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塔爾蘇斯真的回來了。
西爾維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時候,一團紅色的身影從黑暗的管道里鑽了出來,不緊不慢地踩著優雅的步伐走到了床邊。
貓一躍跳上了床鋪,帶來了一股草地和湖水的氣味,在她的枕頭旁邊的位置趴了下來。
西爾維伸手摸了摸貓的背,翅膀在她的觸碰下微微抖了一下。
她把手收回來,翻了個身,閉上了眼睛。
接下來的幾天,塔爾蘇斯恢復了兩邊跑的日程,但明顯將重心放在了別的地方。
西爾維沒有追究,因為她還有O.W.L.的課業,級長巡邏,斯特朗治療師的來信,貝爾比論文的筆記和盧平的藥劑調配要忙。
但十一月三號她提前騰出來了。
整整一天。
這大概是這個學期她唯一一次提前兩周就在日程表上畫了個圈的日子。
西里斯·布萊克十六歲了。
而她自己的十五歲生日在八月尾巴上悄悄溜過去了,依舊不值一提,不過奧古斯丁送了一口新的銀質坩堝,達芙妮送了一套女巫護膚品禮盒,伊萬寄來了對角巷魔藥原料店的高額禮品卡。
就連雷古勒斯也送了她一本他覺得她會感興趣的舊書。
但最讓西爾維意外的生日禮物不是這個。
塔爾蘇斯在那天早上鄭重其事地給她叼了一隻死蛾子,心意領了,可惜不太衛生。
所以按照慣例,她的生日要推到十一月和西里斯一起補辦。
今年莉莉也會來,這次她接受邀請時輕鬆了很多,大概是因為莉莉對詹姆的態度在五年級的第一個月微妙地改變了一些。
莉莉作為級長巡邏的時候偶爾會碰到不太配合的學生,尤其是那些高年級的,六年級和七年級的男生看到一個五年級的女孩舉著級長徽章讓他們把魔杖收起來,大部分人的第一反應是嗤笑。
西爾維見過,自己也體會過。
十月末的一個晚上,她和莉莉配對巡邏時碰到了兩個六年級的格蘭芬多在對一個斯萊特林使絆腳咒。
莉莉上前制止,其中一個男生轉過頭來看了看她胸口的徽章,然後看了看她的臉。
「行了,伊萬斯,我們就是鬧著玩的,你沒別的事可忙嗎?」
他的語氣裡帶著那種特定的輕慢,甚至沒有什麼敵意,但這更讓人難受,因為他很明顯不把你當回事。
莉莉的下巴抬了起來。
「收起魔杖,格蘭芬多扣十分。」
那個男生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了他朋友一眼,剛要張嘴。
「你聽到她說的了。」
聲音從走廊的另一端傳過來。
詹姆·波特從樓梯口走了出來,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走得歪歪斜斜的,看起來像是恰好路過。
他邁著鬆弛的步子,表情也鬆弛,但說這句話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商量。
詹姆·波特在格蘭芬多的聲望很高,他不需要級長徽章,因為他是魁地奇隊長,掠奪者的核心,公共休息室里沒有人不認識他。
兩個六年級互相看了一眼,收了魔杖,走了。
詹姆站在原地,目光從那兩個男生的背影上收回來,轉向了莉莉。
他笑了一下。
「沒事吧?」
莉莉看著他。
她的表情很複雜。
在過去的四年裡,如果詹姆·波特在走廊上出現,莉莉的第一反應是翻白眼或者轉身走掉。
因為他曾經做過的那些事,在走廊上羞辱人,搶別人的筆記本當眾朗讀,用一種令人窒息的方式追求她,好像只要足夠大聲足夠引人注目她就會被打動。
