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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三場宴會

2026-09-14 21:13:13 作者: 夜調白鴉

  七月的宴會季如約而至,依舊是厚實的羊皮紙和金粉灑的花體字,措辭空洞而華麗。

  西爾維把收到的邀請函在床上排成一列,塔爾蘇斯從枕頭上伸出爪子,將最左邊那一封撥到了地上。

  西爾維低頭看了一眼,是諾特家的。

  好吧,反正諾特家的邀請本來也不在我的清單上。

  這個暑假,西爾維只打算去其中三場。

  帕金森家,因為帕梅拉是他的室友,不去會讓她在家裡不好做人。格林格拉斯家,因為達芙妮,以及達芙妮的母親最近的貓頭鷹來得太勤了。

  還有阿爾德里克舉辦的小型晚宴,因為她別無選擇。

  剩下的那些被她用各種理由拒絕了,研究項目,工坊事務和五年級的課業準備,每一封拒信都寫得滴水不漏,措辭得體,語氣溫和。

  奧古斯丁看了她的拒信之後什麼都沒說。

  這大概算是一種認可。

  帕金森家的宴會安排在一個有些悶熱的傍晚,維多利亞式的老宅上爬滿了常春藤。鐵門上銘刻著一行拉丁文,大概是關於什麼榮譽和永恆之類的口號。

  

  所有純血家族的座右銘都差不多,區別只在於用了什麼語言和哪個同義詞。

  西爾維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立領連衣裙,銀色翅膀髮夾規矩地別在右鬢角。

  她帶了一套羅齊爾工坊標準的銀標籤藥劑套裝作為伴手禮,六隻瓶子整整齊齊地躺在天鵝絨內襯的盒子裡,和每次拜訪沃爾布加時的規格一樣。

  帕金森夫人在大門口迎接,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絲綢長裙,臉上的笑容和她脖子上套著的珍珠一樣圓潤而堅硬。

  「歡迎,羅齊爾小姐,見到你真高興。令尊身體可好?」

  標準的寒暄,她回答了標準的答案。

  「他很好,謝謝您,帕金森夫人。他讓我代為問候。」

  大廳里已經有不少人了,銀色的燭台在長桌上排成兩列,水晶杯里盛著金色的氣泡酒。

  帕金森夫人的手搭在西爾維的肩膀上,將她引向那些穿著長袍和長裙的女巫,指尖用了點力氣。

  「你的研究是這個季節的熱門話題,親愛的。魔藥季刊上的文章,對你這個年紀的人來說相當了不起。」

  她的語調上揚著,但刻意省略掉了莉莉的名字。

  「謝謝您,帕金森夫人。」

  帕金森夫人的手從她肩膀上滑下去了,轉身去招待下一位客人。

  晚宴在莊園的主廳舉行,長桌鋪著深綠色的桌布,銀色的餐具在蠟燭下閃著冷光。一共大約三十餘人,座位安排基本按照社交親疏和年齡來。

  桌子的上首坐著幾張西爾維不大熟悉的面孔,那些人穿著深色長袍,領口和袖口都很講究,對話的聲音被壓得很低。

  帕金森先生坐在他們中間,姿態看上去很恭敬,嘴角的笑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討好。

