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又坐了一會。
一直到詹姆在球場上對著這邊瘋狂地吹哨,西里斯才從看台上翻下去,落地的動作乾脆漂亮,訓練服的下擺在風裡揚起來又落下。
他走了兩步,回過頭來看她。
「不許動,我是認真的,我走了之後你必須再多坐半個小時。」
西爾維看著他跑回球場。
風灌進領口,冷得很徹底,但很乾淨,帶走了腦子裡積攢的渾濁的熱。她的手指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在風中慢慢變涼。
訓練又持續了一會,她看著西里斯在天上飛來飛去,把遊走球打得滿場亂竄,詹姆在球場的另一端用一個雜耍一樣的翻轉動作截住了鬼飛球,那些紅色的身影在灰藍色的天幕下穿梭交織。
她沒有再摸她的課本。
訓練結束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落了,遠處黑湖的水面倒映著最後的日光,她從看台上下來,穿過草坪往城堡的方向走。
那天晚上她回到寢室的時候確實覺得輕鬆了一些,腦子裡那鍋沸騰的坩堝火苗變小了一些,冒出來的氣泡不那麼密集了。
她甚至在洗完澡之後在床上多躺了一會才掏出課本,這對最近的她來說已經算是一種奢侈。
塔爾蘇斯從通風管道里鑽出來,嘴裡叼著魚乾,跳上床在她的腿邊趴下來。
她摸了摸貓的背,然後她翻開了弗立維的論文,繼續寫。
然後她的輕鬆被第二天早上的一隻貓頭鷹沖走了。
那隻貓頭鷹徑直衝著她的頭頂俯衝下來,爪子底下夾著斯特朗治療師的加急信件,第一行就是「關於上次輔導中的蓖麻油替代方案,我發現了一個新的問題」。
然後麥格教授在變形術課上宣布下周有一次模擬O.W.L.測試,弗立維在午飯前布置了第二篇無聲咒論文,斯拉格霍恩在魔藥課結束後給她和莉莉安排了新的課後輔導。
到了傍晚,她坐在三樓空教室的桌前,面前攤著好幾張羊皮紙,每一張上面都有她要寫的東西,她的思緒在紙上來回跳躍,找不到落點。
她放下鉛筆,揉了揉太陽穴。
接下來的幾天她又掉回了那個循環里,早起上課,做筆記,圖書館,空教室,巡邏,回寢室,翻出課本,寫到眼睛睜不開為止,睡著,第二天重來。
塔爾蘇斯又開始留宿在格蘭芬多那邊了。
西里斯在走廊上碰到她的次數不少,他會在課間從教室里冒出來截住她,問她有沒有吃飯,睡得怎麼樣,偶爾往她的校袍口袋裡塞一塊蜂蜜公爵的太妃糖。
她每次都說很好,有吃,睡得很好。
這些回答不算假話,但也算不上真話,她確實在吃東西,但她已經記不清上一頓正經坐下來的飯是什麼時候了。
她確實在睡覺,但入睡前腦子裡永遠在轉斯特朗的問題或者明天的作業或者下一批藥的配方。
他看出來了。
西里斯·布萊克對很多事情遲鈍得要命,但他對她從來不遲鈍。
他大概意識到了把她從學習中拽出來一兩個小時不是正確答案,所以他換了一個策略。
一個二月中旬的傍晚,天已經黑透了。
西爾維在三樓空教室里做油基魔藥的藥效測試,坩堝在工作檯上冒著蒸汽,沙漏里的沙子安靜地往下漏,整個房間只有蒸汽的嗤嗤聲和偶爾翻動羊皮紙的沙沙聲。
塔爾蘇斯今晚選擇了她,貓蹲在窗台上眯著眼睛,用爪子無聊地撥弄一支她放在窗台上忘了收的鉛筆。
有人敲了敲門。
西爾維從坩堝上方抬起了頭。
門被推開了。
西里斯·布萊克站在門口,背後的走廊上站著另外三個人。
他把門撐得很開,雙手各拎著一樣東西,左手是一大袋從蜂蜜公爵搞來的零食,右手是一個墨水瓶和幾卷羊皮紙。
「晚上好,西爾維,介意我們借一下場地嗎?」
他的語氣輕鬆又隨意。
