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最後幾天過得很快,她還沒來得及把窗台上那些未寄出的信紙整理完,九月就到了。
九月一日的早晨,對角巷下了一場雨。
不大,稀稀拉拉的,從灰色的天幕上落下來打在鵝卵石路面上,把石頭表面洗出了深淺不一的顏色。
工坊的窗玻璃上掛著水珠,西爾維透過它們看出去,整個世界都被浸泡在一層洗不掉的灰里。
她在鏡子前面檢查了一遍自己,白色襯衫,深色裙子,校袍搭在椅背上還沒穿。銀色翅膀髮夾別在右鬢角,和每一天一樣。
她的目光落在了床頭柜上那隻裝著級長徽章的天鵝絨盒子。
銀色的P在灰濛濛的光線里反著冷光,綠色的底色襯著蛇形邊框。她把它拿出來,別在了校袍的左胸口。
塔爾蘇斯從枕頭上抬起了頭,琥珀色的眼睛打量著她胸口那枚新增的銀色物件。
貓伸出爪子,試圖去夠那個亮晶晶的東西。
「不行。」
貓的爪子縮回去了,耳朵向後壓了一下,看起來很不服氣。
奧古斯丁在樓下等著,他們並排走出工坊大門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她胸口的徽章。
九月的國王十字車站比印象中安靜。
人流依舊很多,該來的人都來了,巫師們推著行李車,貓頭鷹在籠子裡撲騰翅膀,塔爾蘇斯在貓籃里用琥珀色的眼睛不滿地打量著四周,和往年的九月一日沒什麼區別。
但聲音不對。
以前的家長們會在站台上聊暑假的旅行和新學年的課本清單,孩子們在追逐打鬧,有人的貓頭鷹在尖叫,有人的蟾蜍在逃跑。
今年不一樣了,大人們說話的時候壓著嗓子,腦袋湊得更近。
送別的擁抱持續得更久,有些母親在鬆開手之後還會再拉一把孩子的袖子,好像多抓一下就能多安全一點。
西爾維從蒸汽的白霧裡走出來,行李箱的輪子在站台的石板上碾過,發出規律的咔嗒聲。
奧古斯丁走在她前面,他穿著深色的外套,手裡什麼都沒拿,因為他已經把行李箱交給了西爾維。
她在人群里掃了一眼,找到了她要找的顏色。
紅色。
莉莉·伊萬斯站在車廂的入口旁邊,紅髮紮成了高馬尾,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風衣。她旁邊站著伊萬斯先生和伊萬斯太太,穿著普通的麻瓜外套。
西爾維沒有著急上前,她的目光從莉莉身上移開,繼續在站台上掃。
她看到了阿爾德里克·羅齊爾。
他站在站台的中段,看起來和她在莊園晚宴上看到的一樣衣著得體。他的手搭在伊萬的肩膀上,彎著腰在和伊萬說什麼。
伊萬穿著嶄新的長袍,站的筆直,淺褐色的眼睛專注地看著他父親的嘴唇。
阿爾德里克說完之後直起了身體,伊萬點了下頭,動作乾脆利落。
然後阿爾德里克抬起了頭,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奧古斯丁。
他朝奧古斯丁走了過來。
兩個男人在站台上握了手,阿爾德里克用了兩隻手,左手覆蓋在奧古斯丁的手背上,力道剛好讓人看到這個握手比一般的客套更親熱。
「見到你很高興,奧古斯丁,店裡還撐得住嗎?」
「忙,但應付得來。」
奧古斯丁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簡短。
阿爾德里克微微笑了一下,他的目光從奧古斯丁的臉上滑到了西爾維身上,停了一下。
「還有我們的小學者,級長的第一年,非常了不起,西爾維。」
「謝謝您,叔叔。」
阿爾德里克點了下頭,手從奧古斯丁的手上收了回去。他轉身回到伊萬身邊,抬手在伊萬的頭上揉了一下,然後往後退了一步。
伊萬站在那裡看著他父親退後的樣子,嘴唇抿著,眼睛裡有些什麼在閃。然後他抬起下巴,轉過身,拖著行李箱朝車廂的方向走了。
