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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滿月之後

2026-09-14 21:13:41 作者: 夜調白鴉

  十月的蘇格蘭高地走到了秋天最絢爛的節點。

  禁林的邊緣燃燒著濃烈的深紅和金黃,樹葉已經開始大片大片地往下掉了,鋪滿了海格小屋到禁林入口之間的草地,每踩一腳都是鬆軟的沙沙聲。

  西爾維在一個星期六的早上把書包收拾好,裝了銀刀,鑷子和幾隻標了序號的玻璃瓶,在約定的時間之前十分鐘到達海格小屋。

  莉莉已經在那裡了,她穿了那件栗色的風衣,紅色的頭髮紮成了辮子搭在肩膀上,帆布包同樣鼓鼓囊囊的,裡面裝著她自己的採集工具。

  「我帶了茶。」莉莉從書包里掏出保溫壺舉了舉,「海格整個星期都在抱怨天冷,想著他用得上。」

  海格從小屋的後門繞了出來,穿著他那件永遠不會換的鼴鼠皮大衣,腳步踩出沉悶的聲響。

  牙牙跟在他腳邊,嘴裡叼著一隻松果,看到西爾維和莉莉之後興奮地沖了過來,把松果甩到了莉莉的靴子上。

  「早上好,你們兩個!」海格一邊說話一邊在冷空氣里冒著白霧,「今天正好,不太濕也不太干,尖叫草在河床邊長得很好。」

  他們沿著之前走過的那條路進了禁林。

  海格走在前面,舉著在白天顯得有些多餘的燈籠,禁林在十月看起來比其他季節溫和一些,陽光從樹冠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面上畫出斑駁的光斑,但再往裡面走上幾步光線就被吞掉了大半,空氣也變得更涼更潮濕。

  西爾維蹲在河床旁邊,聞到了泥土和腐葉的氣味,她的銀刀沿著尖叫草的根部切了下去,草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慘叫。

  莉莉在她旁邊皺了一下鼻子。

  「還是討厭那個聲音。」

  「去年你也這麼說。」

  「明年我還會說。」

  她們采了一會,玻璃瓶裝滿了將近一半,莉莉開始往銀線地衣生長的方向移動,她的採集技術變得更熟練了,速度越來越快。

  海格在她們身後的地方,他坐在一截倒下的樹幹上,保溫壺擱在膝蓋上,一口就把莉莉帶來的茶喝掉了一半。

  西爾維把最後一株尖叫草塞進玻璃瓶後直起了腰,膝蓋在蹲了太久之後有些發酸,她用手撐著大腿站了起來,目光從河床上移開,掃過了遠方那條草地和樹木的交界線。

  然後她看到了它。

  一頭雄鹿站在那裡。

  它站在草坪和橡樹之間的空地上,四條腿穩穩地踩在落葉鋪成的地面上,身體的輪廓在穿過樹冠縫隙的陽光里被鍍了一層金邊。

  還有那兩隻鹿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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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們從它的頭頂往外延伸,叉得又高又遠,每根分叉都在陽光里反射著冷白色的光。對稱又完美,像是兩顆精心修剪過的樹。

  哦。

  西爾維的的視線在它身上停了一下。

  它的體型太大了,比任何正常的蘇格蘭會有的野鹿都要大一號,四肢的比例太修長,站姿太挺拔。

  它沒有動,就那麼站在陽光的邊緣,鎮定自若地安靜看著她們。

  不對。

  它在看莉莉。

  詹姆·波特,你這個白痴。

  莉莉也注意到了那頭鹿。

  她直起身體,手裡的鑷子還夾著片銀線地衣,辮子搭在肩膀上,綠色的眼睛對上了鹿的方向。

  她停了下來,鹿也一動不動。

  莉莉的嘴唇微微分開了,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的驚嘆。

  「好漂亮……」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好像生怕驚跑它,「梅林啊,你看那個鹿角。」