但那個詹姆·波特正在慢慢消失。
取而代之的這個人不再在走廊上隨便對人拔魔杖了,不再追著莉莉滿城堡跑了,也不會在她面前炫耀或者發表那些令人尷尬的告白了。
他安靜了很多。
而且他在做一些不一樣的事。
他注意到莉莉在巡邏時遇到的困難,然後他出現了。
他沒有炫耀或者擺出一副英雄救美的姿態,他只是站在那裡,用他在格蘭芬多的聲望替她站台。
他做完這一切之後就走了,沒有立刻趁機邀請她一起去霍格莫德或者揉他的頭髮耍帥。
莉莉花了一段時間消化這個變化。
她在圖書館和西爾維一起討論回信時也提起過一次,語氣裡帶著困惑。
「詹姆·波特……我不是說我喜歡他什麼的,但他已經好幾周沒做過什麼過分的事了。而且我巡邏的時候那些六年級給我找麻煩,他就……也不小題大做,就站在那裡等他們退讓,然後他就走了。」
她抬起頭來看著西爾維。
「我不知道該拿這件事怎麼辦。」
西爾維低著頭繼續寫回信。
「也許讓他繼續好好表現就行,不用揪著他以前做的那些事不放。」
莉莉看上去若有所思。
然後她也繼續低頭回信了,沒有再說什麼。
但從那天之後,莉莉在走廊上碰到詹姆的時候不再加快腳步繞路走了。
她甚至開始和他說話了,巡邏時偶然碰到,互相點個頭,交換一句閒話。
「今晚情況不太好?」
「情況不好這個描述太輕描淡寫了,晚飯前就出現了兩起衝突。」
「明天要幫忙嗎?九點左右我可以去三樓轉一圈。」
「……行。謝了,波特。」
那聲道謝從莉莉的嘴裡說出來的時候,連西爾維都微微抬了一下眉毛。
進步,巨大的進步。
十一月三號有課,課表上寫著變形術和魔藥課,所以他們約在了晚上。
晚餐結束之後,西爾維在大禮堂門口等到了莉莉。
莉莉換了衣服,穿了一件墨綠色的高領毛衣,很趁她的發色。
她的書包鼓鼓囊囊的,裡面裝著什麼她用手臂護著不讓西爾維偷看。
「不許偷看。」
「我又沒打算看。」
「你的眼睛已經在偷瞄了。」
她們並排走上了七樓。
走廊在晚上很安靜,只有兩個女孩並排走路的影子。
來到那幅瘋巴納巴斯正在教巨怪跳芭蕾的掛毯前,西爾維停下來,面對著對面那面空白的石牆。
「走過去三次。」她對莉莉說,「想著你需要看到的東西,也就是『一個適合慶祝生日』的地方。」
莉莉看了她一眼,帶著好奇和興奮,然後轉身在牆前面走了三趟。
門出現了。
莉莉看著那扇從石牆裡長出來的門,呼吸停了一拍。
「梅林的鬍子啊,霍格沃茨永遠不會停止讓我驚訝。」
她們推開了門。
有求必應屋今晚變成了一間很大的起居室。
壁爐在遠處的牆壁里燒著真正的火,把整個房間照得暖洋洋的,天花板上漂浮著幾十支和大禮堂里的一模一樣的蠟燭,灑下來柔和的光。
地板上鋪著厚實的酒紅色和金色相間的地毯,一看就很格蘭芬多。幾隻巨大的靠墊散落在壁爐前面,角落裡有一張長桌,上面堆著蜂蜜公爵的各種甜食。
掠奪者們已經在裡面了。
詹姆·波特站在長桌旁邊,正在往一隻盤子裡堆巧克力蛙組成的山,頭髮依舊亂七八糟。
盧平坐在壁爐前面的靠墊上,手裡端著一杯黃油啤酒,看起來已經開始享受了。
他的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一些,火光在他的臉上畫出柔軟的線條。
彼得蹲在地毯上,在給一根蠟燭施咒語試圖讓它升到合適的位置,但蠟燭顯然不配合,在他的魔杖指揮下歪歪扭扭地飄向了天花板然後又掉回來了。
然後是西里斯。
