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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室內災難

2026-09-14 21:14:35 作者: 夜調白鴉

  周五一轉眼就來了。

  也許是因為她對時間的感知已經完全被課業和研究碾碎了,每天從睜眼到閉眼之間的間隔越縮越短,好像有人在給沙漏加速,沙子嘩啦啦地往下漏,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弗立維的論文交了,寫得有點粗糙,麥格的變形術模擬測試馬上就要來了,她還沒來得及複習人體變形的理論部分。

  準備交給斯特朗治療師的測試在冷卻階段出了問題,得重來。

  西爾維把之前手寫的日程表從床頭櫃的抽屜里翻了出來,目光落在了周五傍晚那個格子上。

  五點到七點原本寫著「測試報告校對+魔咒課論文改錯」,後來被鉛筆劃掉了,在旁邊寫著「有求必應屋」。

  你可以用這兩個小時把這幾天做過的測試整理成一篇漂亮的報告,順便校對完最後那幾組數據,如果手快的話甚至還能把魔咒課論文上的那些修改意見補完。

  或者你也可以去看著詹姆·波特在星圖上畫掃帚,看西里斯·布萊克逗你的貓。

  她把鉛筆放在了日程表上面,靠在枕頭上盯著斯萊特林寢室的天花板。

  黑湖的水從窗外滲進來,在石壁上投下緩慢游移的綠色光斑。

  你知道你在焦慮。

  明明麥格的隨堂測試不計入成績,弗立維的論文拿E和O之間的差距不會影響你的O.W.L.總分,而斯特朗的問題答不上來的時候說「我不知道」也是完全可以被接受的,她自己都說了這是一個合理的答案。

  你知道所有這些,但你還是沒法停下來。

  塔爾蘇斯從她的腳邊蹦了上來,貓踩著被子走到枕頭旁邊,在她的臉頰旁趴下,琥珀色的眼睛眯起來,開始發出低沉的呼嚕。

  上一次你和他們在一起的那個晚上,你的效率只有平時的一半。

  但你那天晚上回寢室的時候確實心情鬆快了很多,然後睡了這幾周以來最安穩的一覺。

  這也是事實。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所以的確應該去,你的身體在告訴你該去,不過問題是去了之後要做什麼。

  上次你坐在那裡,一半時間在盯著自己的筆記試圖假裝在工作,另一半時間在偷瞄詹姆往星圖上畫掃帚。

  這次換一個策略。

  既然無論如何都會被分心,在那種環境裡根本沒法專注自己的東西,那就別做你自己的東西了。

  做點別的,一些和他們有關的事。

  比如說教他們魔藥。

  這樣這兩個小時就沒有被浪費掉,而是用在了有意義的事情上,你幫助了朋友,同時你自己複習了基礎知識,斯特朗說了你的基礎有遺漏。

  完美,簡直一舉兩得,浪費時間變成了高效地利用時間。

  她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你連放鬆都要給自己找一個很體面的藉口,真是沒救了。

  

  塔爾蘇斯被她翻身的動作擾了一下,貓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然後打了個哈欠,露出兩排小尖牙,繼續睡了。