  鹿的耳朵很小地動了一下,同時朝著莉莉的方向,看上去像是被風吹的。

  然後它昂了昂頭。

  那個動作不對。

  野生的鹿在被人類注視的時候要麼凍住不動,要麼慢慢後退,或者轉身就跑,它們不會昂頭,至少不會用這種方式昂頭。

  它的脖子微微仰起,下巴抬高了一點,兩隻鹿角在陽光里轉了一個讓光線恰好從正面打在角的分叉上的角度。

  那個姿態是一頭在炫耀的鹿。

  他在她面前擺造型,一頭鹿,在草坪上。


  西爾維的嘴角抽了一下,她低下頭繼續把玻璃瓶的蓋子擰緊。

  莉莉還在看著那頭鹿,她的手指鬆開了鑷子,銀線地衣飄落在她的靴子旁邊。

  「我從沒在這麼近的距離看到過,」她小聲說,「它看起來一點都不害怕。」

  當然不害怕。

  因為它不是鹿。

  它是一個十五歲的男孩變成的鹿,而那個男孩在暗戀她暗戀了快三年了,然後她碰巧剛剛說了他很漂亮。

  海格從樹幹上欠起了身體,眯著眼睛看了看那頭鹿。

  「天哪,好大一頭!漂亮的公鹿,應該是附近鹿群的頭鹿。不過它們通常不會靠這麼近,這傢伙真好奇。」

  鹿又昂了一下頭。

  它這次甚至又換了一個角度,讓另一側的鹿角也沐浴在陽光里,那個動作優雅得令人窒息,恨不得用渾身上下每一根鹿毛把「我很帥」拼出來。

  莉莉的嘴角彎了起來,露出了一個溫柔而真實的笑容。

  鹿在陽光里站了很長時間,長得不正常,每膈一會就換一個更英武的姿勢。

  最後它才慢慢地轉過了身體,鹿蹄在落葉上踩出了輕柔的聲響,身影消失在了橡樹的陰影里。

  它走了。

  莉莉呼出了一口氣,彎下腰把掉在靴子旁邊的銀線地衣撿了起來。

  「太不可思議了。」她用鑷子把地衣夾進了瓶子裡,「真希望我帶了相機。」

  西爾維把書包的帶子在肩膀上調了調。

  「嗯。」她說,「確實是。」

  她的語氣完全平淡,但如果莉莉這個時候回頭的話,她會注意到西爾維在用微妙的表情把所有想法壓在底下。

  但莉莉沒有回頭,她還沉浸在一頭漂亮的雄鹿在陽光里回頭看她的餘韻中。

  她們又采了一小會材料,結束了今天的活動。

  海格在收工的時候非常驕傲地帶她們去看了他的新菜地,他在南瓜旁邊多種了一些捲心菜,看起來依舊大的不像話。

  回到城堡之後,莉莉拎著她的帆布包朝圖書館的方向走了,她要整理筆記。

  西爾維沒有跟她去圖書館。

  她回到了寢室,在床上盤腿坐下來,從床頭櫃裡翻出了一小截羊皮紙和鉛筆。

  塔爾蘇斯從枕頭上抬起頭來看著她寫字。

  「告訴尖頭叉子他昂頭的方式一點都不像鹿,下一次偽裝得好一點再來。另外,鹿不會那麼擺造型。」

  她把紙條折好,塔爾蘇斯已經甩著尾巴跳到了通風管道口。

  貓叼著紙條鑽了進去,紅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暗的金屬管道里。

  第二天早餐的時候,西爾維坐在斯萊特林長桌上切煎蛋卷的時候,餘光掃到了格蘭芬多長桌的方向。

  詹姆·波特把臉埋在雙手裡,耳朵紅得很顯眼。

  西里斯靠在他旁邊,一隻手搭在詹姆的肩膀上,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他正在對詹姆說什麼,每說一句詹姆的頭就往手掌里縮得更深。

  盧平坐在他們對面,手裡端著杯南瓜汁,嘴角壓著笑。

  彼得在旁邊吃麥片粥,顯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西里斯的目光從詹姆的後腦勺上方越過來,穿過半個大禮堂,找到了西爾維。