西里斯·布萊克靠在壁爐旁邊的牆壁上,他穿了一件黑色毛衣,領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了大片鎖骨和脖子,頭髮照舊散在肩膀上。
他手裡拿著一瓶黃油啤酒,一個很明顯在等人的姿勢。
門打開的聲音讓所有人都轉過了頭。
西里斯的灰色眼睛從門口的方向掃過來,在莉莉身上停了一下,然後落在了西爾維的臉上。
他的嘴角彎了起來。
嘴巴咧得有些沒邊,眼睛彎著,裡面跳著壁爐的火光。
他把手裡的黃油啤酒往桌上一丟,從牆壁上推開了自己。
「你來了。」
西爾維在門口看著他。
「我說過了我把一整天都騰出來了。」
「是。但你一次次推掉散步的邀約,這讓人很不放心。」
他在她面前停住了,從很近的距離低頭看著她。
他的毛衣上有壁爐菸灰的味道,還有一點點黃油啤酒的甜。
西爾維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胸口。
「那不一樣,你自己心裡清楚。」
「是嗎?可我清楚地記得我的感情為此受了傷。」
「你的感情恢復得挺快的,我看到你在草地上跟我的貓躺著呢。」
西里斯的耳朵微微紅了一下,但他笑得更得意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完全不認識那隻狗。」
「對,我也完全不認識一隻把我的貓拐走,還讓貓坐在自己腦袋上的巨型黑犬。完全不認識。」
他又笑出聲了,隨後伸出手來揉了一下她的頭髮。
「順便說一句,生日快樂,咱們倆的。」
「生日快樂,西里斯。」
詹姆從長桌後面探出頭來。
「喂!你們兩個聊完了沒有?巧克力蛙要化了!」
莉莉已經走了進來,她站在房間中央慢慢轉了一圈,把每一處細節都仔細看了一遍。
「這個房間太不可思議了。」她的聲音里有毫不掩飾的驚嘆,「它存在多久了?」
盧平癱在靠墊上朝她舉了舉黃油啤酒。
「大概幾百年了,歡迎,莉莉,桌上有黃油啤酒。」
「謝了,萊姆斯。」
莉莉從桌上拿了一瓶,擰開蓋子喝了一口,視線掃過房間裡的每個人,最後落在了還在和蠟燭搏鬥的彼得身上。
「彼得,你需要幫忙嗎?」
彼得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
「快……好了……好了!」
蠟燭終於歪歪扭扭地固定在了空中,雖然角度有點詭異,但至少不再往下掉了。
彼得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滿臉打了勝仗的滿足。
派對正式開始了。
詹姆帶了一個小小的魔法收音機,調到了巫師無線電台。
電台里正在放一首她不認識的歌,旋律慵懶而溫暖,混合著壁爐的噼啪聲和瓶子碰撞的叮噹聲。
他們吃了東西,喝了黃油啤酒,聊了很多沒有意義但讓人高興的廢話。
詹姆繪聲繪色地講了一個關於麥格教授變成貓之後和費爾奇的貓在走廊對峙的故事,堅稱是他親眼所見。
盧平對這個故事的可信度提出了幾點委婉的質疑,而西里斯堅定地站在詹姆這邊,純粹因為這個故事很好笑。
彼得笑到黃油啤酒都從嘴裡噴出來了,莉莉也靠在壁爐邊上笑著搖頭。
然後是禮物環節。
彼得先遞過來了一條深紅色的圍巾,手織的,比去年的那條更精細了,上面繡著一隻塔爾蘇斯的輪廓。
「我今年試了試修好那個翅膀。」彼得有些緊張地搓著手,「還是有點……你知道的。」
西爾維把圍巾展開來看了看那隻歪翅膀的貓。
「彼得,它很完美。」