  周五下午,西爾維在最後一節課結束之後從空教室里搬了一隻小號坩堝,翻出了一套基礎的攪拌工具和幾種O.W.L.魔藥原料,全部縮小後塞進了書包里。

  塔爾蘇斯在她收拾東西的時候蹲在她腳邊看著她,眼睛跟著那些瓶瓶罐罐移來移去,大概在判斷她今晚要去哪裡。

  「走吧。」

  貓抖了抖耳朵,跟在她的腳邊出了門。

  七樓走廊,瘋巴納巴斯的掛毯,空白的石牆。

  她在牆前面走了三趟,心裡想著「一個適合學習的地方」。

  門出現了。

  她推開門,發現有求必應屋今晚變成了一個洞穴。

  天花板壓得很低,牆壁上鋪滿了厚實的掛毯和織物,把整個空間包裹成了一個溫暖而昏暗,被靠墊淹沒的繭。

  地板上到處是靠墊,所有顏色和尺寸胡亂堆在一起,從牆角一直蔓延到房間中央,大的可以讓一個成年人整個陷進去,還有一些小的散落在縫隙里。

  角落裡有一張矮桌,上面堆著課本和羊皮紙,旁邊擱著墨水和一把鵝毛筆。壁爐在遠處的牆壁里安靜地燒著,火光畫出柔和跳動的影子。


  掠奪者們已經到了。

  詹姆躺在靠墊堆里,整個人都陷了進去,只露出一顆亂糟糟的腦袋和兩隻踩著襪子的腳,課本翻開放在肚子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盧平坐在矮桌旁邊唯一一個正經的椅子上,手裡翻著一本書,彼得縮在一隻巨大的深藍色靠墊上發呆。

  西里斯的校袍已經脫了,他徹徹底底地躺在靠墊堆的最中心,四肢大張,一個人占據了起碼三隻靠墊,黑色的頭髮散在一隻猩紅色的絲絨靠墊上。

  他聽到門響轉過了頭。

  西爾維走進了房間,把書包從肩上卸下來擱在矮桌的邊緣,目光掃了一圈這個洞穴。

  一個適合學習的地方,然後有求必應屋掏出了一個靠墊做的窩。

  這到底是誰的需求?

  詹姆冒出了腦袋。

  「太好了,你帶包來了,告訴我裡面有好吃的。」

  「沒有吃的。」

  西爾維蹲下來打開了書包,從裡面開始往外掏東西。

  她把坩堝放在矮桌上,用魔杖點了一下,坩堝恢復了原來的尺寸。

  詹姆從課本後面探出頭來看了看坩堝,又看了看西爾維,然後看了看西里斯。

  西里斯也在看坩堝。

  他慢慢撐起了身體,灰色的眼睛在坩堝和她的臉之間來回移動。

  「你該不會……打算教我們魔藥吧?」

  「是的。」

  西爾維把玻璃瓶排在了坩堝旁邊。

  「O.W.L.考試還有五個月,魔藥是實操考試,你們四個至少需要能在不炸掉任何東西的前提下調出考試列表上的標準藥劑。」

  盧平把書放下了。

  「聽起來很合理。」

  彼得也坐直了身體,圓圓的臉上寫滿了認真。

  「我會認真聽的,我保證。」

  詹姆撐著身體從靠墊堆里掙扎出來,推了推眼鏡。

  「行吧,我也參加,但如果太無聊我保留抱怨的權利。」

  西爾維看向了西里斯。

  他還躺著,表情微妙地看著她,好像在權衡這件事到底值不值得從他身下那隻極其舒服的靠墊里爬起來。

  然後他笑了。

  「好吧,羅齊爾教授,你獲得了我的注意力。」

  他坐了起來,拖著一隻靠墊挪到了矮桌的旁邊,盤腿坐在了她的對面。

  西爾維翻開了《魔藥學標準配方集》,找到了O.W.L.實操考試最常考的幾種藥劑。

  「我們從安神藥水開始,這是今年實操考試最可能考的,也是大部分人容易出錯的一種,因為原料的加入順序很反直覺。」

  她把課本推到了桌面中央,手指點了點配方的第一行。

  「在藜蘆糖漿之前先放月光石粉,大部分人都搞反了,因為課本上的圖表很有誤導性。」

  盧平往前傾了傾身體,目光落在了配方上,彼得也湊了過來,認真地看著她手指下的配方。

  詹姆靠過來,視線掃過那些原料名稱,表情意外地認真。

  好的,四個人都在聽,到目前為止一切正常,令人滿意。

  她繼續往下講,解釋著每一步的原理和常見的失誤點。

  「問個問題。」

  西里斯舉起了手,西爾維抬起頭。

  「請說。」

  「如果你把月亮石換成干蕁麻,再加一點蝙蝠脾,會怎樣?」

  西爾維眨了眨眼睛,這個問題跟安神藥水沒有任何關係。

  「那……不會做出安神藥水,那做出來的東西更接近讓人打嗝的魔藥。」

  西里斯的眼睛瞬間亮了。

  「打嗝藥水?就是你一年級做的那個?打嗝會持續多久?」

  「那不是我們現在在講的——」

  「因為嘛,」西里斯湊近了一些,一隻手撐在矮桌的邊緣,灰色的眼睛裡已經開始冒出某種讓她非常警惕的火花。「想像一下你把那東西倒進某人早餐的南瓜汁里,讓他一直打嗝到上課——」


