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爾蘇斯的三文魚並沒有被剋扣。
就算真的被剋扣過了,那持續時間大概也不超過一個晚上,因為第二天在它回到西爾維的枕頭邊躺下時,西爾維照舊在貓的嘴邊發現了新鮮的魚肉碎片。
好吧,西里斯·布萊克,你對貓的懲罰力度和你的自制力一樣可靠。
從那天開始,塔爾蘇斯開始跟她巡邏了。
貓在她出發巡邏之前就等在公共休息室的出口,矜持地蹲在石門的側面。
西爾維從石門裡出來的時候,貓就站起來,抖抖耳朵,邁著從容的步伐走在她前面。
她大概覺得那天抓住西里斯是一場偉大的勝利,需要再接再厲。
而塔爾蘇斯確實有天賦。
貓的聽力和嗅覺遠超人類,走廊里的腳步聲和低語聲在西爾維察覺之前就已經被那對紅色的耳朵捕獲了。
塔爾蘇斯的鼻子能嗅出藏在走廊拐角和視線死角里的人,耳朵能從很遠的地方就聽到慌亂的腳步聲。
貓甚至學會了在西爾維到達之前先出現在衝突現場,用展開的翅膀分散施暴者的注意力。
達芙妮在寢室里聽她講塔爾蘇斯的戰績時笑得不行。
「她簡直是第二個洛麗絲夫人。」
「別在她面前那麼說,她有尊嚴的。」
貓蹲在西爾維的枕頭旁邊呼嚕著,對自己的新職業毫無異議。
但塔爾蘇斯參與巡邏這件事帶來了一個非常直觀的後果,那就是斯萊特林的沙漏見底了。
大禮堂入口處的四隻巨大的沙漏里,綠寶石的數量已經跌到了所剩無幾。
拉文克勞的藍寶石堆得滿滿當當,赫奇帕奇的黃色也不少,格蘭芬多的紅寶石看上去也不差。
只有斯萊特林的綠寶石稀稀拉拉地散在沙漏底部,看起來很淒涼。
於是議論聲逐漸出現了。
起初是低年級的竊竊私語,在公共休息室的角落裡。
羅齊爾又扣分了。
這個月她扣了多少?
快一百了吧。
然後高年級也開始說了。
十一月中旬的一個晚上,西爾維巡邏回來穿過公共休息室的時候,壁爐旁邊的沙發上坐著幾個六年級。
他們沒有直接說什麼,但她走過去的時候,對話聲驟然降了下來,其中一個人用異樣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她沒有停步,徑直走過了公共休息室,進了寢室的走廊。
達芙妮在床上盤著腿,手裡拿著一封信在看。聽到門響,她抬起了頭。
帕梅拉和特蕾西不在,她們的帷幔拉著,裡面很安靜。
達芙妮放下了信,等西爾維換好衣服爬上了床,才開口說話。
「西爾維,我得跟你說件事。」
西爾維把被子拽到了腰上,轉過頭來看著達芙妮。
達芙妮頭髮披散在肩膀上,圓臉在幽綠的光線里顯得比平時更柔和,她的表情帶著仔細斟酌過措辭之後的認真。
「人們在議論你。」
西爾維沒有說話。
「關於扣分的事,弗林特今天晚飯時說如果斯萊特林今年墊底,完全是因為一個人。他沒說你的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說誰。」
西爾維靠在枕頭上,看著頭頂帷幔上的陰影。
「然後呢?」
達芙妮把信塞進了枕頭底下。
「我一直在……處理。六年級昨天在公共休息室抱怨的時候,我告訴她們賽爾溫上周被抓到對一年級施咒,所以我們才丟了那些分,不是因為你。然後我問大家有沒有看到《女巫周刊》上關于格林格拉斯和諾特家聯姻傳聞的新文章,她們把其他所有事都忘了。」
達芙妮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微微彎著,好像在回味自己的操作。
西爾維看著她。
達芙妮·格林格拉斯,你把自己家的聯姻八卦當作誘餌扔出去,把她們引走了。
「謝謝你,達芙妮。」
達芙妮搖了搖頭。
「別謝我,我能把他們的注意力引開,但我沒法讓他們停下來。」
她側過身來,枕著手臂看著西爾維。
「只是……小心點。我知道你在做正確的事,但正確不會保護你免受那些寧可舒服的人的攻擊。」
西爾維把手伸進被子裡,碰到了塔爾蘇斯溫熱的背,貓在被窩深處發出了一聲含糊的抗議。
「我知道了。」
