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霍格沃茨氣氛按理來說應該繼續惡化,每天都有新的壞消息從《預言家日報》的頭版上砸下來,告訴大家外面的世界有多糟糕。
食死徒的襲擊從倫敦蔓延到了更多的地方,黑魔標記出現的越來越頻繁,魔法部的聲明寫得越來越長,完全沒用。
又是誰家的親戚上了報紙的失蹤名單,有誰在早餐上看著報紙突然哭出來,這種壓抑總要找個地方釋放,十幾歲的孩子最擅長的就是把恐懼偽裝成憤怒,然後隨便找個靶子在走廊里打出來。
但它沒有。
西爾維在四樓走廊巡邏,塔爾蘇斯跑在前面,耳朵轉來轉去,很認真地貼著地面嗅著可疑的味道。她聽到走廊走廊盡頭的拐角後面傳來了聲音,有人在說話。
她加快了腳步拐過了彎,看到詹姆·波特蹲在走廊中間。
他面前站著兩個人,一個是格蘭芬多的男生,低年級,手裡攥著散了架的課本。另一個是斯萊特林的女生,也是低年級,繫著綠銀領帶,臉上有淚痕但已經不哭了。
詹姆蹲在那裡,和兩個低年級的孩子平視,聲音壓得不高不低。
「好,那發生了什麼?從頭說起,不著急。」
格蘭芬多男生開口了,聲音還帶著點委屈的鼻音。
「奧斯本把她推到牆上,叫了她一個……一個很難聽的詞,我讓他住手然後他也推了我,我的書全掉了。」
「哪個奧斯本?皮爾斯·奧斯本?」
「不是,那個大的,四年級那個。」
詹姆點了下頭。
「他用魔杖了嗎?」
兩個孩子搖了搖頭。
「好。」
他站了起來,推了下眼鏡,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支鉛筆和一張羊皮紙,在紙上記了幾個字,字跡潦草,寫得很快。
「我記下來了,奧斯本,四年級,肢體接觸和言語辱罵,今晚我會把這個交給麥格教授,她會處理的。」
他把紙折好塞回口袋,然後低下頭看了看地上散落的課本和紙頁,彎腰幫那個男生把書撿了起來,把散落的紙頁按塞回去,拍了拍封面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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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還有你。」
他轉向了那個斯萊特林的小女生。
「你受傷了嗎?需要我送你去醫療翼嗎?」
女生看著他胸口的紅金色領帶,又看了看自己的綠銀色領帶,有一點遲疑。
「沒事,你現在不用擔心學院的事,如果你受傷了就應該去檢查一下。」
女生搖了搖頭。
「好,你知道從這裡怎麼回地牢嗎?」
女生又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走吧,下次儘量和別人一起走,你們兩個都是,那樣更安全。」
兩個孩子走了。
格蘭芬多男生抱著他的課本沿著走廊小跑著消失了,斯萊特林女生往另一個方向走。
詹姆還站在走廊中間,轉過身,看到了站在走廊另一頭的西爾維。
他愣了一下。
「噢,嗨,小翅膀。」
他說,語氣很平常。
她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
詹姆·波特的臉上沒有以往那種被發現自己在做好事之後立刻浮現上來的驕傲和自我感動,他做這件事的方式和以前完全不一樣。
以前他會拔出魔杖衝上去把壞人繳了械,可能順手給他來一個倒掛金鐘或者石化咒,在走廊里上演一出拯救弱小的英雄劇。
然後他會花一整個午飯時間大聲講述,確保所有人都知道他做了多麼偉大的一件事。
但現在他站在走廊里,蹲下來問孩子們發生了什麼,記名字說要交給麥格教授。
他還問一個斯萊特林的女生要不要去醫療翼。
他朝她點了下頭,轉身沿著走廊就走了。塔爾蘇斯從西爾維的腳邊探出了腦袋,看著詹姆的背影,叫了一聲。
波特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她站在走廊里想了一會,然後繼續往前走。
她好像確實有陣子沒有注意到他了,詹姆·波特最近的存在感很低,這在以前幾乎不可想像,他永遠在做什麼引人注目的事。
但最近幾周他很安靜。
但也說不上是消沉,他在課堂上還是一樣聰明,魁地奇訓練沒有落下,在大禮堂吃飯的時候依然會張牙舞爪地和西里斯搶南瓜餡餅。
他只是很久沒做那些「看起來很英雄」的事了。
她又留意了幾天,看到了幾次詹姆帶著被欺負的孩子去找教授,沒和任何人吵架,也沒拔出魔杖和哪個欺負人的高年級對打。
她還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以前的詹姆·波特只保護格蘭芬多,倒不是說他對其他學院的學生冷血無情,只是如果格蘭芬多被欺負了,他想也不想地就會衝上去,而斯萊特林的人被欺負了?這取決於被誰欺負的,以及那個斯萊特林看起來是不是無辜。