  他的灰色眼睛裡全是笑意,嘴唇動了一下。

  她讀不出他說了什麼,但大概是讚許吧。

  她低下頭切了一塊煎蛋卷,放在嘴裡嚼著。

  有什麼辦法呢,尖頭叉子,你在一個你暗戀了三年的女孩面前變成一頭鹿然後炫耀鹿角,而你的偽裝水平跟萬聖節穿著鹿皮套裝一樣拙劣。

  十月的滿月如期而至。

  這一次他們可以變成動物了。

  黑犬,公鹿和老鼠在月光下陪著一頭狼穿過禁林和打人柳底下的密道,用動物的身體擋住一個朋友不受控的利齒和爪子。

  西爾維沒有參與滿月夜的事情。

  她在斯萊特林的寢室里,帷幔的後面,聽著塔爾蘇斯又輕又均勻的呼吸聲。

  所有人都睡了,整個寢室只剩下壁爐微弱的綠光和黑湖透過窗戶滲進來的冷藍色。


  她躺在黑暗裡,睜著眼睛。

  湖底看不見月亮,斯萊特林在地窖里,窗戶對著的是黑湖的水底,永遠看不到天空。

  但她知道在城堡的某個出口,三個男孩正在穿過草坪,朝著打人柳的方向走。

  他們很快就不再是人了,他們會變成一隻鹿,另一個會變成一隻黑犬,第三個會變成一隻可以鑽進打人柳根部縫隙的老鼠。

  然後他們會走進那條通道,在通道的另一端,尖叫棚屋的破舊地板上,他們的朋友正在經歷他每個月都要經歷一次的事情。

  骨骼斷裂後重組,肌肉撕裂又拼接回去,意識在人和獸之間被碾碎再黏合。

  盧平從來沒有向她描述過那種感覺,她也從來沒有問過。

  但她讀過那些論文,黑魔法防禦課本上關於狼人變形的篇章,她讀完之後在工坊的工作檯前坐了很久沒有動。

  每根骨頭都會斷一次。

  每個月,每根骨頭。

  她把被子拽高了一點,手指在被子底下攥著那顆銀色星星的吊墜。

  平安回來,所有人。

  她閉上了眼睛,但那天晚上她沒怎麼睡著。

  第二天早上,西爾維在大禮堂吃早餐的時候,目光照例往格蘭芬多長桌掃了一圈。

  盧平不在。

  這很正常,滿月之後的早晨他通常在校醫院裡,龐弗雷夫人會照看他,因為他有「一種慢性疾病需要定期住院」。

  詹姆在格蘭芬多長桌上,他的頭髮比平時更亂了,手肘撐在桌面上,用叉子在煎蛋上畫來畫去,沒有吃。

  彼得在他旁邊,臉上有一道新的擦傷,臉頰一直劃到下巴,他用手遮著那道傷口,偶爾偷偷摸一下,似乎很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和詢問。

  她沒有在格蘭芬多長桌上找到西里斯的身影。

  西爾維的目光在那一整排紅金色的領帶里來回掃了好幾遍,沒有找到他。

  他在哪?

  她把吐司放在了盤子上。

  達芙妮在她旁邊說著什麼關於草藥課作業的事,她點了點頭,沒有聽進去任何一個字。

  第一節課是黑魔法防禦術,西里斯在課堂上出現了。

  他走進教室的時候動作比平時慢一點,校袍的袖口收得很緊,西爾維注意到他坐下來的時候動作有點僵硬,左手放在桌面上的時候力度很輕。

  他的臉上沒有新傷,至少沒有看得見的。

  但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色,看起來整夜沒睡。

  他在課堂上照常坐著,但很反常地沒有試圖傳紙條給詹姆或者用鉛筆在課桌上畫火柴人。

  他只是坐在那裡,偶爾用右手翻一下課本。

  左手一直擱在桌面上,沒有動過。

  下課之後。

  西爾維在走廊里截住了他。

  「讓我看看你的手臂。」

  西里斯低頭看著她。

  他扯了一下嘴角,試圖掛上他那個標準的漫不經心的笑容,但笑容在掛上去的途中就散架了。

  「沒事。」

  「西里斯。」

  他看著她的眼睛,嘴唇抿了一下,然後他把左手臂的袖口翻了上去。

  前臂內側有一道長長的擦傷,從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皮膚擦破了,已經戳過拙劣的治癒咒,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但周圍仍然泛著紫紅色的淤青。