  「絕了。」

  詹姆的聲音從她右邊傳了過來。

  西爾維轉過頭去看他。

  詹姆已經從魔藥課本上轉移了注意力,整個人朝著西里斯轉過來了,榛色的眼睛在鏡片後面閃閃發光。

  「不過能持續多久?如果只有幾分鐘那就很沒意思了,但如果是,比如說,一整節魔藥課——」

  「有個人在斯拉格霍恩的課上打嗝。」

  西里斯接過了話頭,嘴角越咧越大。

  「斯拉格霍恩會瘋掉的。」

  「他會以為是個惡作劇。」

  「那本來就是惡作劇。」

  「一個魔藥的惡作劇,他都不好意思生氣,因為那是他自己的學科。」

  兩個人的聲音疊在了一起,越說越快,越說越興奮,話題像脫韁的鬼飛球一樣越飛越遠。

  西爾維看著他們。

  你才講了幾句話,他們就跑偏了。

  麥格教授每周要面對這個兩節課。

  每周。

  兩次

  五年。

  梅林的內褲啊。

  她終於理解了為什麼麥格教授永遠看上去不高興了,那一定是工傷。

  「我們不做打嗝魔藥。」

  西爾維用她能調動的最權威的聲音一錘定音。

  西里斯和詹姆同時轉過頭來看著她,臉上完全是被老師打斷的孩子的表情。

  「那豎發藥劑呢?」西里斯問,完全沒有放棄的意思。「我一直想知道那個怎麼做的,想像一下穆爾賽伯的頭髮全豎起來——」

  詹姆爆出了一聲大笑。

  「老天爺,老天爺,你能想像嗎?那個裝模做樣的傢伙要頂著刺蝟一樣的頭髮一整天——」

  他用兩隻手在自己頭上比劃著名,眼鏡差點被他自己的手肘撞飛。

  西里斯笑到前仰後合,後背撞在一隻靠墊上,整個人陷了進去。

  「那個畫面,那個畫面!」

  「我們在做安神藥水!!!!」

  西爾維拍了一下桌面。

  坩堝被拍得震了一下,銀匙從坩堝的邊緣滾落,掉在了地毯上。

  兩個人暫時閉了嘴。

  非常短暫地。

  然後詹姆在西爾維往坩堝里加月亮石粉的時候又開了口。

  「純粹假設啊,如果某人真的要做豎發藥劑,效果是永久的還是——」

  「沒有這個假設,詹姆。放月亮石,然後順時針攪拌。」

  「是,長官。」

  他朝她行了個軍禮,然後低下頭去攪拌。

  西爾維的視線從他身上移開,去看盧平和彼得的方向。

  盧平坐在他的椅子上,課本翻到了安神藥水那一頁,手裡拿著鉛筆在頁邊寫筆記,字跡很小很整齊。

  他感覺到了她的視線,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沖她笑了笑。

  然後她看向了彼得,他正蹲在坩堝的另一邊,表情認真到額頭都在冒汗,兩隻手攥著攪拌棒,死死盯著坩堝,那個專注的態度堪稱壯烈。

  好的。

  起碼這個房間裡有一半的人在認真聽。

  雖然另外一半完全不可救藥,但她已經成功了一半,所以也許這堂課不會完全是一場災難。

  沒準她真的可以在這一個晚上里把安神藥水的配方講完,然後——

  「西爾維。」

  西里斯又開口了。

  她閉了一下眼睛。

  「什麼。」

  「如果你能發明世界上任何一種魔藥,你會發明什麼?」

  這和安神藥水有什麼關係?

