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鄧布利多辦公室回來之後,她和莉莉在圖書館的固定位置幾乎長出了根。
她們將心中無法化解的激動轉變成了更多的投入,靠窗那張桌子永遠堆著未回復的來信,旁邊攤著實驗筆記和《魔藥季刊》,中間的空隙剛好夠放兩杯南瓜汁。
平斯夫人經過她們桌子的次數越來越多,她每次走過來看到的都是兩個女孩埋頭在羊皮紙堆里,羽毛筆沙沙地響著,偶爾湊在一起低聲討論幾句,然後又各自埋頭寫。
非常無聊,沒有任何可以抓住的破綻,令人失望。
五百加隆。
這個概念每次在西爾維的腦子出現的時候都會帶著一種微妙的眩暈感。
而且不止於此,它後面跟著的還有鄧布利多的名字和聖芒戈的人脈。
莉莉顯然也還沒從這種眩暈里完全走出來,她回信的速度明顯變快了,整個人帶著一種抑制不住的激情。
「我們得先回斯特朗治療師的問題,她問了龍血的品類,如果不同龍血品類之間的效果有區別,整個魔藥都會有影響。」
莉莉頭也不抬,鉛筆在信紙邊緣快速畫著。
「你說得對。」
西爾維把斯特朗的信抽出來,放在了兩人中間。
「這個問題很關鍵,她在試圖用羅馬尼亞長角龍血替代澳洲蛋白眼龍的。」
莉莉的鉛筆停住了。
「能行嗎?」
「理論上可以,但我想攪拌的時機會有不同,我們應該詳細說明一下。」
莉莉抬起頭來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沒錯。」
她們的回信全部寄出去了,然後新的一批又來了。
這就是整個十月份的尾巴。
來信,回信,驗證和記錄,還有O.W.L.的作業從每個教授的課堂上落下來,堆在書包里越來越高。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級長巡邏每天都有,穿過走廊,上樓梯,下樓梯,走過每個拐角。
普里查德依然在每次涉及斯萊特林的衝突中保持著他那令人欽佩的隱身術。
西爾維扣完了分,記了名,把在走廊堵人的男生送去麥格教授那裡,回到寢室的時候通常已經過了十一點。
她躺在床上的時候腦子還在轉,斯特朗治療師的問題她還沒整理完回復,新的信件中提到了很有趣的改良方向需要驗證,從家裡帶來的魔藥筆記里有關於烏頭鹼的章節她還沒讀完……
停。
睡覺。
明天還有變形術的論文要寫。
塔爾蘇斯今天晚上又不在,不知道去哪裡玩了。
她閉上了眼睛。
十一月初的一個下午,變形術剛下課。
西爾維在走廊里快步走著,手裡抱著課本和還沒來得及整理的筆記,一隻手從側面伸了過來,勾住了她抱著的那捲羊皮紙的邊角。
西里斯·布萊克從她旁邊冒了出來。
他的校袍搭在一邊肩膀上,另一邊滑了下來,黑色的頭髮散在肩膀上。
他歪著頭看著她,灰色的眼睛映著窗外的光。
「嘿。」
「下午好。」
他的手指還勾著她的筆記。
「你看起來像一周沒見過太陽了。」
「我今天早上從窗外看到太陽了,隔著窗戶,在吃早飯的時候。」
西里斯扯了一下嘴角。
「那不算,你自己也知道。」
他鬆開了手指,轉而把那隻手插進了褲子口袋裡,放慢了步伐和她並排走著。
走廊里的光線從窗戶外面照進來,十一月的蘇格蘭已經入冬了,白天越來越短,到了下午三四點光線就開始發灰。
「跟我去湖邊走走。」
他的視線落在前方走廊盡頭的那扇窗戶上。
「今天天氣還行,沒下雨,值得慶祝一番,在這種地方已經可以算節日了。」
西爾維在心裡快速地過了一遍接下來的安排,四點到五點半約了莉莉,五點半到六點吃飯,六點到七點半巡邏。
沒有空隙。
她轉過頭來看著他。
他還是沒有看她,走路的步伐帶著刻意的鬆弛,拼盡全力地假裝滿不在乎。
西爾維看出來了他在緊張。
「今天不行,西里斯,我四點要見莉莉,之後有變形術論文,然後要整理研究筆記,然後巡邏……」
她在報行程的時候看到了他眼睛裡的光在收縮。
他把目光從前方的窗戶上移回來,落在了她的臉上。
灰色的眼睛裡的東西已經被他壓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標準的無所謂。
「行,沒事,當然了。你忙,我懂。」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快得過了頭。
「別忘了吃飯。」
他轉身走了,校袍從他的肩膀上滑下來,他伸手接住甩到了另一邊肩膀上。
他很快地走了。
西爾維站在走廊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的拐角處,心裡隱約有些不安。
但她沒有在找藉口,她是真的忙,那些沒做完的筆記和信件一直壓在她的書包里,她不能就這麼翹掉和莉莉約好的圖書館。
而且他是西里斯·布萊克,他身邊永遠有詹姆和盧平和彼得,他不會因為你沒空陪他走一趟黑湖就怎麼樣。
她換了個抱課本的手,加快了腳步往圖書館走。
四點了。
今天塔爾蘇斯又沒有溜進圖書館陪她們。
實際上,現在回想起來,塔爾蘇斯昨晚也沒在她的枕頭上。
前天晚上呢?