她把圍巾繞在了脖子上。
彼得的耳朵紅了,臉上浮出了一個很大的笑容。
盧平的禮物裝在一隻紙盒子裡,打開后里面整整齊齊地擺著兩排手工巧克力,每一顆形狀都不太一樣,有些表面有明顯的指紋印。
「手工做的,我借了廚房家養小精靈的工具。」盧平溫和地笑著,「他們非常熱情地幫忙了,說實話熱情得有點過頭。」
西爾維從盒子裡撿了一顆塞進嘴裡。
很好吃,巧克力質地偏軟,中間裹著薄荷碎,在舌頭上融化時留下涼絲絲的痕跡。
「萊姆斯,這真的好吃。」
詹姆從桌子後面走過來,把一張卡片拍在了她面前。
卡片正面印著蜂蜜公爵的金色商標,下面用花體字寫著「年度VIP」。
「無限取貨。」
他用手指點了點卡片的背面。
「什麼時候想從蜂蜜公爵買東西就直接去,出示這張卡,隨便拿,帳單寄到波特家金庫。」
西爾維看著那張卡片。
「詹姆,這太貴重了。」
「胡說。」詹姆推了推眼鏡,笑得坦然,「你從九月開始就靠茶水和意志力過活了,總得有人確保你吃點真正的東西,比如真正的糖。」
莉莉的禮物在最後。
她從帆布包里掏出了一本筆記本。
封面上畫著兩個女孩並排站著,紅色的頭髮,其中一個的頭髮顏色偏橙一些,畫風簡單但辨識度很高。
她們的腳下寫著兩行手寫的字:「Potions & Partners」。
西爾維翻開了筆記本,紙張的質地非常好,厚實光滑,適合用鵝毛筆畫圖表和寫配方。
「給我們的筆記用。」莉莉說,「下一篇論文,再下一篇,以及以後所有的。」
西爾維的手指在封面上那兩個紅髮女孩上面摸了一下。
「這真好看,莉莉。」
「是吧。」
莉莉很得意地彎了彎眼睛。
西里斯也拆了他的禮物,盧平送了一套新的筆記本和羽毛筆,詹姆送了魁地奇掃帚保養套裝,彼得遞了一條他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格蘭芬多紅的髮帶,大概是注意到了他的頭髮已經長到可以在後面扎一個低馬尾了。
他拆的很快,笑了,道了謝,然後把目光投回了西爾維這邊。
他在等一樣東西。
西爾維從書包的夾層里掏出了一個深藍色封面的素描集。
西里斯接過來翻開。
第一頁是一隻蹲在湖邊的石頭上的黑犬,它低頭看著水面,耳朵豎著,尾巴搭在石頭的邊緣,背景是黑湖和遠處禁林的輪廓。
第二頁還是那隻狗,在草地上奔跑,身體拉成一條流暢的線,毛髮在風裡飛起來。
第三頁,它趴在了地上,下巴擱在前爪上,灰色的眼睛看著畫面外面的某個方向。
眼睛的部分畫得很仔細,鉛筆很精準地捕捉了那種特定的灰色。
最後一頁是一隻貓騎在狗頭上。
她給每一幅畫下面都寫了一小行注釋。
「黑湖邊,十月末。」
「草地上,速度太快了畫不下來,憑記憶補的。」
「趴著的時候耳朵會往後壓。」
「頭上那個東西是我的貓做的帽子。」
西里斯一頁一頁地翻著,動作很慢。
他的嘴角依舊掛著笑容,到了後面幾頁的時候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莉莉在旁邊好奇地探過頭來,看到了畫面上那隻巨大的黑狗,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那是……那隻狗嗎?」她看著西爾維,有些好奇。「最近一直在學校附近轉的那隻大黑狗?」
西爾維用餘光掃了西里斯一眼。
他正在翻到下一頁,動作很自然,表情也沒變,但他的耳朵尖有點泛紅。
「對。」西爾維接過了話,語氣同樣自然,「它一直在跟塔爾蘇斯玩,我覺得它挺適合畫下來的。」