  毫無關係,他在問這個問題時的表情是他想引起你注意的時候專用的。

  「我們現在不聊這個。」

  「我就是問問嘛,一個學術問題。」


  他的表情很無辜,讓人想往坩堝里多加一打月亮石粉然後整盆扣在他頭上。

  「比如一種讓人只能說真話的藥水怎麼樣?」詹姆插了一嘴,「吐真劑算不算?」

  「吐真劑已經存在了,那不算。」

  「那一種讓你隱形的藥水呢?」

  「你有隱形衣。」

  「對,但是藥水的話——」

  「你攪反了。」

  詹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攪拌棒,確實反了,他用一種不太心虛的動作把方向換了過來。

  西爾維揉了一下太陽穴。

  這就是麥格教授的日常。

  你今年十五歲就已經完全理解了一個教了三十年書的女人。

  如果你能活過O.W.L.考試,你應該去麥格教授的辦公室送一盒太妃糖,以表達你對她深沉的敬意。

  她還沒有放棄,她把攪拌棒從詹姆手裡抽走,親自示範了正確的攪拌手法,然後把棒子還給他。

  然後她轉向彼得,手把手地教他怎麼量粉末。

  西里斯在這期間又問了幾個和安神藥水完全無關的問題,包括但不限於「有沒有一種藥水能讓人暫時變成左撇子」、「如果把縮骨靈和生骨靈一起喝會怎樣」以及「你覺得戀愛藥水算不算違反校規」。