西爾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後的三個人。
詹姆·波特也抱著一大卷羊皮紙和課本,盧平拎著一個帆布袋,裡面鼓鼓囊囊的,大概全是書,他溫和地朝她點了下頭。
彼得站在最後面,手裡抱著一本防禦術的教材和一包什麼吃的,看到西爾維看他的時候緊張地笑了一下。
西爾維的視線回到了西里斯身上。
「圖書館還有很多空位。」
西里斯把零食袋子往桌面上一丟,已經在往裡走了。
「太安靜了,太壓抑,而且平斯夫人一直盯著我看,好像我欠她錢似的。」
她確實有理由盯著你,你上學期把她嶄新的《魔藥季刊》捲成筒狀拿走了。
詹姆從西里斯的肩膀後面探出頭來。
「我們想著反正你已經住在這了,不如把它變成一個正經的自習室,集體受苦比一個人受苦好,這是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
他沒等她回答就跨過了門檻,在離她最遠的那張桌子旁邊拉了把椅子坐下來,把羊皮紙在桌面上鋪開,課本啪地拍在旁邊。
盧平走進來的時候動作安靜得多,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把帆布袋裡的書一本本地掏出來碼在桌面上,然後拍了拍旁邊的椅子。
「過來,彼得,坐這兒。」
彼得嗯了一聲,拎著他那包東西小跑了過去。
教室不大,她的工作檯占了靠牆的整整一面,坩堝和蒸餾裝置和龍血儲存罐把那裡變成了一個小型實驗室。
剩下的空間被幾張課桌和椅子瓜分了,現在這些桌椅上已經堆滿了星圖,防禦術教材和盧平帶來的那一帆布袋不知道什麼書。
西里斯在她的工作檯旁邊拉了一把椅子翻過來騎著坐下,胳膊搭在椅背上,灰色的眼睛從她的坩堝上方看著她。
「那麼,變形術,你下周有模擬O.W.L.測試,對吧?我可以幫你複習。」
西爾維轉回頭去看她的坩堝,沙漏里的沙子還在往下漏。
「你要幫我複習變形術?」
她重複了一遍。
「沒錯。」
「怎麼幫?」
西里斯挑了一下眉毛。
然後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變形的過程很快,西爾維只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輪廓在收縮和重組,黑色的毛髮從不知道什麼地方冒了出來,四條腿踩在了地面上。
一隻巨大的黑狗站在了教室中間。
它的尾巴立刻開始搖了,灰色的眼睛從下面看著她,嘴巴張著,舌頭耷拉在外面。
它歪著腦袋看了她一會,然後邁出了一隻爪子。
但在它走到她面前之前,一道紅色的影子從窗台上撲了過來。
塔爾蘇斯在黑狗出現的瞬間就醒了。
貓的耳朵豎了起來,尾巴高高翹著,直奔黑狗而去。
塔爾蘇斯在狗的腳邊繞了一圈,用腦袋蹭了蹭狗的前腿,然後試圖往狗的背上跳。
狗低下頭去拱了拱貓的腦袋,尾巴搖得更歡了,舌頭從貓的耳朵上舔了過去,貓的耳朵被口水弄得濕漉漉的。
貓完全不在意,它繞著狗的四條腿穿來穿去,琥珀色的眼睛閃著興奮的光。
背上那對巴掌大的黑色翅膀跟著展開了,啪嗒啪嗒地拍打著空氣,雖然根本飛不起來,但看起來非常激動。
所以你幫我複習變形術的方法就是變成狗然後逗我的貓。
你是認真的嗎。
西爾維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狗正在教室中間和貓你追我趕,貓從桌子底下鑽過去,狗追不進去就趴在桌子旁邊用鼻子拱,然後貓從另一邊竄出來跳到了狗的背上。