達芙妮看了她一會,然後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帷幔在黑暗中輕輕擺了一下。
達芙妮的社交能力確實很強,她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做了很多西爾維不知道的小事。
在公共休息室里,當有人開始抱怨學院分數的時候,達芙妮會及時插入一個更有趣的話題。
某天下午,六年級一個叫格溫妮絲的女生坐在壁爐旁邊的沙發上,對著她身邊的兩個同年級女生說:
「說真的,按這個速度,我們學院杯會墊底的,我媽準會氣瘋。」
她邊說邊用視線掃了一下公共休息室的入口,西爾維剛好路過那個位置。
達芙妮從她正在寫的草藥學論文裡抬起了頭,用一種恰到好處的驚訝口吻開了口:
「噢,格溫,我一直想說來著。你聽說那個拉文克勞男生的故事了嗎?他在麥格的課上不小心把自己的眉毛變成了毛毛蟲,據說他的眉毛晚飯時還在蠕動。」
格溫妮絲的嘴巴動了一下,顯然還沒說完她想說的話,但達芙妮的精彩故事讓她分了心。
旁邊的兩個女生已經開始笑了。
達芙妮繪聲繪色地講了起來,格溫妮絲很快就加入了那個拉文克勞有沒有女朋友的討論,完全忘了自己剛才在說什麼。
但達芙妮的轉移戰術不可能永遠管用,她們都知道這一點。
十一月末的魔藥課結束之後,斯拉格霍恩在教室里叫住了她。
「羅齊爾小姐,請留步。」
其他人陸續走出了教室,斯內普從她旁邊走過去的時候動作很快,沒有看她。
教室空了。
斯拉格霍恩從講台後面踱了過來,他今天穿了一件薑黃色的絲絨長袍,他的笑容掛在臉上,但和平時稍有不同。
「鼻涕蟲俱樂部這周六晚上有十一月的聚會,如果你和伊萬斯小姐能出席的話我會非常高興。」
他頓了一下,在權衡什麼,手指摩擦著袍子上的扣子,最終把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這個學期我們有一些非常令人興奮的新成員,而且我安排了一位特別嘉賓,國際魔法合作部的海蓮娜·馬奇班克斯,她是我以前的學生,非常出色的女孩。她正在做跨國藥劑法規方面非常有趣的工作。」
他在說這句話時眼睛裡閃爍著一個收藏家展示自己最得意的藏品時的光澤。
「當然了,教授,我很樂意。」
斯拉格霍恩滿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太好了,周六七點,四樓那間老教室。別遲到!」
周六晚上。
西爾維穿了一件深綠色的羊毛連衣裙,領口的高度剛好遮住了銀色星星項鍊的鏈子,銀色翅膀髮夾別在頭上,胸口別著斯萊特林的級長徽章。
她在大禮堂門口等莉莉。
莉莉穿了一件栗色的針織開衫和白色的高領毛衣,紅髮紮成了低馬尾,額前碎發鬆松垮垮地散著,胸口同樣別著格蘭芬多的級長徽章。
她們到的時候,教室的門已經打開了,從裡面漫出來暖黃色的光線。
教室被魔法完全改造成了另一個地方,天花板升高了至少一倍,懸浮的蠟燭飄在空中灑下均勻的光線,把每個角落都照得通透柔和。
牆壁上掛著深綠色和銀色的綢緞帷幔,教室中央擺了一張雪白桌布的長桌,上面已經擺滿了今天的晚宴。
烤雞,奶油焗蘑菇湯,牧羊人派,一整隻看起來就很貴的火腿,蜂蜜酒旁邊是南瓜汁和黃油啤酒,還有好幾種叫不上名字的法式糕點。
教室里已經有了不少人。
西爾維走進教室時先掃了一圈。
她認出了大部分面孔,都是高年級的同學,還有一個她不認識的中年女人站在斯拉格霍恩身邊。
那個女人的頭髮盤成了一個利落的髮髻,穿著深藍色的正式長袍,領口別著魔法部的金色徽章。
她的站姿很端正,是一個習慣了在正式會議上發言的人,看起來像翻版的麥格教授。
海蓮娜·馬奇班克斯。
斯拉格霍恩注意到了她們走進來,立刻從馬奇班克斯身邊轉過來,臉上綻開了一個巨大的笑容,兩隻手張開:
「啊!她們來了!我最耀眼的兩顆明星!」