  桌子的下半段是年輕人們和不太重要的客人,氣氛相對鬆弛一些。

  西爾維坐在中段偏下的位置,帕梅拉坐在她斜對面的位置,和她在學校里沒什麼區別。

  但帕梅拉的姐姐不大一樣了。

  西爾維對帕梅拉的姐姐印象不深,她今年從霍格沃茨畢業了,西爾維只記得她在鼻涕蟲俱樂部那晚,在壁爐旁邊皺著眉頭的樣子。

  今晚她坐在桌子的上首,穿著一件墨綠色的天鵝絨長袍,衣服的剪裁讓她顯得更成熟,而她的右邊坐著一個年輕男人。

  那個男人大概二十多歲出頭,黑色的長袍,領口扣得很緊,手指修長,左手擱在桌布上,輕輕地托著酒杯的底部。

  他的右手垂在桌子底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

  帕梅拉的姐姐朝他的方向側著身體,嘴唇在他耳邊動著。她的手偶爾碰到他的袖子,停留的時間比禮節性的接觸長了好幾秒。

  男人轉過頭來的時候,嘴角掛著懶洋洋的笑。他伸手去拿鹽罐,袖口隨著動作滑開了一點。

  西爾維的目光在那個縫隙里停留了一瞬。

  他的手腕內側有一塊深色的痕跡,不是淤青也不像胎記,輪廓模糊但有形狀,仿佛墨跡從皮膚底下滲了出來。

  骷髏。


  蛇從骷髏的嘴裡往外爬。

  她認出來了。

  報紙上的那個標記。

  天空中的那個標記。

  現在它在一個年輕男人的手腕上,帕金森家的餐桌上,在蠟燭和銀器之間。

  男人的袖口很快滑了回去,遮住了那塊痕跡。

  西爾維低下頭切了塊烤肉,放在嘴裡咀嚼。

  她什麼都沒看到。

  她在吃一塊味道很好的烤羊排。

  晚宴在十點鐘結束了,賓客們陸續從壁爐里離開,西爾維在走廊里等著壁爐騰出來的時候,餘光掃到了帕梅拉的姐姐和那個男人站在門廊外面的樹籬旁邊。

  他們的身影在昏暗的燈光里貼的很近,男人的手搭在她的腰上。

  西爾維轉過了頭。

  綠色的火焰在壁爐里跳動著,她走了進去。

  格林格拉斯家的下午茶在七月末,達芙妮家沒有帕金森家那麼大,但更溫馨一些,花園裡種著玫瑰和薰衣草。

  達芙妮在門口等她,辮子搭在肩膀上,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夏裙,腳上踩著拖鞋。

  「你看起來像是一周沒睡好覺。」

  「我睡得很好。」




  達芙妮的母親和達芙妮一樣都是熱情的女巫,以往西爾維來訪時,她都會攬住她,拍拍她的肩膀,然後花上起碼十五分鐘講她新買的龍皮手提包。

  今天她也擁抱了西爾維,但手指在她後背上攥的更緊了一些。

  「西爾維,親愛的,見到你太好了!你長高了好多,你父親怎麼樣?店裡生意好嗎?你安全嗎?我是說,一切都……你知道的……」

  她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跳得太快了。

  「一切都好,格林格拉斯夫人。店裡很忙,父親很好。」

  格林格拉斯夫人的手從她後背上滑了下來,她的嘴角還掛著笑,但那個笑的背後和放鬆沒關係。

  下午茶在花園裡的涼亭,白色的鐵桌上擺著精緻的小架子,上面放著司康餅,三明治和小蛋糕。

  茶壺裡冒著熱氣,薰衣草的氣味從花園裡飄過來。

  格林格拉斯夫人坐在椅子上,不停地給客人們的杯子續茶。

  她在講話,格林格拉斯家最近在花園裡新種了什麼花,達芙妮的近況,她又新買了什麼伯爵茶。

  但每隔幾分鐘,她的話題就會繞回來。

  「……當然了,以現在發生的這些事情來看,大家都得更小心一些,不是嗎?我們在宅邸上加了新的防護咒。那是我丈夫的表兄弟,他很擅長防護魔法,上周末他過來把所有東西都加固了一遍。」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個焦慮的笑容還掛在臉上。