莉莉歪了歪頭。
「畫得真好看,那個眼睛特別……炯炯有神。」
詹姆從旁邊發出了一聲咳嗽,聲音很明顯在發抖,有掩飾不住的笑意。
盧平低下了頭,端起黃油啤酒喝了一口,擋住了自己的下半張臉。
莉莉看了看詹姆,又看了看盧平,眉毛往上抬了一下。
「怎麼了?」
「沒什麼。」盧平的聲音從杯子後面傳出來,完全不像一個正在憋笑的人。「詹姆被黃油啤酒嗆到了。」
「我沒有——」
盧平看了詹姆一眼。
詹姆立刻咳了兩聲。
「對,呃。嗆到了。」
莉莉顯然不太信,但她沒有追問,轉而繼續去看西爾維畫的那些畫。
西里斯翻到了最後一頁,他盯著那一頁看了很長的時間。
然後他把素描集合上了,很小心地仿佛那是一件易碎品。
他抬起頭來看著西爾維。
灰色的眼睛映著壁爐躍動的火光,裡面有一些他大概不打算在這麼多人面前說出來的東西。
「西爾維。」
他壓低了聲音,想說什麼,但嘴巴動了一下就停住了,好像發現了無論用什麼詞都會掉到一個他不確定能爬出來的洞裡。
詹姆在旁邊灌了一口黃油啤酒,視線在西里斯臉上轉了一圈。
「大腳板,你真的要哭了?」
話一出口,房間裡安靜了一下。
莉莉轉過頭來。
「大腳板?」
又安靜了。
彼得的巧克力蛙卡在了嘴裡,他瞪大了眼睛,滿臉不知所措。
詹姆反應很快,他從長桌後面跨了出來,胳膊搭在西里斯的肩膀上,笑容燦爛。
「綽號。」他沖莉莉揚了揚下巴,語氣鬆弛,「就是我們互相取的蠢綽號,你懂的,那種男生之間的事。」
「綽號,大腳板?」莉莉又重複了一遍,嘴角微微彎著,顯然覺得這個詞很有趣。「你們就只能想出這個?」
「說來話長。」西里斯很快接過話頭,恢復了他漫不經心的笑容,「跟二年級時一件非常丟人的事有關,任何情況下我都不會詳細說的。」
莉莉的好奇心顯然被勾了起來,她的目光在四個男生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那你們其他人叫什麼?」
「我是尖頭叉子。」詹姆說。
「為什麼?」
「同樣丟人,需要保密。」
盧平抬起了頭。
「我是月亮臉。」
他的語氣和其他人一樣輕鬆平常,但西爾維注意到他抓緊了黃油啤酒的瓶子。
他的那個理由確實不能說。
莉莉看了看盧平。
「月亮臉,這個倒還挺好聽的。」
盧平笑了一下,眼底有一點只有西爾維能讀出來的苦澀。
「你呢?」
莉莉看向了彼得。
彼得已經把嘴裡的巧克力蛙咽了下去,臉還是紅的。
「蟲尾巴。」他小聲說。
莉莉看著他,嘴角用力壓了壓。
「……好吧。蟲尾巴。」
她成功地阻止了自己笑出來,彼得的臉更紅了。
西里斯從詹姆的胳膊底下鑽了出來,趁著話題轉移的空隙走到了西爾維身邊,拉了一下她的手腕。
「過來一下。」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西爾維跟著他走到了壁爐旁邊的角落,離長桌和靠墊遠了兩步。
西里斯從毛衣口袋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一個很小的圓形玻璃瓶,能攥在掌心裡,看上去比墨水瓶還要小一圈,透明的瓶身和軟木塞瓶蓋,用蠟封了口。
瓶子裡面是空的。
他把瓶子放在她的掌心裡。
「用魔杖點一下。」
西爾維從口袋裡抽出魔杖,輕輕點了一下玻璃瓶身。
聲音從瓶子裡溢了出來。
一開始是輕微的呼嚕聲,塔爾蘇斯的聲音,非常近,清晰得像是貓就趴在她的耳朵旁邊。
他怎麼錄的?