他大步走了過來,一隻手搭在西爾維的肩膀上,另一隻手搭在莉莉的肩膀上,好像一個驕傲的父親領著女兒入場一樣把她們推到了長桌旁邊。
「海蓮娜,請允許我介紹一下我一直跟你提起的兩位年輕女巫,莉莉·伊萬斯和西爾維·羅齊爾。她們關於黑魔法緊急防禦藥劑的論文引起了很大的反響,你知道的。第一作者伊萬斯小姐設計了整個理論框架,羅齊爾小姐完善了藥劑配方,她們是一對相當出色的搭檔。」
馬奇班克斯轉過身來看著她們,視線在莉莉和西爾維的臉上各停了一下,然後笑了笑。
「霍拉斯這幾周一直在誇你們,我得說,我自己也讀了那篇論文,在傷口處截斷黑魔法能量的概念相當有創意,我們部門也一直在討論類似的東西,不過是討論法規。」
「很榮幸見到您,馬奇班克斯女士。」
莉莉先開了口,沉穩而禮貌。
「謝謝您,我們還在改進配方,增加它的實用性。還有很多可以完善的空間。」
西爾維補了一句。
馬奇班克斯點了點頭,她的視線是看有潛力的年輕人時的友好。
斯拉格霍恩的臉上洋溢著滿足,他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
「如果大家能安靜一下!在我們開始今晚的活動之前,我想介紹幾張本學期加入我們的新面孔。」
教室里的嗡嗡聲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蠟燭在頭頂穩穩地燒著。
斯拉格霍恩從壁爐旁邊把一個人領了過來。
西爾維這時候才看到了他。
伊萬·羅齊爾站在斯拉格霍恩的右手邊。
他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長袍,剪裁很好,料子也很好,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銀色蛇形別針。
他的頭髮剪得很整齊,淺褐色的眼睛在蠟燭的暖光里簡直在發光。
他比九月份又長高了一點,站姿挺拔,臉上掛著一個自信謙遜的笑容,和他的父親在莊園晚宴上站在人群中央的樣子重疊了一瞬。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像阿爾德里克了。
巴蒂·克勞奇站在伊萬的左後方的位置,打著規矩的領帶,長袍一絲不苟,手裡什麼都沒拿,姿態安靜而警覺。
斯拉格霍恩的手搭在了伊萬的肩膀上。
「這位是伊萬·羅齊爾,三年級斯萊特林,阿爾德里克·羅齊爾之子,威森加摩的尊貴成員,也是魔法遺產保護領域最受尊敬的聲音之一。伊萬已經展現出了非凡的潛力,多門課程名列前茅,而且據我所知,他在低年級學生中組織了一些非常出色的學習小組,一位天生的領袖!」
學習小組。
穆爾塞伯的學習小組,霍拉斯,你知道那些小組裡討論的是什麼,你選擇不知道。
伊萬在斯拉格霍恩的手底下微微欠了欠身,笑容得體而從容。
「謝謝您,教授,能來這裡是我的榮幸。」
他的聲音不急不躁,比他在站台上衝過來幫西爾維搬行李時的聲音成熟許多。
教室里響起了禮貌的掌聲,馬奇班克斯也拍了兩下手,目光在伊萬身上停留的時候同樣帶著善意和友好。
斯拉格霍恩接著介紹了巴蒂。
「這位是小巴蒂莫斯·克勞奇,三年級,也是斯萊特林,魔法法律執行司司長巴蒂莫斯·克勞奇之子。巴蒂是一個天賦異稟的學生,尤其在防禦術和魔咒方面,聽說他在某些領域已經能做出N.E.W.T.水平的課題了!」
巴蒂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克制的微笑。
「謝謝您,先生。」
他的聲音比伊萬的更輕一些。
斯拉格霍恩念到他父親名字時,巴蒂垂下了眼,視線落在了地上。
掌聲又響了起來。
斯拉格霍恩又介紹了一個拉文克勞的女生和一個赫奇帕奇的男生,但教室里的注意力明顯在伊萬被介紹之後就分散了,大家開始低聲交談。
「好了,請大家吃喝玩樂吧!海蓮娜稍後會分享一些關於她工作的精彩見解,所以務必留下!」
斯拉格霍恩拍了拍手,宣布晚宴正式開始。