  「我一直在告訴所有人,格林格拉斯家一直都是……務實的。我們從來沒有參與過……你知道的,我們是一個安靜的家族,只管自己的事情,我相信所有人都明白這一點。」

  她的目光在客人們的臉上搜索著什麼,大概是想確認自己說的這些話傳達了正確的信息。

  我們不會惹麻煩的,我們是聰明人。請把這個信息帶回去,帶給任何需要知道的人。

  西爾維喝了一口紅茶。

  達芙妮坐在她母親身邊,把一塊司康餅掰成兩半,往上面塗了一層厚厚的甜奶油。

  她什麼都沒說,但她的手指用了更大的力氣,刀子在司康餅上劃出深深的溝壑。

  格林格拉斯夫人在讓達芙妮帶西爾維上樓之前,又拉住了西爾維的手。

  「西爾維,替我向你父親問好,好嗎?還有你叔叔。畢竟我們都是一邊的。」

  她輕輕攥了一下西爾維的手才鬆開,臉上掛著的笑容有鬆弛也有勉強。

  達芙妮的房間在二樓,牆壁上貼著淡紫色的牆紙,窗戶外面是花園和遠處的丘陵。

  達芙妮把門關上後一屁股坐在了床上,辮子從肩膀上滑下來,整個人癱在了枕頭裡。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

  「她嚇壞了。」

  達芙妮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被反覆揉搓過的疲憊。


  西爾維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我注意到了。」

  達芙妮翻了個身,側頭看著她。

  「她從六月份開始就這樣了,自從天上出現那個東西以後。」

  她的手指在床單上來回抓著布料。

  「每個星期,她都給新的人寫信,諾特家,弗林特家,甚至普威特家,任何在危機中可能記住我們的人。她在用茶會邀請和節日賀卡編織一張安全網。」

  達芙妮的語氣里沒有嘲諷,只有很深的疲憊。

  「昨晚她把我爸按住,讓他承諾……承諾如果出了什麼事,他們會帶我去瑞士的遠親那裡,好像我們可以像度假一樣隨便用飛路粉出國。」

  達芙妮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她一直說我們會做出聰明的選擇,好像存在一種可能性,你選對了,大家就都能幸福快樂地生活下去,好像人們在死的時候還有什麼聰明的選擇可以做。」

  西爾維坐在椅子上,看著達芙妮。

  她也在害怕,但讓她害怕的不是報紙上遙遠的暴力,而是她的母親正在變成一個她不認識的人。

  「達芙妮。」

  達芙妮從枕頭裡抬起了半張臉。

  「你的媽媽在做她覺得對你們家最好的事情。」

  達芙妮盯著她看了一會。

  「是啊。」

  她把臉轉過去,看著花園裡的那些繡球花,白色的花球在陽光里一團一團地浮著。

  「這才是讓我害怕的。」

  八月初和阿爾德里克舉辦的小型晚宴一起來了。

  請柬是阿爾德里克親筆寫的,深棕色的墨水寫著老式的連體字,地點是阿爾德里克在鄉下的宅邸。

  西爾維和奧古斯丁一起幻影移形到了莊園的門口。

  羅齊爾莊園是一棟很講究的莊園,紅磚外牆和整齊的鉛條玻璃,前院的小路修建得整整齊齊。

  門廳里的燈光柔和,牆上掛著幾幅風景畫和一排羅齊爾家族成員的肖像。

  這場晚宴不大,大約只有十五人,全是純血家族的面孔。

  有幾個是阿爾德里克在威森加摩的同事,還有幾位工坊的長期客戶,剩下的都是年輕人,大概是各家帶來社交的下一代。

  阿爾德里克站在客廳的壁爐前迎接客人。

  他穿著剪裁精緻的深灰色長袍,淺褐色的眼睛映著壁爐明亮的光線,嘴角掛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微笑,在看到西爾維和奧古斯丁走進來的時候笑容擴大了一點。

  「奧古斯丁,西爾維,歡迎,歡迎!太久沒見了。」

  他和奧古斯丁握手的時候用了兩隻手,拍了拍他的手臂,然後才轉向西爾維,微微彎了下腰。

  「看看你,西爾維,在季刊上發表了論文,現在又是級長了。羅齊爾這個姓氏不可能交到更好的人手裡了。」

  「謝謝您,阿爾德里克叔叔。」

  阿爾德里克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輕輕地拍了兩下,力道恰當。

  「來,我想讓你認識幾個人。」

  晚宴的時候,西爾維觀察到伊萬坐在桌子中段的位置,阿爾德里克的左手邊。

  那是一個展示的位置。

  阿爾德里克讓他的兒子坐在展示位上,讓所有賓客在抬頭看向主人的時候同時看到他。

  伊萬在那個位置坐的很自然。

  他長高了,比上次在火車上看到的時候又拔了一截,下巴的線條開始從圓潤變得更有稜角了。

  棕色的頭髮剪短了一點,不再像去年那樣亂成一團,梳理得很整齊,和他父親幾乎一樣。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長袍,銀色的扣子在胸前排得乾淨利落。

