膜上燒著。

  她想到了過去一年裡發生的所有事情,菲斯特一家的失蹤,霍普金斯遇襲和走廊里越來越頻繁的衝突全都是序章。

  天空中的骷髏是正文的第一行。

  從今天起,所有人都必須選邊站了。

  從現在起。

  她的手指慢慢地攥緊了,嵌進了校褲的布料。

  列車在鐵軌上平穩地行駛著,窗外的景色從丘陵變成了平原,逐漸變成倫敦郊區的灰色屋頂。

  她的手指鬆開了,然後碰到了她身邊那隻一直搭在座位縫隙里的手,握住了西里斯的手指。

  他的手指立刻反扣了過來,攥得很緊。

  他們就這樣坐著,手指交錯,誰也沒有看誰。

  窗外的風景在變化著,綠色在退去,灰色在湧上來。

  列車開始減速了。

  國王十字車站的穹頂從遠處的霧氣中浮現出來,鐵灰色的鋼架閃著冷光。

  汽笛聲拉長了,蒸汽從車底湧上來。

  包廂里的人開始收拾東西,詹姆把報紙塞進口袋裡,盧平幫彼得從行李架上把箱子取下來。

  西里斯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的手從西爾維的手裡鬆開了,手指沿著她的手腕拖了一截才放開。

  他幫她把行李箱從架子上取下來,然後把自己的也拿了下來。

  走廊里已經擠滿了人。

  學生們從各個包廂里湧出來,拖著行李箱,抱著貓頭鷹籠子和貓籃,西爾維被人流裹著往車門的方向推。

  她在走過伊萬的包廂門口時,伊萬正好從裡面走出來。

  伊萬的臉上還帶著從剛才開始就沒有褪去的那層紅暈,淺褐色的眼睛裡有興奮和篤定,還有他不該有的莊重。

  他看著西爾維。

  她也看著他。

  在走廊兩側涌動的人流中間,他們短暫地停留在一個靜止的瞬間裡。

  然後伊萬的嘴唇動了一下,最終轉身走進了人群中。

  巴蒂跟在他後面。

  雷古勒斯·布萊克從包廂里最後走了出來,他經過西爾維身邊的時候看了她一眼,在她臉上停了很短的一瞬間。

  他什麼也沒說,也走進了人群。

  站台上很吵。

  家長們的聲音,行李箱輪子轉動著,貓頭鷹在籠子裡撲騰翅膀,車廂上方蒸汽管道發出的嘶嘶聲,全都混在一起變成了模糊的噪音。

  西爾維站在站台的中段,行李箱的把手握在手裡,塔爾蘇斯的貓籃掛在另一隻手上,貓在籃子裡轉了一圈,琥珀色的眼睛不安地看著外面嘈雜的世界。

  她在人群里看到了奧古斯丁。

  他站在站台的角落裡,穿著深色的外套,對她點了一下頭,走過來接過了她的行李箱。

  「歡迎回家,西爾維。」

  西爾維跟著他往出口走。

  她在人群的縫隙中回頭看了一眼站台。

  紅色的列車還停在那裡,蒸汽從車底裊裊上升,站台上的人越來越少了。

  她看到了西里斯的背影。


  他站在柱子旁邊,手插在口袋裡,黑色的頭髮垂在肩膀兩側。

  在他視線的方向,更遠的地方。

  沃爾布加·布萊克站在站台的另一端,身形筆直,穿著黑色的長袍,克利切站在她身後,矮小的身影縮在她長袍的陰影里。

  雷古勒斯已經走到了母親身邊,西里斯還站在原地。

  他在柱子旁邊站了很久,看著他弟弟走到母親身邊,沃爾布加伸手整理了一下雷古勒斯的衣領,然後三個人一起朝出口走了。

  西里斯沒有跟上去。

  他轉過了身。

  他的目光穿過正在散去的人群,越過行李箱和貓頭鷹籠子,找到了她。

  隔著大半個站台,她看到他嘴唇動了一下,讀不出他說了什麼。

  西爾維轉回了頭。

  奧古斯丁已經走到了出口附近,他停下來等著她。

  她走出了國王十字車站。

  外面是倫敦的六月,陽光依舊照著灰色的建築和街道。

  麻瓜們在人行道上匆匆走著,西裝,手提包,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他們不知道今天凌晨有一個骷髏懸浮在英格蘭的天空上,綠色的蛇從它的嘴裡爬出來。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西爾維站在車站門口的台階上,陽光照在她的臉上。

  奧古斯丁在她前面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回過頭看著她。

  「走了。」

  她的手指在貓籃的把手上攥緊了,她邁下了台階,跟著奧古斯丁走進了倫敦喧囂而毫不知情的陽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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