巴蒂·克勞奇在車廂門口等著他,手裡拎著自己的箱子,領帶系得一絲不苟。
奧古斯丁在她旁邊站著,沒有彎腰,沒有擁抱,也沒有在她頭上揉一下。他只是看了她一眼,點了下頭。
「需要什麼就寫信。」
「我會的,再見,父親。」
奧古斯丁轉身走了,深色的外套消失在站台的蒸汽里。
西爾維拎著貓籃,拖著行李箱,穿過人群朝莉莉的方向走。
伊萬斯太太看到她的時候鬆開了莉莉的手臂,臉上立刻浮出了那種溫暖而濕潤的笑容。
「西爾維,寶貝!噢,看看你,又長高了!」
她衝過來摟住了西爾維的肩膀,用力地抱了一下。她身上的味道和去年聖誕節一樣,肉桂和烤麵包,以及洗衣液的清香。
「謝謝您,伊萬斯太太。見到你很高興。」
莉莉在她母親身後站著,紅色的頭髮在蒸汽里看起來像是在發光。她的胸口別著一枚紅金色的級長徽章,金色的P字母在格蘭芬多的深紅底色上閃著光。
她看到西爾維的胸口也別著一枚徽章的時候,笑了起來。
「我們配套了。」
西爾維看了眼莉莉胸口的徽章,嘴角也彎了。
「我覺得應該說我們撞色了,綠和紅。」
莉莉笑了,那個笑容像是從站台上方鉛灰色的天幕里漏下來的陽光。
「聖誕色,很喜慶。」
她們在伊萬斯夫婦最後一輪擁抱之後爬上了車廂。
列車內部的走廊已經擠滿了人,行李箱在頭頂上方的架子上搖搖欲墜,貓頭鷹在籠子裡尖叫著。
但連這裡也變了。
西爾維拖著行李箱穿過走廊的時候,注意到了包廂的分布。
列車的後半段幾乎全是綠色的,斯萊特林的學生們占據了那一整排包廂,門拉著,窗簾半遮,裡面低沉的說話聲偶爾從門縫裡漏出來。
她經過其中一扇半開的門時,餘光掃到了裡面的布局。
穆爾塞伯坐在靠窗的位置,深棕色的頭髮一如既往地梳得整齊,銀色蛇形袖扣在袖口閃著光。
這是他在霍格沃茨的最後一年了,七年級,但他看起來沒有任何畢業前的鬆弛,他坐在那裡,姿態從容。
埃弗里坐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什麼東西在喝。
威爾克斯不在了,他畢業了,但他留下的那個位置並不空著。
兩個她不太認識的五年級男生坐在穆爾塞伯的對面,姿態恭敬,身體微微前傾,繼任者們已經在那裡了。
斯內普坐在另一個包廂里。
他的包廂門開著,大概是故意的,他靠在座位上,黑色的頭髮遮住了半邊臉,手裡翻著一本舊書,看起來和四年前一模一樣。
但他不再是那個獨自坐在角落裡的人了。
那兩個三年級的男孩擠在他的包廂里,坐在他的對面,其中一個正在說什麼,手在空氣中比劃著名。
斯內普偶爾從書本上方抬起眼睛看一眼說話的人,表情一動不動,但那兩個男孩完全沒有被他的冷淡嚇退。
他們在那裡是因為他們想在那裡,因為斯內普能創造東西,而穆爾塞伯說他是「他那一屆最有天賦的巫師」。
西爾維的目光從斯內普的包廂移開了。
再往前走了一段,她經過了伊萬的包廂。
伊萬坐在靠窗的位置,巴蒂在他旁邊,雷古勒斯坐在他們對面,安靜地看著窗外。
伊萬的包廂門口也站著人。
兩個一年級模樣的新生,探著頭往裡看,臉上帶著那種進入新世界時的緊張和好奇。伊萬注意到了他們,抬起頭來,給了他們一個明亮的笑容。
「嘿,來和我們坐,有位子。」
他的聲音很溫暖,沒有任何高年級對低年級的居高臨下。
兩個小傢伙互相看了一眼,然後魚貫鑽進了包廂里。
你天生就會做這個,伊萬。你的真誠讓人信任你,你的熱情讓人喜歡你。
穆爾塞伯用埃弗里端熱巧克力給新人,伊萬不需要埃弗里,他本身就是熱巧克力。
你是穆爾塞伯陣營里最危險的那種人,因為你不需要強迫任何人跟隨你,他們自己就來了。
伊萬抬起頭來的時候看到了西爾維站在走廊上,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他的嘴角的笑收了半分,從對一年級新生的溫暖變成了另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她胸口的級長徽章上。