……大概率是趴在貓旁邊錄的,以狗的形態。
過了幾秒鐘,呼嚕聲慢慢淡出去了,下一層聲音浮了上來。
木頭在火焰里爆裂的噼啪聲音,斷斷續續的,間雜著火焰呼呼吞吐的氣流聲。
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壁爐。
她沒有去過幾次那間公共休息室,或者說她其實只去過一次,但她記得這個聲音。
他的壁爐和她的不一樣,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壁爐燒的是魔法火焰,安靜而穩定,綠光幽幽。
格蘭芬多用的是真正的木柴,燃燒的時候會劈啪作響,偶爾一塊木頭從火堆上塌下來發出沉悶的一聲。
然後壁爐燃燒的聲音也慢慢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水聲。
黑湖岸邊的波浪拍打湖岸的聲音,一波接一波,風的聲音混了進來,偶爾一聲鳥叫,遠處傳來一聲模糊的低鳴。
聲音全部播完之後,瓶子安靜了。
西爾維把瓶子握在掌心裡。
玻璃被她的體溫捂熱了。
她抬起頭來看著西里斯。
他站在她面前,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整個人的姿態都在拼命表演不在意。
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緊張和期待從裡面溢出來,盯著她的臉,在找她的反應。
「我不知道該送你什麼。」他說,聲音有些快,「你不在乎貴的東西,你也已經有了所有你需要的書,所以我想……我不知道。也許聲音,重要的東西的聲音。」
他移開了視線。
「你隨時都可以用它,你在地牢里聽不到這些東西的時候,就像一個……可攜式的外面。」
斯萊特林的寢室在黑湖底下,窗戶對著湖水,看不見天空,聽不到風聲,也沒有木柴在壁爐里噼啪和水拍石岸的聲音。
他把她夠不到的那些東西裝進了一隻小瓶子裡。
西爾維收緊了攥著瓶子的手指。
「它很完美。」
她輕輕地開口了。
西里斯看著她。
嘴角的笑容都擴大了,笨拙而用力,是十六歲的男孩送了禮物被誇獎之後控制不住的那種笑。
「是嗎?」
「是。」
他從口袋裡抽出一隻手,碰到了她的手指。
勾了一下。
然後他鬆開了。
「生日快樂,西爾維。咱們倆的。」
「生日快樂,西里斯。」
他轉身走回了詹姆旁邊,搶走了盧平手裡的半瓶黃油啤酒一口灌了。
「說真的,一定要這樣嗎?」
盧平看著自己空掉的手,嘆了口氣。
詹姆找到了一個機會,故作不經意地講了禁林里的鹿的故事。
「所以有這麼一頭絕對威武的雄鹿,就在禁林邊上……」
西里斯咳嗽了一聲。
西爾維選擇低頭喝黃油啤酒。
莉莉的眼睛亮了。
「噢!我見過那頭鹿!在我們去禁林採集的時候!太不可思議了,那個鹿角特別大。」
詹姆耳朵瞬間紅了。
「你覺得它很好看?」
「沒錯,漂亮的動物。」
詹姆的嘴巴微微張著,西里斯在他旁邊笑到渾身發抖。
盧平仰頭看天花板,彼得看到大家都在笑也跟著笑了起來。
西爾維在角落裡安靜地喝著她的黃油啤酒。
你不會知道的,莉莉,至少目前不會。
但如果你知道了,你的表情一定非常好看。
快到宵禁的時候,他們開始收拾。
詹姆用魔杖把那些空瓶子歸攏到角落裡讓有求必應屋自己處理,盧平把沒有放在禮盒裡的那些不太成功的巧克力邊角料分成了幾包分給大家。
莉莉在門口等著,她的書包已經空了,禮物已經在西里斯和西爾維手裡了。
她看著這個房間,壁爐還在燒著,蠟燭飄在半空,地上的靠墊壓出了所有人坐過的痕跡。
「這裡真的很不錯。」
她小聲地說。
詹姆恰好從她旁邊走過去,聽到了。
他停下了腳步。
「是的,對吧。」
莉莉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他們先後走出了有求必應屋的門。
門在他們身後消失了,石牆恢復了空白。
分別的時候,格蘭芬多的四個男孩和莉莉往一個方向走,西爾維往另一個方向。
西里斯在走廊的分岔口停了一步,轉過頭來看著她。
他沖她揮了一下手。
西爾維也揮了一下。
然後她轉身往斯萊特林地牢的方向走了。
口袋裡還裝著聲音瓶,筆記本夾在腋下,蜂蜜公爵的VIP卡插在校袍內袋裡。
她走過了石牆,掛毯和火把,走過了那些她每天巡邏時走過無數遍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