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爐的綠色火焰還沒有完全消散的時候,奧古斯丁已經把外套掛在了走廊的衣架上。
工坊在深夜顯得比白天更空曠,一樓的藥劑瓶在月光里排成一列,銀色的標籤反射著冷光。
樓梯的木板在他腳底下發出熟悉的吱呀聲,西爾維跟在他後面上了二樓。
她本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但奧古斯丁在走廊中停了下來,轉過身。
「西爾維。」
她在樓梯口停住了腳步。
奧古斯丁的手指搭在門框上,他側著身體看著她,燭台里的蠟燭只剩了半截,火苗在他的臉上畫出深淺不一的陰影。
「過來坐一會。」
西爾維跟著他走進了餐廳。
奧古斯丁用魔杖點燃了桌上的蠟燭,又從柜子里取出了茶壺和兩隻杯子。他的動作很慢,有條不紊。
他加熱了茶壺裡的水,倒了兩杯紅茶,把其中一杯推到了桌子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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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爾維在椅子上坐了下來,端起了茶杯。
奧古斯丁在她對面坐著,看著杯子裡暗紅色的液面。
他不經常和她這樣坐在一起。
「今晚感覺怎麼樣?」
西爾維把茶杯放回了碟子上。
「很好,爸爸。阿爾德里克的招待一如既往地周到。」
奧古斯丁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然後移開了。
他喝了一口茶。
「你知道那座莊園曾經是我們家族的主宅。」
西爾維知道,但奧古斯丁在她出生之前就搬到了對角巷的工坊里,老宅留給了阿爾德里克那一支。
「你的塞西莉亞嬸嬸提到你很久沒有過去了,她說如果你願意的話,很樂意讓你住幾天。這個季節花園最漂亮。」
西爾維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紅茶的溫度剛好,奧古斯丁泡茶的水溫從來沒有偏差。
「她太客氣了,但今年暑假我有很多O.W.L.的準備工作要做,也許下次吧。」
他沒有追問。
「當然了。」
他把茶喝完了,站起來,把空杯子放在了水槽邊上。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你叔叔很看重你,西爾維。」
然後他走了。
西爾維一個人坐在餐桌前,看著他留下的空茶杯。
他說的這句話可以理解為「我為你驕傲」,也可以理解為「不要讓我失望」。
她把自己的茶也喝完了,站起來把兩隻杯子洗乾淨放回了柜子里。
她關上了房間的門。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有點超出她的預料。
一隻貓頭鷹在早餐時間落在了窗台上,爪子底下夾著兩封信,一封給奧古斯丁,一封給她。
奧古斯丁的那封用的是阿爾德里克的私人信紙,西爾維的那封用蠟封上壓著布萊克家族的徽章。
她認得這隻蠟封。
上一次她收到這種信封是在二年級暑假,沃爾布加主動邀請她去格里莫廣場喝下午茶的那次。
她把信拆開了。
裡面依舊是沃爾布加鑄鐵一樣鋒利的字跡,措辭冷靜得不像一個在推銷聯姻的母親,而像一個在草擬外交協議的部長。
「親愛的羅齊爾小姐,
布萊克家族一直十分珍視與羅齊爾家族的友誼。我注意到西里斯和你自幼相識,多年來保持著令人欣慰的通信,你對他的正面影響也未曾被忽視。
在當今這樣的時局下,兩個優秀家族之間更緊密的聯結,不僅是對傳統的尊重,也是對未來的投資。
我已與阿爾德里克先生進行了初步的交流,雙方均認為,為年輕人創造更多相處的機會是明智之舉。我誠摯地邀請你於本月十二日下午前來格里莫廣場,參加一場簡單的下午茶。
期待你的光臨。
沃爾布加·布萊克」
西爾維把信讀完了。
她翻譯過來的話就是:你能讓我的兒子聽話一點,我要用你。
你們已經自己選擇了彼此,現在我要把這個選擇裝進我的兜里,而且我要坐在旁邊看著你們。
她把信折好,放進了抽屜里。
奧古斯丁在她對面吃著吐司,手裡攥著阿爾德里克的那封信。
「阿爾德里克給我寫了信,關於布萊克夫人的一個提議,在監督下安排你和年輕的西里斯見面,以探討正式安排的可能性。」
他把信放在了桌面上。
「我看不出拒絕的理由,布萊克家族很有影響力,這種聯繫有很大好處。」
他抬起了頭。
「你有反對意見嗎?」
西爾維把吐司放在了盤子上。
有。
一千個。
但你不想聽,而且說出來也不會改變你的決定。
「沒有反對意見,父親。但我想提醒一下,我們才十四歲和十五歲,沒有必要急著進入任何正式的階段。這些事情需要時間自然發展。」
奧古斯丁看著她。
他的表情沒變,但手指動了一下,大概在衡量她這段話里每一個詞的重量。
「自然。」
他重複了這個單詞,語調微微上揚。
然後他拿起了他的空杯子,站了起來。
「好的,我會回信的。」
他下樓去了。
西爾維坐在餐桌前,手指在桌布的褶皺里攥了又松。
她給自己買了時間。
多少時間?