他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沒有說話。
西爾維也沒有說話。
她從他的包廂門前走了過去。
級長包廂在列車的最前端,一扇貼著「Prefects」標牌的門後面。
莉莉比她先到,她已經在裡面坐著了,行李擱在座位旁邊,手裡拿著一張羊皮紙在看。
盧平坐在她對面。
萊姆斯·盧平穿著一件不太新的灰色毛衣,袖口磨得有些發白,他的臉色比暑假前好了一些,但眼下的青色永遠在那裡,仿佛刻進了皮膚。
他的胸口別著一枚紅金色的級長徽章,和莉莉的一樣。
他看到西爾維走進來的時候嘴角彎了彎,笑容裡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和和疲憊。
「西爾維,暑假過得好嗎?」
好不好取決於你對「好」的定義是不是包括了看著父親給食死徒做藥和在沃爾布加的監視下喝茶。
「很充實,你呢?」
盧平的笑容擴大了一點。
「多事之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手指在膝蓋上來回蹭了兩下。
八月份的滿月在月末,他大概剛從最近一次變形里恢復過來,衣袖下面的傷口也許還沒完全癒合。
莉莉把羊皮紙放下了,身體往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
「好的,那麼,我們得聊聊巡邏排班的事。」
她的綠色眼睛在西爾維和盧平之間來回看了一眼。
「我整個暑假都在想這件事,如果我們要做好這件事,我們不能只是按照標準輪換,至少不是在今年。」
盧平微微挑了一下眉。
「你有什麼想法?」
莉莉從帆布包里掏出了另一張羊皮紙,在膝蓋上展開,上面是她用綠色墨水畫的一張走廊地圖,標註了去年發生衝突最頻繁的位置。
二樓掛毯走廊,三樓通往天文塔的那段路,一樓盥洗室附近,還有地牢入口。
每個位置旁邊都標了時間段,大部分集中在課間和宵禁前的最後一個小時。
西爾維接過了那張地圖看了一眼,莉莉的標註和她自己在過去一年裡的經驗完全吻合。
「最糟糕的地點都在樓梯交匯處附近,那是人被堵住的地方,沒有目擊者,襲擊者有多條撤離路線。」
西爾維把地圖放回了莉莉的膝蓋上。
「我們應該配對巡邏,一個格蘭芬多,一個斯萊特林,在課表能錯開的情況下。」
盧平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他聽懂了這意味著什麼。
一個格蘭芬多級長和一個斯萊特林級長走在同一條走廊上,這本身就是一種聲明,規則高於學院。
你可以在斯萊特林級長面前欺負格蘭芬多的學生,但你得先過她這關。反過來也一樣。
「這會引起一些非議。」
盧平微笑著說,語氣帶著淡淡的苦澀。
「那正好。」
莉莉接過話頭,嘴角的笑容很有攻擊力。
「讓他們盯著看好了,這就是重點。」
列車的汽笛響了,車身震動了一下,窗外的站台開始緩緩後退。
倫敦的灰色建築從窗外滑過去,逐漸變成了郊區的低矮屋頂。
他們很快根據課表敲定了巡邏排班,然後莉莉站了起來。
「新學年的第一次巡邏,走嗎?」
西爾維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盧平也跟著站了起來。
他們三個人走出了級長包廂,走進了列車的走廊。
走廊里的光線從窗戶外面照進來,九月的陽光把每節車廂都切成了明亮和陰暗的條紋。
他們從列車的最前端開始,一節一節地往後走。