  但除去外表的變化之外,真正讓西爾維在意的是他和人說話的方式。

  去年的伊萬在社交時還是一顆彈跳的彈珠,他的聲音太大,笑容太熱切,過多的熱情到處亂撞。

  今年的伊萬不一樣了。

  他在和右邊一個中年男人聊天,那個男人大概是威森加摩的某個委員。

  伊萬微微前傾著身體,淺褐色的眼睛專注地看著對方的臉,嘴角帶著笑,但不再是那種蹦蹦跳跳的笑容,而是更沉穩耐心的表達。


  然後他開口了,每個詞之間留出了恰當的停頓。

  他在說什麼西爾維從這個距離聽不太清楚,但她看到了對方的反應。

  那個中年男人的態度從客套變成了真正的興趣,他的眼睛停在伊萬的臉上,開始認真對待這個十三歲的男孩說出來的話。

  伊萬學會了大聲喊之外的方式獲取注意力,他用安靜的方式把人拉向自己。

  你不再是那個幼稚的孩子了,伊萬。

  晚宴到甜點環節的時候,阿爾德里克站了起來,端著酒杯。

  他做了一段簡短的致辭,感謝所有人的出席,講了點關於「在變化的時代里保持聯結的重要性」和「傳統價值的守護需要每一代人的努力」之類的話,措辭和報紙上的一模一樣。

  在阿爾德里克講話的時候,西爾維注意到了伊萬的表情。

  他看著他的父親。

  淺褐色的眼睛裡燃燒著崇拜。

  但不只是崇拜。

  還有理解。

  去年的伊萬崇拜他的父親是因為他是他的父親。

  今年的伊萬崇拜他的父親是因為他理解了他父親在做什麼。

  他在看一個正在展示他未來的人。

  晚餐結束之後,客人們分散到了客廳和花園裡。

  夜風從窗戶吹進來,八月的空氣是溫暖的,帶著花園裡植物和泥土的氣息。

  西爾維走到了花園的邊緣,在一棵樹下面站住了。

  她需要呼吸幾口不沾著政治味道的空氣。

  腳步聲從她身後傳過來,踩在碎石路上,嘎吱嘎吱的。

  伊萬·羅齊爾繞到了她的旁邊,手裡端著一杯南瓜汁,大概是他從甜點桌上拿的最後一杯。

  「嘿。」

  他在她旁邊的樹上靠了下來,喝了一口南瓜汁。

  西爾維看著他。

  他的姿態也變了,去年他靠牆的時候是那種小男孩特有的東倒西歪,現在他靠樹的時候脊背是直的,兩隻腳平放在地上,一隻手端著杯子,另一隻手插在長袍口袋裡。

  阿爾德里克靠牆的姿勢。

  「你今晚表現得很好。」

  西爾維先開口了。

  伊萬笑了一下,淺褐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驕傲。

  「你也這麼覺得嗎?」

  「那位先生真的在聽你說話,這不容易做到。」

  伊萬往杯子裡看了一眼。

  「爸爸一直在教我。」

  他的語氣很自然,沒有去年那種急於表現的刻意。

  「上個月他又帶我去了魔法部,其實去了兩次,第一次只是參觀,中庭,辦公室還有傲羅們工作的走廊。」

  他喝了一口南瓜汁。

  「第二次他帶我去了一場威森加摩的審議,我坐在旁聽席上看。」

  西爾維也靠在了樹幹上。

  「什麼感覺?」

  伊萬沉默了一會,他在認真地想這個問題。

  「它……比我想像的小。審議廳,我是說,我以為會是一個巨大的大廳,像霍格沃茨的大禮堂一樣,但它其實很緊湊。座位排成一個圓形,當一個人發言的時候,其他所有人都在看著他,無處可藏。」