  看起來像是撞的或者刮的,大概是在狹窄的通道里,或者在尖叫棚屋的某根突出的木樑上蹭到的。

  西爾維伸出手指,在擦傷的邊緣很輕地碰了一下,檢查有沒有感染或者魔法殘留。

  他在她碰到的時候微微抖了一下,然後穩住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了一管消瘀膏,擰開蓋子,在他的前臂上薄薄地塗了一層。

  藥膏滲透得很快,幾秒鐘之後紫紅色的淤青開始肉眼可見地從邊緣褪去。

  她邊塗邊問。

  「他怎麼樣?」

  西里斯看著她的手指在他的前臂上移動著,塗完了擦傷的部分又去按壓旁邊淤青最深的地方。


  「好多了。」

  他的聲音比剛才輕鬆了一些。

  「他沒有……這次不一樣。我們在的時候,他沒有那麼多自殘的傷。」

  他停了一下。

  「而且他今早醒過來的時候,尖頭叉子還躺在他旁邊的地板上,還是鹿的形態因為那個蠢貨睡著了,然後月亮臉只是,他看著我們,他……」

  西里斯笑了一下。

  「他笑了,滿月後的早晨我第一次見他笑。」

  西爾維將消瘀膏的蓋子擰回去了。

  「那個舒緩藥水,他喝了嗎?」

  「嗯,變回來之後立刻喝了,他說效果一如既往的好,藥效變快了很多。」

  西爾維點了點頭。

  西里斯把袖口放了下來,蓋住了塗了藥膏的前臂,看著她收起消瘀膏放回口袋的動作。

  走廊里的人流已經稀疏了,下一節課快開始了。

  他伸出手來輕輕碰了一下她的髮夾,隨後手指滑了下來,順著她的鬢角碰到了耳垂旁邊的頭髮,幫她掖到了耳後。

  他什麼都沒說。

  然後他轉身走了,步子比剛才快了一些。

  那天晚上,西爾維在三樓空教室的桌子前面坐下來的時候,沒有立刻打開實驗筆記。

  她先翻出了另一個筆記本,上面記著她從去年開始為盧平調整藥效時的筆記和檔案。

  每一行都是一次滿月,日期,藥劑類型,劑量和效果,還有恢復時間,一行行文字排成整齊的隊列。

  她的手指沿著那些行列往下滑,翻到了最後一行。

  十月的滿月,舒緩藥劑新配方,銀粉含量提高,自殘傷減少。

  他第一次在滿月後笑了。

  西里斯今天下午告訴她的時候,她點了頭,問了藥劑的事,然後收了消瘀膏,一切照舊。

  但現在她一個人坐在這間空教室里,蠟燭在桌面上燃著,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石牆上。