  她選擇性地忽略了最後一個問題。

  「迷情劑是N.E.W.T.級別的魔藥,和你的O.W.L.考試無關,專心。」

  西里斯歪了一下頭。

  「你沒回答我的問題。」

  「因為你的問題跟魔藥無關。」

  「可那是名副其實的一種魔藥。」

  詹姆在旁邊笑出了聲,盧平低下了頭,肩膀也在抖。

  西爾維決定把注意力轉移到那兩個還在認真的人身上,她走到彼得和盧平旁邊,蹲下來看彼得的坩堝。

  彼得的攪拌手法比課上好了一些,液面的顏色也接近正確的淡銀色。

  「很好,彼得,保持攪拌的速度均勻,最後幾圈不要急。」

  彼得用力地點了下頭,額頭上的汗越冒越多,他盯著液面,攥著攪拌棒的力度大得手指微微發抖。

  他太緊張了。

  這個念頭在她腦子裡閃了一下,隨後西里斯在她身後又開口了。

  「說到那個豎發藥劑——」

  「西里斯·布萊克,我對梅林發誓——」

  她猛地轉過頭去瞪他的那一瞬間,彼得被她突然的轉身嚇到了,整個人都抖了一下,攪拌棒猛地划過坩堝底部,液面的顏色瞬間從淡銀變成了深灰色。

  然後變成了黑色。

  坩堝開始冒煙了。

  不好。

  西爾維來不及多想,伸手去抓坩堝,然而太遲了,坩堝里發出了一聲短促而沉悶的爆炸,黑色的液體從坩堝口噴了出來濺在周圍的一切上,彼得被黑色的泥漿糊了滿臉。

  他捂住眼睛發出了一聲能穿透石牆的尖利慘叫,隨後做了一件只有彼得·佩蒂格魯才會在這種情況下干出來的事。

  他因為恐慌變成了老鼠,一頭扎進了靠墊堆里消失了。

  「彼得!」

  西爾維張開了嘴巴,盧平已經站起來了,彎著腰往靠墊堆里看。

  「出來吧,沒事的,沒人生氣——」

  西爾維也想補上一句安慰,但她沒來得及說出口,一道紅色的影子就從西爾維的腳邊彈射了出去。

  貓之前一直安安靜靜地蹲在靠墊角落裡,對人類愚蠢的魔藥不屑一顧。

  但老鼠不一樣,它瞬間觸發了貓最原始的,超越一切理性的本能。

  「塔爾蘇斯,不行!」

  西爾維喊出來的時候貓已經撲向了老鼠消失的那隻靠墊,一個灰色的小絨球從靠墊上躥了出去,短短的爪子在地毯上飛速地刨著,拖著粉紅色的尾巴往矮桌底下鑽。

  貓在後面緊追不捨,翅膀在背上瘋狂地拍打,氣勢驚人。

  老鼠鑽過了桌腿和靠墊之間狹小的空隙,貓太大了鑽不進去,腦袋被卡住了,發出憤怒的嘶叫。


  老鼠抓住這個機會繞到了靠墊後面,貓拔出腦袋改從側面包抄。

  這一切發生在一個呼吸之內。

  詹姆彈了起來,手伸向口袋掏魔杖,課本都被掀飛了出去。

  「蟲尾巴!變回來!別——」

  老鼠沒聽到,或者已經慌到無法進行任何思考了。

  貓撞到了桌腿,坩堝晃了一下。

  西爾維衝過去按住坩堝,被燙得手指一疼,但她的動作很及時,坩堝沒翻。

  西里斯從她右手側沖了出來。

  「彼得,往左!往左!"

  老鼠慌不擇路地往右跑了,一頭扎進了靠墊堆里,消失在了那些五顏六色的軟墊下面。

  貓跟著扎了進去。

  靠墊內部傳出了吱吱的尖叫聲,好幾隻靠墊被頂起來又落了回去,然後是一聲悽厲的貓叫和一聲更悽厲的鼠叫。

  盧平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表情很平靜,仿佛見過了太多類似的場面,已經過了憤怒和崩潰直達涅槃的釋然。

  他看了西爾維一眼,西爾維也看了他一眼,兩個人在一片混亂中短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歡迎來到我的人生。

  西里斯已經跪在了靠墊堆旁邊,伸出手在靠墊下面摸來摸去。

  「彼得?彼得!是我,過來,貓不會——哎呦!」

  他從靠墊下面抽回了手,胳膊上多了一道紅色的抓痕,塔爾蘇斯幹的好事。

  「你的貓剛剛抓了我!」

  他轉過頭來看著西爾維,委屈巴巴的。

  「她很敬業。」

  「她的職責是傷害我的朋友?」

  「貓的職責是抓老鼠,她不知道那是你的朋友。」

  詹姆蹲在靠墊堆的另一邊,手撐在地上,朝著靠墊下面喊。

  「蟲尾巴,如果你能聽到我,朝我這邊跑,讓我接住你。大腳板,分散貓的注意力!」

  「我怎麼分散貓的注意力?她剛撓了我一巴掌!」

  「變!變成大腳板!她喜歡大腳板!」

  不要在有求必應屋裡變成一隻巨型犬科動物,這個房間沒那麼大。

  西爾維張開嘴準備說話,西里斯已經變了。

  一隻黑色的巨犬冒了出來,靠墊被推到了四面八方,桌面上的幾瓶原料搖搖欲墜,坩堝又被推晃了。

  西爾維再次伸手穩住了坩堝,這已經是她今天無數次拯救這口鍋了。

  塔爾蘇斯從靠墊堆里探出了腦袋,嘴裡沒有咬著老鼠(謝天謝地),看到了狗之後炸著的毛立刻落了回去,翅膀也合攏了。

  對貓來說,一秒之前老鼠還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現在大黑狗才是。

  它徑直衝向了黑犬,用腦袋去蹭狗的前腿。

  一隻灰色的小老鼠從靠墊堆的另一端鬼鬼祟祟地探出了頭,鬍鬚一直在抖。

  詹姆蹲在那頭接住了它,把它捧在了掌心裡。

  「我接住了,他沒事,就是嚇壞了。」

  老鼠在詹姆的手心裡縮成一團,全身還在抖。

  黑犬趴下來了,貓騎在它身上,開始用爪子揉它的背。

  房間裡終於安靜了,西爾維環顧了一下四周。

  黑色的藥渣濺得到處都是,玻璃瓶倒了好幾隻,原料灑了一地,《魔藥學標準配方集》也掉在了地上。

  盧平坐在他的椅子上,表情依舊平靜。

  西爾維走到詹姆旁邊,看了看他手心裡的老鼠,老鼠也抬起小黑眼睛從詹姆的手指縫裡看著她。

  「彼得。」她放低了聲音。「那個藥水沒有毒,只是過熱的月亮石糊,你完全沒事。」

  老鼠的鬍鬚抖了抖。

  「你什麼時候準備好了就變回來。」

  老鼠又抖了抖,它看上去還沒準備好。

  詹姆把手掌舉高了一點,擋住貓的視線。

  「慢慢來,夥計。」

  西爾維站了起來,用清理咒清理了桌面上的藥渣,把灑出來的原料收回了瓶子裡,刷乾淨了坩堝。


  好吧,今晚的課到此為止。

  黑犬打了個巨大的哈欠,嘴巴張開露出一整排牙齒,然後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趴著。貓在它的背上盤起來,也閉上了眼睛。