不知道,但至少不是今天。
西里斯的信第二天抵達工坊。
她塗上顯影液,深藍色的字跡從空白的紙面上浮了出來。
字跡比平時更亂,有幾個地方被墨水洇開了,寫得太用力。
「西爾維,
我知道了,她告訴我了。在晚飯桌上,當著父親和雷古勒斯的面,仿佛在宣布一項新的家規。
她說你要來喝茶,她說這是兩個家族之間的『良好開端』,像個貿易協議。
然後她看著我,等著我說『是的,母親』。
我沒說。
你猜怎麼著,她沒有發火,但這比發火更讓人生氣。她只是看了我很久,然後說『你會明白的,西里斯』,好像我是一個遲早會學會耍把戲的小狗。
我想拒絕,告訴她這不是她能安排的。但如果我拒絕,她會取消一切,我就見不到你了。
所以我什麼也沒說。
你知道這讓我覺得自己像什麼嗎?像我正在做她想讓我做的事情,而且我們都知道,然後我們所有人都假裝這一切都很自然。
我很噁心。
但我想見你。
S.B.」
西爾維把信放在膝蓋上。
他在用見你當作籌碼和自己做交易。
他選了見你。
然後他恨自己做了這個選擇。
她把信折好,放進了抽屜最底層。
八月十二日。
西爾維在鏡子前面站了很久。
深藍色的立領連衣裙,銀色翅膀髮夾別在右鬢角。
沒有首飾,連那顆銀色星星的項鍊也塞進了領口裡面,貼著鎖骨。
她不想讓沃爾布加看到那顆星星,那是他做的東西,手工打磨的。如果沃爾布加看到了,她會把它變成她的證據:看,他們已經互換了信物,聯姻水到渠成。
格里莫廣場十二號的門廳和她上一次來的時候沒什麼變化。
黑色的牆壁,掛毯上的家族族譜,幾個被燒掉的名字在織物上留下了焦黑的洞。
克利切從走廊的陰影里冒出來,用那雙渾濁的大眼睛盯著她看了一會,然後弓著身子往前走。
「這邊請,小姐,女主人在客廳等著。」
客廳依舊昏暗,窗簾拉得很嚴實,只有壁爐和幾盞懸浮的蠟燭在提供光線。
一套銀質的茶具擺在茶几上,杯子排列整齊,餅乾碟子上放著檸檬酥餅和薑餅。
一切都完美得像個舞台。
沃爾布加·布萊克坐在壁爐旁邊的高背椅上。
她穿著黑色的長袍,領口的別針是布萊克家族的徽章,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灰色的眼睛在燭光里和她兒子的一模一樣。
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完全不同。
「羅齊爾小姐,真高興見到你。」
沃爾布加的聲音和她的信給人感覺一樣。
「謝謝您的邀請,布萊克夫人。很榮幸來到這裡。」
西爾維行了禮,隨後在沙發上坐了下來,背挺得很直,雙手交疊在膝蓋上。
沃爾布加的目光在她身上從頭掃到腳,從髮夾到裙擺,從領口到鞋尖。
然後她的嘴角微微牽了一下。
「西里斯很快就下來。你一切都好吧?據我所知,你父親的生意做得不錯。」
她們聊了幾分鐘,如果「聊」可以用來形容兩個人在一間暗沉沉的客廳里用精心打磨過的句子互相試探的話。
西爾維一一回答,每個答案都滴水不漏,不多不少。
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西里斯·布萊克出現在了客廳門口。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和深色的褲子,襯衫的最上面一顆也扣著。
她從來沒見過他把襯衫的最上面一顆扣子扣上。
他還梳了頭髮。
平時那種散漫地垂在肩膀兩側的樣子消失了,髮絲往後攏了一些,露出了額頭和側臉的線條。他看起來像是剛從牆上掛著的肖像畫裡走出來的布萊克家族年輕人,英俊,得體,被修剪過。
他的視線從門口掃過來,先看到了沃爾布加,然後落在了西爾維的臉上。
「下午好,母親,西爾維。」
他的聲音也被修剪過了,沒有多餘的尾音。
沃爾布加從高背椅上微微前傾了一下。
「坐下吧,西里斯,羅齊爾小姐很好心地來了。」
西里斯在西爾維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他們之間隔著一張茶几,上面擺著銀壺、瓷杯和檸檬酥餅。
沃爾布加坐在她的高背椅上,位置恰好能同時看到他們兩個人的臉。
克利切在角落裡用矮小的身體往杯子裡倒茶,然後無聲地退到了門邊的陰影里。他的大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和牆上那排布萊克家族的肖像一起盯著他們。
「那麼,西里斯,為什麼不跟羅齊爾小姐聊聊你暑假讀的書呢?我相信你一直在翻閱家族圖書館。」