狗背著貓在教室里小跑了兩圈,貓蹲在它的背上穩如泰山,尾巴甩來甩去。
詹姆從他畫到一半的星圖上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這個場面,用鵝毛筆敲了敲桌面。
「大腳板,你是來幫忙的,不是來玩的。」
狗轉過頭來看了詹姆一眼,尾巴搖了一下。
我正在幫忙。
盧平也抬起了頭,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後重新低下去看他的書。
西爾維走到狗旁邊,用腳尖踢了一下它的後腿。
「變回來,現在。」
狗可憐巴巴地嗚了一聲,耳朵往後壓了壓,灰色的眼睛從下往上,用一種委屈的角度看著她。
「西里斯。」
狗的尾巴慢慢地從高速擺動變成了低速晃蕩,然後徹底停了。
西里斯·布萊克重新站在了她面前,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掛著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
塔爾蘇斯從他的肩膀上滑了下來,貓在他變形的時候一直蹲在他的背上,變回人形之後就騎在了他的肩膀上,不滿地叫了一聲,跳到了地上。
貓看了西爾維一眼,用表情控訴她毀了一切。
西里斯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貓毛,用手拍了拍襯衫前襟。
「那是一次高超的變形術示範。」
「那是你在跟我的貓玩。」
「一樣的,麥格教授會為我感到驕傲的。」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椅子腿在石板上刮出了刺耳的聲音,然後從書包里抽出了變形術的課本,翻開放在了桌面上。
然後他往椅背上一靠,腳翹到了桌面的邊緣。
他看都沒看那本書。
好吧。
西爾維在他對面坐了下來,把自己的筆記拽了過來,重新拿起了鉛筆。
她寫了幾行字之後抬起頭來看了看教室里的情況。
四個男孩分散在這間本來只有她一個人用的空教室的各個角落,詹姆在她對面的位置上鋪開了那張巨大的天文學星圖。
星圖是黑色的羊皮紙,上面密密麻麻地畫著星座的位置和連線,用銀色的墨水標註了每顆主要恆星的名字和亮度等。
這周的天文學作業是繪製北半球冬季星圖,並標註所有一等星以上的恆星。
詹姆的星圖畫得很認真,線條漂亮,連線的角度也基本正確,那些星星被他用銀色墨水點得亮閃閃的,在黑色的羊皮紙上看起來確實像一片縮小版的夜空。
但標註很有問題。
西爾維的視線落在了星圖右側獵戶座的區域。
參宿四旁邊的標籤寫著「尖頭叉子大星」。
參宿七被標成了「月亮臉的左膝蓋」。
她的目光往下移了一點。
大犬座的天狼星,本來應該寫「西里斯」的位置,被標成了「帥的那顆」。
旁邊的南河三標註著「這是蟲尾巴,如果他是一顆星的話。但他不是,所以抱歉彼得」。
「波特。」
西爾維盯著那張星圖。
詹姆在墨水瓶里蘸了蘸筆尖,頭也不抬。
「嗯?」
「教授不會接受那個的。」
「哪個?」
「全部。」
詹姆抬起了頭,推了推眼鏡,表情真誠得令人擔憂。
「我覺得他會欣賞這份創造力的。」
西里斯歪過頭來看了一眼詹姆的星圖,目光在天狼星上面停了一下。
「說得很準確。」
他評價道。
詹姆朝他豎了一下大拇指,然後彎回腰去繼續畫。
他正在獵戶座腰帶的下方添加一個全新的星座。
線條從幾顆並排的星星的位置往外延伸,勾勒出了一個明顯不存在於任何天文學教科書上的形狀。
西爾維歪了一下頭。
一根長線,兩端各有分叉,中間綁著什麼。