這一次是自助餐,人群散開了,朝著長桌和壁爐的方向分流。
西爾維和莉莉在長桌旁邊拿了盤子,莉莉往自己的盤子裡放了一塊牧羊人派和一些烤蘑菇,西爾維取了一片烤雞和一塊法式小麵包。
她們端著盤子走到了壁爐右邊的區域,那裡有幾把椅子和一張小圓桌。
一個格蘭芬多的學姐端著蜂蜜酒走過來和她們打了個招呼。
「對了,恭喜你們的論文,大家都在談論它。我姑姑在聖芒戈工作,她說創傷科對它非常感興趣。」
莉莉的眼睛亮了。
「真的?具體是哪個科?如果有辦法從試過配方的治療師那裡獲得臨床反饋——」
那個學姐被莉莉的熱情嚇了一跳,但很快也被卷了進去,兩個人站在壁爐旁邊聊了起來。
西爾維吃著她的麵包,目光越過莉莉的肩膀,掃向了教室的另一側。
伊萬站在教室的左後方,壁爐對面的那個角落裡,他手裡端著一杯南瓜汁,但幾乎沒有喝。
他的周圍已經聚了一圈人。
巴蒂站在他的左側,和之前一樣的位置。
斯內普靠在旁邊的牆上,手裡拿著一個盤子,上面放了一塊麵包和幾片肉,他在慢慢地吃,但他也朝著伊萬的方向。
那個新來的拉文克勞女生站在伊萬對面,手裡緊緊攥著杯子,臉上寫著第一次參加鼻涕蟲俱樂部時的緊張,伊萬正對她說著什麼,語速不快不慢,嘴角帶著笑,那個女孩在他說話的過程中慢慢放鬆了下來。
斯萊特林的男生站在巴蒂旁邊,聽著伊萬說話的時候不停地點頭,一個陌生的赫奇帕奇男生也湊了過去,看上去是被伊萬的氣場吸引過來的。
伊萬在說話的時候所有人都在聽。
穆爾塞伯花了七年慢慢建起來的東西,伊萬在三年級的第一個學期就模仿得初具雛形了。
斯拉格霍恩在介紹完新成員之後又鑽回到了馬奇班克斯身邊,兩個人站在長桌的一端低聲聊著什麼,偶爾斯拉格霍恩會爆出一聲大笑,整個教室都能聽到。
晚宴進行了大約半個小時之後,斯拉格霍恩請馬奇班克斯做了一個簡短的分享。
馬奇班克斯講了國際魔法合作部最近在推動的關於跨國魔藥配方的提案,西爾維認真地記了下來,這對她們來說也很有用。如果治療藥劑要在英國以外的地方推廣,就必須考慮不同國家的標準差異。
伊萬也在聽,不過他的視線時不時就會偏一下,穿過半個教室,碰到了西爾維。
然後馬奇班克斯說到了一個新的要點,伊萬的視線就收回去了。
馬奇班克斯的分享結束之後,教室里重新變得嘈雜起來。
斯拉格霍恩拽著馬奇班克斯到處走,逐一把她介紹給他最得意的學生們,他把馬奇班克斯帶到了伊萬面前的時候,西爾維看到斯拉格霍恩在對馬奇班克斯說著什麼,手在伊萬的肩膀上拍了拍。
伊萬朝馬奇班克斯欠了欠身,馬奇班克斯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顯然她覺得他也很不錯。
晚宴慢慢走到了尾聲,教室里的人在陸續離開了。
西爾維從椅子上站起來拉了拉裙子的下擺,她的目光再次掃向了教室的另一側。
伊萬的圈子已經散了一大半,那個拉文克勞女孩和赫奇帕奇男生先走了。
巴蒂還站在伊萬旁邊整理著他的書包,斯內普也還在,他從牆邊走到了長桌旁邊,夾走了最後剩下的那塊法式杏仁蛋糕。
伊萬正在和斯拉格霍恩說話,背對著西爾維的方向。
斯拉格霍恩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臂,然後轉身走向了壁爐那邊去和剩下的幾個學生告別。
伊萬轉過了身。
他看到了西爾維,淺褐色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他穿過教室朝她走了過來,步子很快,臉上掛著那個她熟悉的笑容,明亮而直接,發自內心高興看到你。
「西爾維!」
他走到她面前停住了,看著她。
「我之前一直沒找到機會跟你打招呼,斯拉格霍恩一直拖著我到處走。你怎麼樣?你看起來很累,最近睡得好嗎?」
他的語速比剛剛快了一些,也更隨意,他在她面前卸掉了那層圓滑的殼,重新變回了會衝上來幫她搬行李,關心她的堂弟。
「我很好,伊萬。最近有些忙,但很好。順便恭喜你被邀請加入。」