  他慢慢轉了一圈杯子。

  「爸爸說那就是重點,如果你要做一個影響所有人的決定,你應該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做。」

  阿爾德里克說的。

  他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投了反對票,阻擋了監控食死徒的法案。他做到了他自己說的話。

  西爾維不自覺地在口袋裡攥了一下。

  「那巴蒂呢?」

  伊萬的臉亮了一下。

  「他爸爸不太想放他出門,但我爸爸說服了他。我們一直在莊園裡練習決鬥,沒什麼重要的,就是標準的防禦咒和一些攻擊性的東西。爸爸請了一個退休的老傲羅給我們做家教,他很嚴厲但很厲害。」

  他做了一個甩魔杖的動作,南瓜汁在杯子裡晃了晃。


  「巴蒂真的很厲害,他的盾牌咒已經比我的好了。別告訴他我說了這個。」

  西爾維看著他。

  他的臉上帶著真實的快樂,和去年在火車上炫耀他父親進威森加摩時一樣的快樂。

  他在享受他的暑假。

  和父親一起去魔法部,在威森加摩旁聽,在莊園裡和最好的朋友練魔咒。

  這是他人生中最好的暑假。

  因為戰爭開始了。

  因為他的父親終於有了教他的理由。

  伊萬把杯子裡最後一口南瓜汁喝完了,他看著西爾維,眼睛變得更認真了。

  「西爾維。」

  他叫她名字的方式變得更鄭重了一些。

  「事情在變化,世界在變化。我覺得……我覺得也許它在朝著更好的方向變。」

  他的目光沒有從她的臉上移開。

  「我知道我們在很多事情上不一致,我知道你有你的……朋友們,還有你的想法。我不是要求你停止做你自己。」

  他往前走了半步,和她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一步。

  「但我希望你理解一件事,這個世界總有一個正確的一方,西爾維。我希望你站在那一邊,我希望你安全。」

  他的聲音慢慢放輕了。

  在伊萬的世界裡,正確的事和安全是同一件事,站在安全的一方等於正確,站在另一邊等於危險,這是再簡單不過的道理。

  夜風把樹的枝葉吹得沙沙響,西爾維在月光里看著他。

  你看起來像你父親了。

  你說話的方式,站著的姿態,看人的眼神,甚至停頓的節奏都和他一樣。

  你在變成他。

  「伊萬。」

  她的聲音也放輕了。

  「我知道你相信那些。」

  伊萬微微皺了一下眉,他在等後面的反駁。

  「我也知道你希望我安全。」

  她從樹上站直了身體,樹的影子在月光里舖在他們腳下。

  「我會想想的。」

  伊萬看了她很久。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搜索著什麼,也許是他希望看到的動搖,或者一個讓他安心的信號。

  他得到了「我會想想的」,這比一個拒絕好。

  「這就是我請求的全部。」

  他的嘴角彎了起來,然後他退後一步,手上拿著那隻空杯子。

  「我該回去了,父親大概已經在找我了。」

  他朝客廳的方向走了幾步,然後回過頭來。

  「西爾維。」

  她看著他。

  他的嘴巴動了動,好像還有什麼話堵在那裡,然後他挑了下眉,眼睛裡篤定的火光閃了一下。

  「生日快樂。提前了,我知道,但以防萬一我忘了。」

  他說完就轉身走了。

  西爾維站在紫杉樹下面,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燈光照亮的門框裡。

  奧古斯丁從門廳的另一端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他的外套。

  「準備好了嗎?」

  「是的,父親。」

  她跟著奧古斯丁走向了壁爐。

  綠色的火焰在她的視野里升起來,吞沒了走廊和燈光,還有那個越來越像他父親的男孩走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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