  她把筆記本合上了。

  他笑了,這是一件好事。

  但這件好事裡裹著一層冰涼的東西,她花了一會才把它剝出來。

  盧平笑了,因為他醒來的時候身邊有三隻動物,他這次不是一個人。

  三個男孩花了三年時間冒著被開除甚至坐牢的風險修煉非法魔法,用動物的身體擋住了一頭失去理智的狼。

  而萊姆斯·盧平的滿月變形從五歲開始,到現在十年了。

  十年。

  之前的每個滿月,他一個人被關在一個房間裡,骨頭斷裂,肌肉撕裂,意識消失,他醒來的時候身上全是自己咬出來的傷口,因為狼找不到別的獵物,它就咬自己。

  她攥緊了筆記本的封面。

  然後她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他不是唯一一個。

  盧平是在五歲的時候被芬里爾·格雷伯克咬傷的。

  五歲是一個還在玩積木和趴在窗台上看月亮的年紀,他那個時候大概還不知道月亮是什麼,不知道它意味著什麼,不知道接下來的每一個滿月都會是他生命中最長的夜晚。

  她忘了之前在哪裡看到過一個數字。

  英國巫師界登記在冊的狼人大約有幾十人,但這只是登記在冊的,實際數字至少是這個的兩到三倍,因為大部分狼人不會去登記。

  登記意味著暴露,然後被歧視,失去工作,被排斥,所以很多人選擇隱藏。

  其中這些人中有多少是在童年時期被咬傷的?有多少個五歲的孩子?

  她鬆開了絞緊的手指,從抽屜里翻出了另一疊資料。

  貝爾比的論文,她上個月把它從圖書館的禁書區借來的,邊角已經翻舊了,其中「初步理論框架」占據了標題的一半。

  這意味著這篇論文沒有進行實驗或者臨床驗證,也沒有可複製的配方,貝爾比的論文本質上是一篇猜想,基於烏頭鹼的藥效和狼人變形的記載做出的推理。

  他推測烏頭鹼在適當濃度下可能干擾變形過程中的某些環節,但他自己也承認,他沒有足夠的資料來支撐這個假說。


  所以問題出在「足夠的資料」上。

  關於狼人變形的魔藥學文獻少得可憐,因為沒有人在做。

  聖芒戈的治療師們在治療變形後的創傷上已經積累了大量經驗,他們知道怎麼處理撕裂的肌肉和斷裂的骨骼,什麼藥膏和什麼咒語能加速癒合。

  但那些都是事後的。

  沒有人在研究如何在變形的過程中介入。

  因為要研究這個,你首先需要理解變形本身是如何發生的。

  而理解變形,你需要的是第一手的資料,變形是什麼感覺,意識在什麼時候開始改變,骨骼重組的順序是什麼。

  這些信息只有一種來源,那就是狼人自己。

  但沒有人問過他們。

  西爾維把貝爾比的論文放在桌面上,手指在紙張的邊緣摩挲著。

  她不夠格做這件事。

  她知道自己的水平在哪裡,她只是一個家學淵博的五年級學生,消瘀膏和舒緩藥劑的改良,和莉莉一起提出一種新治療魔藥的簡單框架,這些她能做,也做得好。

  但烏頭鹼和狼人變形的魔法機制是另一個層次的問題,涉及更複雜的魔藥調配,光原材料就至少有十幾種。

  而且狼人詛咒的複雜程度也遠遠超出她現在的知識儲備量,一旦某個工序失誤,本該拯救狼人的藥水就會變成殺人的毒藥。

  她不是貝爾比,沒有幾十年的研究經驗和聖芒戈的設備。

  但她能做一件事,那就是收集資料。

  如果有一天,有人決定認真研究這個問題,做出一種能在變形過程中保留人類意識的藥劑,那個人不應該從零開始。

  那個人應該有一份完整的檔案等著他,變形的詳細過程描述,藥物反應的記錄,已有文獻的匯總。

  這些東西需要時間來積累,需要有人從現在就開始做。

  而你認識一個願意告訴你這些的人。

  她翻開了一本新的筆記本,在第一頁上寫了一行標題。

  《狼人變形:過程記錄與資料》

  副標題是「為將來可能的研究項目提供支持」。

  她盯著那行副標題看了很久。

  將來。

  也許是五年後,也許是十年後,也許是她自己,也可能是別人,但總得有人開始。

  她把筆記本和貝爾比的論文並排放在桌面上,從另一個抽屜里翻出了那份在暑假期間從工坊舊藏書里找到的匿名手稿。

  貝爾比的猜想,匿名手稿里模糊的記載和她自己為盧平積累的用藥記錄,這就是她目前全部的底牌。

  不夠,遠遠不夠。

  但零比不夠更糟糕。

  她拿起了鉛筆,開始在筆記本的新一頁上列大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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