前天……好像也沒在。
但那時候她太累了,回到寢室的時候腦子裡還在想論文的事情,倒在床上就睡著了,根本沒注意枕頭旁邊是不是缺了一團溫熱的毛球。
塔爾蘇斯是一隻自由的貓。
它從來不會老老實實待在你身邊,它有自己的日程和活動,它去海格小屋吃魚,去格蘭芬多宿舍的陽台上曬太陽,在通風管道里巡視自己的領地,然後它會回來的。
第二天早上,西爾維醒過來的時候,她的枕頭旁邊還是空的。
被單上已經很久沒有紅色的貓毛了。
她在床上坐了起來,拉開了帷幔,看著窗外的黑湖透過玻璃滲進來昏暗的光。
西爾維下了床,光著腳走到通風管道口旁邊蹲了下來。
管道口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貓科動物進出的跡象,她之前在管道口放的一小塊雞肉乾還在那裡,原封不動。
塔爾蘇斯從來不會拒絕她放在這裡的零食。
四天了。
她站起來,回到床邊坐下,開始穿鞋。
它以前也這樣過,在海格小屋住上好幾天,或者賴在格蘭芬多宿舍不回來,因為西里斯在陽台鐵盒子裡放了新鮮的三文魚。
但就算是那些時候,它偶爾還是會回來看一眼,至少會在通風管道口露個頭,甩一下尾巴,和她對上一個視線。
她把鞋帶系好了。
早餐的時候她沒怎麼吃東西,視線在地上掃來掃去,尋找著那一團紅色的影子。
達芙妮在她旁邊往自己的盤子裡堆煎蛋和烤番茄,注意到了她的心不在焉。
「怎麼了?」達芙妮歪著頭看她。
「你看到塔爾蘇斯了嗎?」
達芙妮嚼著嘴裡的煎蛋想了想。
「好幾天沒看到了,說起來我以為它又去海格那裡了。」
西爾維把叉子放在了盤子上。
課間的時候她攔住了一個在走廊里走過的赫奇帕奇女孩,她記得這個女孩之前被突然出現的塔爾蘇斯嚇到過,之後反而對貓產生了極大的喜愛。
「打擾一下,你最近有沒有看到一隻紅色的貓?背上有一對小黑翅膀。」
女孩的眼睛立刻亮了。
「噢,塔爾蘇斯!看到了!它就在湖邊!」
西爾維放鬆了一點。
活著就好。
「它和一隻大黑狗在一起玩,特別大的那種黑狗。」
西爾維愣了一下。
「什麼?」
「一隻狗!最近一周左右一直在城堡周圍出沒,有些人覺得是海格新養的。特別大,比牙牙還大,渾身漆黑。你的貓和那隻狗,怎麼說呢,簡直形影不離。它們就在湖邊一起躺著,有時候狗追貓,有時候貓坐在狗頭上,說實話還挺可愛的。」
女孩說著說著自己笑了起來,顯然對貓坐在狗頭上這個畫面回味無窮。
西爾維站在走廊里,手裡還抱著課本。
大黑狗。
比牙牙還大。
渾身漆黑。
貓坐在狗頭上。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你覺得那隻狗……危險嗎?」
她小心翼翼地問。
女孩歪了歪頭。
「好像不危險?它只是跟你的貓玩,我們幾個人試過去摸它,但它跑了,跑得特別快,但它從來沒叫過也沒齜過牙。噢對了,拉文克勞的人問過海格,海格說那不是他的,但海格說這話的時候看起來有點……奇怪,所以大家基本上就認定這是海格的狗,他只是不好意思承認,你懂嗎?」
西爾維懂了。
她非常懂。
她全都懂了。
「謝謝你,非常有用。」
她對女孩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她走過走廊的拐角之後才讓笑意從嘴角溢出來。
西里斯·布萊克。