沃爾布加的語氣輕鬆而友好,好像這是一個正常的下午茶,一個正常的母親在引導她正常的兒子和一個正常的女孩聊天。
西里斯端起了茶杯。
「我一直在讀菲尼亞斯的書信集,按照母親的建議,非常……有啟發。」
他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回了碟子上。
他的目光從茶杯的邊緣越過去,碰到了西爾維的眼睛。
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他的句子用了一種很微妙的重音,他的潛台詞是「我一個字都沒讀」。
西爾維也端起了自己的茶杯。
「菲尼亞斯對教育有相當獨特的見解,不是嗎?我記得我父親曾經引用過他的前言。」
沃爾布加的嘴角上揚了一點。
這是一個得體的回應,西爾維知道菲尼亞斯和他的著作,知道在純血家族的文化里什麼是重要的東西。
對話繼續著。
他們聊了魔藥學的近期發展和O.W.L.考試的準備,聊了霍格莫德上學期新開的一家文具店。
每一個話題都經過了消毒,不含任何可能引發沃爾布加皺眉的成分。
「我聽說他們現在上了摩洛哥產的羊皮紙,據說防潮性更好。」
西里斯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茶几上的檸檬酥餅。
但他的手擱在椅子的扶手上,拇指在扶手上反覆地來回蹭著,一下一下的。
西爾維的目光從他的拇指上掠過,然後回到了他的臉上。
「那對研究可能有幫助,標準的羊皮紙在蒸餾設備旁邊容易受潮,我一直很頭疼這個問題。」
「我可以幫你買一些,如果我能去霍格莫德的話。」
他不假思索地說道,然後那個「如果」懸在那裡。
沃爾布加從高背椅上看了他一眼。
西里斯沒有看她,但他的拇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他笑了。
一個短促的氣音,嘴角只彎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總之,來一塊檸檬酥餅?」
他拿起了碟子上的餅乾夾,夾了一塊檸檬酥餅放在她的碟子上。
西爾維拿起了那塊檸檬酥餅。
「謝謝。」
下午茶持續了大約一個小時。
沃爾布加在最後站起來的時候,語氣稱得上是滿意。
「真不錯,我們應該很快再聚一次,你覺得呢?」
西爾維站了起來,裙子的褶皺從椅面上滑落。
「我很榮幸,布萊克夫人,謝謝您的茶。」
沃爾布加的嘴角彎著,她的手搭在客廳門框上,身體微微側了一下,給西爾維讓出了通往門廳的路。
「西里斯,送羅齊爾小姐到門口。」
西里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們並排走過走廊,腳步聲在地板上迴蕩著。沃爾布加沒有跟上來,但克利切在他們身後某個看不到的角落裡發出了很輕的腳步聲。
走廊很長。
走到一半的時候,西里斯的手從身體的一側伸了出來,手指碰到了她垂在身側的手背。
指尖擦過她的指節,力道很輕,可以被解釋為走路時的偶然碰觸。
然後他的手就收回去了。
在快走到門口的時候,他低下了頭,聲音壓到了只有她能聽到的程度。
「你很漂亮。」
聲音被壓扁了,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西爾維沒有轉頭看他。
「你梳頭了。」
「別習慣這個。」
他們到了門口。
西里斯把手搭在門把手上,他的手指在鐵質的把手上攥了一下,指節發白。
他看著她,灰色的眼睛在門廳昏暗的光線里很暗,很深,裡面裝著太多他今天下午一句都沒有說出來的話。
他把門拉開了。
外面是八月的陽光,明亮得刺眼,和格里莫廣場十二號內部的黑暗形成了荒唐的對比。
西爾維跨過了門檻。
她在門口轉過身來看著他。
他站在門裡面,陽光照到了他的一半臉上,另一半還留在走廊的陰影里。
她看著他的眼睛。
我也想見你。
每一次。
即使代價是坐在你母親的監視下聊文具店的羊皮紙。
「再見,西里斯。」
「再見,西爾維。」
門關上了。
她站在格里莫廣場的台階上,陽光曬在她的後背上,八月的悶熱從石板上蒸騰起來。
她走了幾步,到了廣場邊上的鐵柵欄旁邊才停下來。
她伸手把領口裡的項鍊拽了出來,銀色的星星落在了鎖骨上方,液態星光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藍。