「謝謝。」他笑了笑,然後壓低了聲音。
「斯拉格霍恩……話有點多,但我覺得他出發點是好的。他把我介紹給了馬奇班克斯,她很有意思。」
西爾維點了點頭。
巴蒂在這時候從教室的另一端走了過來,步子不緊不慢,手裡拎著書包。
他走到伊萬身邊站定了,目光在西爾維身上停了一下。
「羅齊爾小姐。」
他的態度一如既往的恭敬。
「克勞奇。」
西爾維也回了同樣的簡短。
但巴蒂的出現改變了某種東西,他帶來了那些跟在他後面的目光。
斯內普還站在長桌旁邊,手裡端著那塊杏仁蛋糕,臉轉向了這邊,視線從黑色的頭髮後面投了過來。
以及教室里最後剩下的那幾個人,一個斯萊特林的女生靠在門框上,目光掃了過來,在西爾維的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走了。
伊萬還在笑著說話,問她O.W.L.的複習進度,塔爾蘇斯最近有沒有又去海格小屋偷魚。
他的聲音很自然,和平時一樣溫暖。
但剛剛那些圍在他身邊的人都在各個角落裡保持著沉默。
那個斯萊特林女生看著他們交流,微微抿了一下唇。巴蒂的視線落在壁爐上,一言不發。
斯內普在長桌旁邊,他的目光從西爾維的方向移開了,落在了他盤子裡的蛋糕上,非常認真地看著那塊杏仁蛋糕。
伊萬大概也感覺到了什麼,他的語速不知不覺地加快了,好像在試圖用更多的話填滿那個沉默。
「……還有塔爾蘇斯,她還在貓頭鷹棚騷擾那些鳥嗎?我上次看到她的時候她試圖去拍一隻貓頭鷹的尾羽,我以為那隻鳥要咬掉她的耳朵——」
「伊萬。」
西爾維輕輕地打斷了他。
伊萬停住了,他看著她的臉,那個明亮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他的嘴巴慢慢合上了。
她能看出來他已經意識到了,那些沉默和目光。他不傻,他比大部分人都敏銳。
但他不想承認,也不想做選擇。
西爾維替他做了這個選擇。
「我該走了。不早了,我還有巡邏。」
伊萬的嘴角的笑容收了一點,他點了下頭。
「好吧,當然。」
然後他的目光從西爾維身上移開了,掃了一眼不遠處站著的莉莉,笑容又收斂了一點。
他把視線收了回來。
「晚安,西爾維。」
「晚安,伊萬。」
他轉身帶著巴蒂走了。
他走回去的時候,那個斯萊特林女生明顯鬆弛了很多,巴蒂的嘴巴重新打開了,低聲對伊萬說著什麼。
斯內普在這個過程中悄悄地把杏仁蛋糕吃完了。
他放下了盤子,從長桌旁邊站起來,校袍下擺掃過了地面。
他走向了門口,從頭到尾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她們的方向。
門在他身後悄無聲息地關上了。
他離開了。
莉莉站在西爾維旁邊,手裡端著已經涼了的南瓜汁。
她看著那扇門,什麼都沒說。
斯拉格霍恩的聲音從壁爐那邊傳來,熱情地和最後幾個學生告別。
「美妙的夜晚,不是嗎?下個月一定再來!」
教室里的蠟燭從外圍向內一圈一圈地熄滅了。
西爾維把外套從椅背上拿了起來,莉莉也拿了她的東西。
她們是最後離開的人之一,走出教室的時候,走廊里只有火把在石牆上跳著。
她們走了一段路才開口。
「西弗今天一次都沒有看我們。」
莉莉輕輕地說。
西弗。
她還在用這個稱呼,就好像她還叫他西弗的時候,他就不是穆爾塞伯身邊那個戴著銀蛇袖扣的學生,而是在後院裡跟她爭論水仙花到底有幾個花瓣的男孩。
「我注意到了。」
莉莉的腳步走得比平時慢一些,紅色的馬尾在她身後輕輕地擺著。
「他就站在那裡,待了兩個小時,然後他走的時候繞了整間教室,就為了不從我們面前走過。」
她抿了一下唇。
「那是他的選擇。」
莉莉說完後就不再開口了。
她們走到了樓梯的分岔口,莉莉的紅色馬尾消失在了樓梯拐角後面。
西爾維一個人往地牢的方向走去,石壁上的綠光在她的臉上投下了冰涼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