你約我去湖邊散步被我拒絕了,然後你就變成一隻狗去找貓玩。
所以我的貓現在寧可坐在你的頭上也不願意回來睡在我的枕頭旁邊。
她在樓梯上加快了腳步,穿過了一樓通往大門的長廊。
十一月的冷空氣在她推開城堡大門的瞬間撲了上來,蘇格蘭高地已經褪盡了秋天最後的顏色,外面的草地泛著枯黃,黑湖的水面倒映著頭頂的雲。
她沿著湖邊的草地往前走了好一會。
然後她看到了。
在湖岸一塊平坦的大石頭旁邊,一隻巨大的黑狗趴在草地上,下巴擱在前爪上,看起來無比愜意。
而在它的頭頂上,紅色的塔爾蘇斯穩穩地蹲著。
貓的眼睛眯著,尾巴搭在狗的耳朵上,時不時擺動一下。
貓看起來心滿意足。
狗也看起來心滿意足。
它們在陽光里躺著,像兩個老朋友。
西爾維站在幾米開外的地方,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狗的耳朵動了一下。
兩隻大耳朵聽到了什麼聲音,同時豎了起來,轉向了她的方向。
然後它很平穩地抬了下頭,連帶著頭頂上的貓也跟著升高了一點。
塔爾蘇斯因為狗突然的移動而不滿地甩了一下尾巴,但穩住了平衡繼續蹲在狗頭上,同樣回頭朝著西爾維掃了一個不耐煩的眼神。
狗的灰色眼睛和她對視了。
那雙眼睛。
即使裝在一個犬科動物的腦袋上,那雙眼睛的表情也完全沒有變。
漫不經心,得意,還有那麼一點點心虛。
它的尾巴慢慢地搖了一下,然後越搖越快,急促地拍在草地上。
西爾維走了過去。
她在狗面前蹲了下來,平視那雙灰色的眼睛。
狗把頭往前伸了伸,濕漉漉的黑鼻子碰了一下她的膝蓋,尾巴搖得更快了,然後很突兀地戛然而止,看起來是努力用意志克制住了。
塔爾蘇斯從狗頭上跳了下來,也用腦袋頂了頂她的小腿。
貓看起來倒是一點都不心虛。
西爾維伸手撓了撓塔爾蘇斯的下巴,貓發出了呼嚕聲。
然後她抬起頭來,看著那隻把她的貓拐走了四天的大黑狗。
「你知道嗎,半個學校都以為你是海格新養的寵物,還有人想給你取名字。我聽說了『影子』和『午夜』,還有一個非常有創意的提議叫『夢魘』。」
狗往後撇了一下耳朵,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嗚咽,聽起來像是被冒犯了。
「然後你偷了我的貓。」
狗把頭別過去了,有些心虛地看向了湖面,似乎對黑湖的水面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西爾維看著它。
她伸出手,手指插進了狗脖子兩側的皮毛里。
毛又厚又密,手指立刻陷了進去,和上次在有求必應屋的觸感一樣,掌心下面是動物溫熱的體溫。
狗立刻把頭轉了回來。
尾巴又開始搖了。
「你可以直接來找我的,用人的樣子,像個正常人一樣。」
狗歪了一下頭,灰色的眼睛看著她。
那個表情翻譯過來大概是「你沒空理我」。
她的手指在它的耳朵後面撓了一下。
「……說得也是。」
塔爾蘇斯在她的腳邊轉了一圈,然後跳回到了狗的背上,在那片寬闊的黑色毛皮上找到了一個舒服的位置趴了下來。
貓閉上了眼睛。
西爾維看著自己的貓心安理得地把一隻巨型犬科動物當成了新的床墊,深呼吸了一下。
「今晚我要我的貓回來。」
狗搖了一下尾巴。
西爾維決定這就算是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