莉莉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紅色的馬尾在她身後甩來甩去。盧平走在中間,西爾維在最後。
前面的車廂很安靜,大部分是高年級的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他們在包廂里看書或者睡覺,有人在吃零食,有人在翻報紙。
走過兩節車廂後開始熱鬧了一些,走廊里有幾個低年級學生在追著什麼東西跑。
一隻巧克力蛙從一個男孩的手裡逃了出來,沿著走廊的地面蹦躂著,兩個低年級女生在後面尖叫著追。
盧平伸手接住了那隻巧克力蛙,遞給了追過來的男孩。
「小心點,它們跑得很快。」
男孩接過巧克力蛙的時候看了一眼盧平胸口的徽章,眼睛瞬間瞪大了,手裡的巧克力蛙差點又掉了。
下一節車廂,他們聽到了聲音。
莉莉的腳步加快了。
包廂里擠著四個人,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年級不大,大概是三年級或者四年級。
其中一個格蘭芬多的男孩手裡攥著一根魔杖,杖尖對著對面一個斯萊特林女孩的方向,他握著它的姿勢不像是在開玩笑。
斯萊特林的女孩往後縮了一步,背靠著窗戶,手搭在旁邊另一個斯萊特林男孩的手臂上。
「再說一遍,來,再說一遍。」
格蘭芬多男孩的聲音繃得很緊,臉漲紅了。
斯萊特林女孩的嘴唇抿著,她的眼睛在男孩的魔杖和門口之間來回看。
西爾維站在了門口。
「魔杖放下,現在。」
四個人同時轉向了她。
格蘭芬多男孩看到了她胸口的銀色徽章和綠銀領帶,眉頭皺了一下。
他不確定該怎麼對一個斯萊特林的級長做反應,如果她是格蘭芬多的,他大概會立刻放下魔杖,但她穿著綠色的,這讓他猶豫了。
莉莉從西爾維的左邊走了出來,紅金色的徽章在她的胸口閃著。
「她說了魔杖放下,我也這麼說。」
男孩的魔杖慢慢垂了下去。
盧平走到了門口,溫和地開口了。
「這裡發生了什麼?」
所有人同時開口了,聲音撞在一起變成了一團嗡嗡聲。
西爾維抬了一下手,包廂里安靜了。
格蘭芬多的男孩先說。
「她罵了艾米麗一個——」
他咬住了後面那個詞。
斯萊特林的女孩把下巴抬了起來,表情從害怕變成了倔強。
「我沒罵任何人,他在撒謊。」
「她說了!我聽到了!」
格蘭芬多男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手指指著那個女孩。
西爾維看著他們。
很熟悉的場景,走廊衝突的縮小版,從高年級傳染到低年級,從走廊擴散到列車,速度越來越快了。
「格蘭芬多扣兩分,因為對同學拔出魔杖。斯萊特林扣五分,因為使用挑釁性的言語。」
格蘭芬多的男孩漲紅了臉。
「這不公平!她——」
「完全公平。」
莉莉的聲音從她旁邊傳來,平穩而明確。
「你們都錯了,她說了不該說的話,而你用魔杖指著她,這兩件事都不可接受。你們都坐下來,待在這個包廂里,直到我們到達。」
男孩看了莉莉一眼,又看了西爾維一眼。
兩枚不同顏色的級長徽章在走廊的光線里閃著光,紅的和綠的。
他把魔杖塞回了校袍口袋裡,坐了下來。
斯萊特林的女孩也慢慢坐了回去,但她的目光一直盯著西爾維,帶著複雜的表情。
一個斯萊特林的級長扣了斯萊特林的分,她在消化這件事。
三個人從包廂門口退出來,繼續往前走。
又攔下了一起推搡事件,兩個孩子在爭一袋比比多味豆,算不上霸凌,只是暴躁的青少年在封閉空間裡會做的事情,純粹是小孩子之間的齟齬。
盧平用溫和到讓人無法反駁的語氣把兩個人分開了。
巡邏結束之後,她們回到了級長包廂。
莉莉一屁股坐在座位上,把頭髮從肩膀上甩到了後面。
「比我預想的要好,只有一次事件。」
盧平在她對面坐下來,手指搭在膝蓋上。
「去年列車上沒有衝突,這種趨勢不太妙。」
莉莉的笑容收了一點。
「是啊。」