  一狗一貓都不打算起來了。

  盧平合上了他的筆記本,把鉛筆夾住了。

  「嗯,」他的聲音平和得令人髮指,「我覺得至少前半段的教學非常有價值。」

  西爾維看著他。

  「謝謝你,萊姆斯,這是有人對我說過的最好也最傷人的一句話。」

  盧平笑了,終於露出了一絲不加掩飾的快樂。

  黑犬又嗚嚕了一聲,然後它變了回來。

  西里斯·布萊克從靠墊堆里坐了起來,頭髮亂成一團,襯衫上全是紅色和黑色的毛,貓從他的背上滑下來摔在了靠墊上,不滿地叫了一聲。

  他看著西爾維,用另一隻手摸了摸胳膊上那道貓抓痕,咧著嘴笑。

  「那,下周一同一時間?」

  西爾維扶住了額頭。

  你在開玩笑吧。

  「我在想,」詹姆站了起來,把歪掉的眼鏡扶正了,彼得站在他旁邊,已經變回了人形,用手胡亂抹著臉上的黑色藥渣,滿臉劫後餘生的慶幸。

  詹姆的視線在每個人臉上轉了一圈,然後停在了西爾維身上。

  「與其再在室內經歷一次災難,不如我們去戶外?黑湖邊,這個周六,我們可以野餐。」

  「野餐?」

  盧平有點意外地開口了。

  「對,帶上毯子,食物,呼吸點新鮮空氣,戶外沒有坩堝可以炸。我們都需要休息一下,特別是——」

  他轉向了西爾維。

  「特別是你。」

  西里斯也看著她,手指無意識地在貓的耳朵後面撓著。

  他沒有接話也沒有用他那套漫不經心的台詞來催促她,只是等著。

  西爾維手裡還攥著收回來的玻璃瓶子。

  周一有一個要交的草藥課報告,她還有好幾組想做的測試需要抽時間做,變形術也沒複習完。

  而野餐的意思是你要在黑湖邊上坐一個下午,什麼都不做。

  你知道一個下午能做多少事情嗎?你可以把報告寫完,做幾組測試,還能順便把變形術的筆記看一遍。

  或者你也可以坐在湖邊,看湖水拍石頭,聽風聲和他們聊的那些和O.W.L.毫無關係的廢話。

  然後你回來的時候什麼都沒做完,不得不狼狽地半夜趕報告。

  她看著西里斯。

  他坐在靠墊堆里,頭髮亂糟糟的,腿上還趴著一隻呼嚕的貓,胳膊上被貓抓出的傷痕慢慢地滲著血。

  他安靜地看著她,等她自己做決定。

  你上一次什麼都不做是什麼時候?

  她把瓶子放回到了桌面上。

  「……周六幾點?」

  西里斯笑了起來,詹姆一拳砸在掌心裡。

  「十一點!我負責食物,月亮臉你帶毯子,蟲尾巴——」

  彼得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黑色藥渣,露出下面紅撲撲的圓臉。

  「我會去的,只要貓離我遠一點。」

  塔爾蘇斯抬起了頭,朝彼得的方向甩了一下尾巴。

  西爾維拎起了她的書包,把坩堝重新縮小塞了回去。

  他們一起收拾了有求必應屋裡的殘局,用清潔咒把濺在靠墊上的藥渣擦掉了,撿起倒在地上的課本,桌面恢復了原狀。

  分別的時候,她站在走廊里看著四個人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後面。

  塔爾蘇斯在她腳邊蹲著,尾巴優雅地卷著,從下往上打量著她。

  西爾維低頭看了看貓。

  「你差點把彼得吃了。」

  貓眨了眨眼睛,看起來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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