她捏著那顆星星站了一會。
然後她鬆開了手,把它塞回了領口裡面。
回到工坊之後,她給奧古斯丁寫了一份簡短的報告,用的是那種純血社交中慣用的委婉措辭,每個詞都經過了斟酌。
茶會進行得很順利,布萊克夫人熱情友好,西里斯表現得體,但她認為考慮到雙方的年齡,任何正式的安排都為時過早。
十四歲和十五歲的年輕人需要時間來真正了解彼此,強迫過早的承諾反而可能適得其反。她建議保持目前的頻率,每隔幾周見面一次,讓感情自然發展。
她把這份報告放在了奧古斯丁的書桌上。
奧古斯丁在第二天早上看了,點了一下頭。
「有道理。」
她買到了更多的時間。
第二次茶會安排在八月的最後一周,和第一次幾乎完全一樣。
他們這次聊了天文學的暑假作業和塔爾蘇斯最近有沒有闖禍,聊了蜂蜜公爵是不是推出了新口味的太妃糖。
沃爾布加在中途離開了幾分鐘,去處理一封緊急的貓頭鷹信件,克利切留在了門邊。
西里斯的目光從門口收回來,落在了她臉上。他的手從扶手上伸過來,越過了茶几上的銀壺和碟子,碰到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
他的手掌乾燥而熱,扣住了她的指節。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小得幾乎聽不到。
「我恨死這一切了。」
然後沃爾布加的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回來了,他像被燙到了一樣縮了回去,手指重新搭在了扶手上。
沃爾布加走進來的時候,他正在若無其事地往茶杯里加糖。
西爾維的手指還擱在膝蓋上,手背上殘留著他的溫度。
那天晚上回到工坊之後,西爾維坐在床上,把項鍊從領口裡拽出來,握在手心裡。
銀色的星星已經被她的體溫捂熱了。
貓頭鷹在窗台上等著。
她拿出了羊皮紙和隱形墨水。
她寫信給西里斯,告訴他她在用「培養感情需要時間」這個理由拖延正式的安排,讓他也配合這個說法。
塔爾蘇斯看著貓頭鷹銜著信飛走,耳朵惡狠狠地抖了兩下。
西里斯在第二天給她回了信。
她塗上了顯影液,深藍色的字跡從紙面上浮出來。
「她又提了。
今天晚上,在晚餐桌上。
父親和雷格在場,克利切端著湯站在旁邊。
她說『羅齊爾家的女孩是個出色的人選,任何一個布萊克家的繼承人都應該為這樣的聯姻感到慶幸』。她看著我說的,然後等我回答。
我說了不。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讓我差點把桌子掀了。
她說『如果你真的在乎那個女孩,你就應該給她一個合適的位置,而不是讓她懸著。』
合適的位置。
她的意思是布萊克家的兒媳,她要把你也套進她的框架里,給你一個標籤,讓你成為這個家族的一個零件,把你變成另一個聽她話的人。
我告訴她我不會讓她利用你。
然後她的表情變了。
她說我不是在拒絕聯姻,我在鬧脾氣。
十五歲了,她還覺得我在鬧脾氣。我在跟她說我有權利決定自己跟誰在一起,她聽到的只有這個。
父親什麼都沒說,他盯著他的湯,雷格也沒說話,他把麵包掰成了兩半,很安靜地吃,眼睛一直看著盤子。
她最後說:『等你長大了就會理解。』
等我長大了。
就好像長大了就意味著接受被安排然後放棄選擇,好像十五歲的憤怒只是因為青春期而不是因為她在用我交易。
我回房間之後把枕頭扔到了牆上。
枕頭碰到了床頭櫃,把一瓶墨水撞翻了,藍色墨水灑了半張床單。
所以我現在在被墨水泡過的床單上給你寫信。
你知道最該死的部分是什麼嗎?
她說得對。
她說我不是在拒絕聯姻,她說對了。
我在拒絕的是她認為她有權利替我做這個決定的那件事本身。
如果有一天我在你面前跪下來,那是我自己選的,不是因為她在我後面踢了一腳。
今晚的床單是藍色的。
明天的也是。因為我不知道怎麼用清潔咒,而且克利切肯定不會幫我洗。
S.B.」
西爾維把信讀完了,手指在紙張上停了很久。
她把信疊好,拿出了新的羊皮紙,蘸滿了隱形墨水。
「床單的清洗咒是Tergeo,但你大概已經試過了而且把它搞得更糟了。
如果你真的不知道怎麼弄,就把它翻個面,讓乾淨的那一面朝外。這沒有解決問題,只是暫時把問題藏起來。
但有時候藏起來就夠了,起碼夠睡一晚上的。
S.R.」
她把信折好,放在了窗台上。
窗外,對角巷已經完全暗了,八月快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