看起來像一把掃帚。
詹姆在掃帚的下面用極其工整的花體字標註了名稱。
天狼星的掃帚座。
他在這個標註的旁邊畫了一顆很小的星星,然後在星星旁邊寫了一行極小的字。
「J·P發現於1976年,尚未被國際天文學聯合會承認,但這是遲早的事,給它一點時間。」
西里斯探過頭來看了看那個掃帚形狀的星座,笑了起來。
「你用我的名字命了個星座。」
「是用你的星星命的。」詹姆用筆尖在天狼星的位置點了兩下,「星星本來就在那裡,我只是給了它一個背景故事。」
「一把掃帚?」
「一把非常帥的掃帚,就像它的主人一樣。」
西里斯笑出了聲,他伸手去揉詹姆的頭髮,詹姆躲了一下,墨水瓶被他的手肘撞歪了,在羊皮紙上滾了一小截,銀色的墨水灑在獵戶座的肩膀上。
「喂!你在毀我的傑作!」
「你把參宿四命名為尖頭叉子大星的那一刻它就已經毀了。」
「那是藝術!」
窗戶旁邊傳來了另一種聲音。
盧平的聲音帶著他慣有的溫和和耐心。
「好的,召喚咒的咒語是『飛來』,魔杖的動作是這樣的……」
他用手在空氣中畫了一個簡潔的彎。
彼得坐在他旁邊,手裡攥著魔杖,眼睛緊緊盯著盧平的手。
「像……像這樣?」
彼得在空氣中比劃了一下,歪歪扭扭的。
盧平動了一下嘴角。
「差不多了,現在試著把手腕伸直一些,那個弧線應該是流暢的,就像你在……」
他思考了一會,在腦子裡找了一個合適的類比。
「像你從一個碗裡舀水一樣。」
彼得又試了一次。
比剛才好了一點,但到了末尾的時候手腕拐了一個急彎,方向完全偏了。
盧平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那……好一些了。我們再來一次。」
他的語氣和開始時一模一樣,溫和,鼓勵,耐心。
彼得再次揮杖,這次的前半段很好,但後半段他的手指因為緊張攥太緊了,魔杖在手裡打了個轉。
盧平的筆從書上滑了下來,他彎腰去撿,起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微妙。
他的臉上仍然掛著耐心,但它逐漸失去了從容,變成了一種需要主動維持的東西。
盧平的嘴角微微繃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了。
他手裡的筆在指尖轉了幾圈。
「彼得,我們換個方法試試怎麼樣。」
他的語氣依舊溫和,咬字更清晰了。
彼得抬起頭來,圓圓的臉上混合著努力和挫敗。
「我做錯了嗎?」
「沒有,沒錯,只是……有點不同。」
耐心的意思就是你已經想放棄了但你還沒有放棄。
西爾維抬起了眼睛,看了一眼窗邊那個角落。
盧平正在用一支鉛筆在桌面上畫線給彼得做示範,手指按在桌面上引導鉛筆走出一條流暢的線,然後讓彼得照著那條線在空氣中比劃。
彼得終於畫出了一條不太歪的弧線。
「看!」彼得的聲音突然亮了起來,「這次對了嗎?感覺對了!」
盧平看著他,笑了。
「對,彼得,這次對了。」
彼得渾身上下都在發光,他激動地又揮了一次杖,又歪了。
盧平很短暫的閉了一下眼睛,然後睜開了。
「好的,我們在上一次的基礎上繼續。」
西爾維低下了頭,嘴角彎了一下,繼續寫她的筆記。
教室里出現了一些她不太習慣的背景音。
詹姆的羽毛筆在羊皮紙上沙沙作響,偶爾伴隨墨水瓶被打開和蓋上的叮噹聲。
西里斯在她對面的椅子上換了好幾次坐姿,從正坐變成了側坐,又從側坐變成了把整個人橫在椅子上。變形術課本在他的膝蓋上攤開,基本沒翻過頁。
他偶爾抬起頭來看她一眼,她寫字的時候他就看著她的筆在紙面上移動,她停下來思考的時候就看著她的側臉。
他一直很安靜,沒有打擾她。