她的手指在巡邏時間表的邊緣來回折著。
西爾維靠在座位上,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上。
蘇格蘭高地的輪廓已經在遠處浮出來了,深綠色的山脊在鉛灰色的天空下連成了一條起伏的線。
恍若隔世。
這個詞在她的腦子裡冒了出來,不請自來。
從對角巷到國王十字車站到這節列車上,她好像穿過了兩個不同的世界。
前一個世界裡有夜間來訪的黑袍客人,活死人藥水的訂單和站台上兩個中年男人意味深長的握手,後一個世界裡有級長巡邏,扣分和比比多味豆的爭奪戰。
後者讓她喘了一口氣。
但她知道這口氣不會持續太久。
那些穿黑袍的訪客,天空中的骷髏和報紙上的死亡數字不會因為她回到了霍格沃茨就消失,它們只是被石牆和魔法天花板暫時擋在了外面。
暫時。
列車開始減速了。
窗外的景色從飛速後退變成了緩慢滑動,霍格莫德車站的信號燈從遠處的黑暗中亮了起來,橘黃色的光在暮色里跳動著。
汽笛聲拉長了最後一個音節。
西爾維站了起來,把校袍的領子整了整。
走廊里重新擠滿了人,學生們從包廂里湧出來,拖著行李箱和貓頭鷹籠子往車門的方向移動。
莉莉拎著她的行李箱,盧平抱著那本書,三個人在人流中保持著一步之內的距離。
她從走廊經過的時候瞥到了一扇打開的包廂門。
西里斯·布萊克從座位上站起來,他的手伸進座位底下拽行李箱,黑色的頭髮比暑假茶會時更長了,沒有梳,散下來了。
他的襯衫扣子只扣了一半,校袍隨隨便便地搭在臂彎里。
他在拽行李箱的時候轉過了頭,灰色的眼睛從門框的間隙里碰到了她的視線。
在走廊的人流和行李箱碰撞的嘈雜聲中間,那雙眼睛在她的臉上停住了,嘴角動了一下。
然後詹姆的胳膊從他背後伸過來,啪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把他從門框旁邊拽走了。
她從列車上下來的時候,九月的蘇格蘭高地冷得像另一個季節,空氣裡帶著松針和湖水潮濕的氣味。
海格的燈籠在人群上方晃著,他的聲音穿過蒸汽和喧鬧傳過來,喊一年級的新生們集合。
夜騏拉著馬車在路邊等候,看不見它們的學生只能看到車廂自己在動,有幾個一年級的孩子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些看似憑空移動的車廂,磨磨蹭蹭地不願意走。
她從看不見的馬旁邊走過,上了馬車。
霍格沃茨城堡的輪廓從黑暗中浮現出來,尖塔和石牆在夜空中畫出參差不齊的剪影,窗戶里暖黃色的光倒映在城堡前面那片黑色的湖面上,碎成了無數跳動的光點。
不管外面發生了什麼,這個地方看起來和一千年前一樣。
馬車停了。
西爾維從車上下來,鞋跟踩在了霍格沃茨入口處鋪了幾百年的石板路上。
莉莉走在她左邊,盧平走在她右邊。
大禮堂的門開著,裡面傳來了幾百個人落座的嗡嗡聲。
魔法天花板上,九月的夜空被忠實地複製了下來,星星在深藍色的穹頂上靜靜地燒著,浮動的蠟燭在空中排列成混亂的隊列,把所有人的臉都照得很亮。
四張長桌,四種顏色。
西爾維在斯萊特林長桌上找到了她的位置。達芙妮已經坐在那裡了,沖她揮了揮手。
西爾維在達芙妮旁邊坐了下來,達芙妮看了一眼她胸口的徽章。
「真好看,很有權威感。」
「謝謝你,達芙妮。我會儘量不被權力沖昏頭腦。」
達芙妮笑著,辮子搭在肩膀上,她看起來和四年級結束的時候沒什麼變化。
鄧布利多站了起來,大禮堂安靜了下來,蠟燭的火焰在靜止的空氣中筆直地燒著。
他開口了,聲音穿過了整個大禮堂。
分院儀式,歡迎致辭,新學期的注意事項,和每一年一樣。
食物出現在了桌面上,五年級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