塔爾蘇斯蹲在他的腳邊,用爪子扒拉他的鞋帶,偶爾呼嚕一聲。
彼得和盧平還在角落和召喚咒搏鬥著,時不時傳來一聲低低的歡呼或者更低的嘆氣。
窗外的光線從淡金色變成了暗橘色,太陽在下沉了。
西爾維寫完了油基魔藥的記錄,翻開了變形術的論文。
她寫了一段,停下來,咬著羽毛筆的尾端想了一會,然後又寫了一段。
她本來應該在兩個小時內寫完整篇論文的。
但實際上兩個小時過去了,她才寫了一半。
因為每隔一會就會發生一些事情打斷她的思路。
比如詹姆在星圖上發現了一個他遺漏的三等星,興高采烈地在那顆星旁邊標註了「伊萬斯的雀斑」,然後被西里斯看到了,西里斯笑到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下去,詹姆拼命捂他的嘴讓他別笑那麼大聲。
然後彼得終於成功地用召喚咒把盧平的鉛筆召了過來,鉛筆飛到一半的時候失去了控制,直接戳進了詹姆的星圖裡,在獵戶座的腰帶上戳了一個洞。
詹姆盯著那個洞看了一會,用銀色墨水把它塗成了一顆新的星星,標註為「佩蒂格魯隕石坑」。
彼得的耳朵瞬間紅了。
然後塔爾蘇斯從西里斯的腳邊爬到了詹姆的星圖上面,在黑色的羊皮紙上用爪子蹭出了四個爪印,詹姆用銀色墨水把每一個爪印都圈了起來,標註為「塔爾蘇斯一號到四號」。
窗外的光線已經完全變成了深藍色,宵禁前的最後一個小時。
詹姆把他的星圖卷了起來塞進了書包里。
「行了,我覺得親愛的教授要麼會愛死這個,要麼會給我不及格,但不管怎樣,都會很難忘。」
盧平把書收成了一摞,在最上面放了彼得的魔咒學課本。
「他會給你不及格的,詹姆。」
「大概吧,但天狼星的掃帚座值得被看到。」
彼得拎他的帆布袋的時候絆了一下自己的腳,差點摔倒,盧平伸手扶了他一把。
西里斯最後一個站起來。
他把椅子推回了桌子底下,拿起了桌面上那本他根本沒看過的變形術課本,合上塞回了書包里。
然後他轉過身來看著她。
教室里其他三個人已經在往門口移動了,西里斯還站在她面前。
他低下頭來看著她桌面上的筆記和修改了一半的論文,目光從那些東西上面掠過,然後回到了她的臉上。
「周五晚上,在有求必應屋,同一時間,我們都會在。」
他戳了戳桌面上她啃了一口的太妃糖。
「帶點零食來,正經的那種,別帶這個。」
西爾維看著他。
你從來不放棄,對吧。
一種方法不行就換另一種。
魁地奇不夠就來這裡,來一次不夠那就再來一次。
你的方法是走進來。
「好。」
西里斯笑了一下,伸出手來揉了一下她的頭頂。
他轉身朝門口走了,腳步聲和詹姆、盧平和彼得的混在了一起,沿著走廊漸漸遠去。
西爾維一個人坐在空教室里。
桌面上還殘留著今天下午的痕跡,墨水瓶旁邊有一截銀色墨水,角落的桌面上放著一支被彼得的召喚咒劈過的鉛筆,她腳邊的地板上散落著紅色和黑色的毛。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只改了一半的論文。
平時兩個小時能完成的工作,她用了兩個小時只做了一半。
效率可以說是災難性的。
但她發現她不太在意。
她從筆記下面抽出了那截被西里斯戳過的太妃糖,掰了一塊塞進嘴裡。
焦糖味在舌頭上化開,黏在牙齒上。
塔爾蘇斯從門口的陰影里探出了腦袋,看了看教室里只剩下西爾維一個人了,然後慢悠悠地踱了進來,跳上了桌面,在她的筆記旁邊趴了下來。
西爾維拿起鉛筆,繼續改論文的下半段。
窗外蘇格蘭高地的天空已經暗透了,蠟燭的燭芯噼啪地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