於是大多數時候的答案是不管。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在問那個孩子的時候,只是在照顧一個被人推到了牆上的小女孩,僅此而已。
這個變化不是只有她看到了。學校就那麼大,走廊就那麼多,詹姆·波特的臉又那麼好認。
霍格沃茨的青少年們就是那種生物,他們處於一個不太把教授當回事也不太把校規當回事,但非常在乎同齡人怎麼看自己的年紀。
級長扣分?隨便,學院沙漏里那些寶石掉了就掉了,又不疼,罵幾句就過去了。
教授訓斥?低著頭忍過去就行了,出了辦公室該怎麼樣還怎麼樣。
但當一個受歡迎的校園明星開始做某件事的時候,事情就不一樣了。
詹姆·波特是格蘭芬多魁地奇隊的追球手,變形術天才,那種走進大禮堂永遠會有人喊他名字的人。
當這個人開始在走廊里保護低年級學生的時候,大家開始覺得這很「酷」。
於是它像傳染病一樣開始擴散。
一些格蘭芬多的男生也開始不自覺地模仿,在課間的走廊上多留一會「順便看看」,保護低年級變成了一股風氣,一種「大家都在做所以你也不好意思不做」的東西。
走廊里的衝突變少了。
因為欺負人的成本變高了,以前你在走廊里堵一個落單的一年級,最壞的結果是被一個級長扣分。
現在最壞的結果是被三四個高年級看到,記下名字報告給教授,然後所有人就那麼弊視地看著你,直到你灰溜溜地走掉。
西爾維站在城堡的二樓走廊上,看著窗外遠處的黑湖。
陽光很好,金色的光把走廊的石板地照出了一種蜂蜜的暖色,兩個二年級的女生從她身邊走過去,笑聲在走廊里迴蕩。
她在想詹姆·波特。
他不是個壞人,但他是一個衝動的人,第一反應永遠是行動,看到不公正的事情發生時身體比腦子更快。
讓這樣一個人學會不拔魔杖,蹲下來用說話代替咒語,記名字而不是記仇,比學會阿尼馬格斯變形還難。
但他做到了,而且他沒有去找莉莉邀功。
窗外,蘇格蘭高地的夕陽在黑湖上鋪開了一層橘紅色的光毯,碎冰已經幾乎全化了,湖面重新變得平整而遼闊。
春天來了。
那些嫩綠色的芽在枝頭又大了一圈。
四月的霍格沃茨開始長出一種焦躁的味道,人們的精力被另一種更迫切的恐懼取代了。
五年級的學生們的眼睛底下開始掛上了統一的灰藍色倦意,平斯夫人再也不用趕人,因為每個人都自覺地把自己釘在了座位上,只有去洗手間和取書的時候才站起來,急促地走過書架之間的過道,然後迅速坐回去。
西爾維的日程表被不同顏色的墨水填滿了,代表休息的空白徹底消失,只有睡覺和吃飯的時間還保留著。
她和莉莉坐在圖書館裡,兩顆紅色的腦袋湊在一起,面前攤著筆記和斯特朗治療師的反饋信。
莉莉在讀信,西爾維在旁邊翻一本魔咒書,翻到一半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了頁邊的空白處。
那裡有人用鉛筆留過極小的字跡,擦掉了,但痕跡還在。
她辨認了一會,發現是公式的一部分,字跡尖銳,筆畫用力到幾乎劃破紙面。
這個筆跡很熟悉。
這是圖書館的公共書,很多人用過,但這個筆跡只屬於一個人。
西爾維把書合上了。
魔藥課是她和斯內普之間僅存的交集,他們坐在同一張工作檯前配合默契,他們依然是最好的搭檔。
但他們之間的沉默變了性質,她不確定那是什麼,也許是她自己在多想。
那封信之後,她以為事情至少會朝著某個方向移動,變好或者變壞,但是它哪裡都沒去,就懸在那裡,一點跡象都沒有。
然後偶爾,她的課本底下會多一張紙條,折了兩折,塞在書和桌面之間的縫隙里。
一節魔藥課剛結束,斯拉格霍恩宣布下課之後學生們開始收拾東西,坩堝碰撞的叮噹聲和椅腿刮地板的嘎吱聲混在一起。
西爾維伸手去拿她的課本,碰到了那截紙條,她抽出來展開,上面只有一行字,筆畫尖銳,是一段簡短的評價,關於她上節課改進的配方的攪拌手法。
她把紙條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
她抬起頭,教室里的人已經走了一半,斯內普的座位上空空蕩蕩,書包和工具都不見了,他已經走了。
西爾維看著那行字。
好吧。
就這樣開始了。
他們在魔藥課上互相傳紙條,後來覺得紙條太小寫不下,換成了正經的信封,信的內容從魔藥學慢慢地漫開來,一點一點地擴散。
大多數內容仍然是魔藥相關,配方的改良,最近新學了什麼有意思的東西,在哪個渠道買到了便宜又好用的原料。
然後他開始在信里提到別的事情,通常只有一兩句,夾在魔藥段落之間。
「伊萬認為弗立維的課應該增加實戰部分,我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巴蒂·克勞奇很聰明,他發現了變形教材里的一個錯誤,他是對的,三年級的學生不應該有這種水平。」
「伊萬覺得威森加摩應該由真正研究魔法的人組成而不是政治家。有時候聽他說話很累,但他偶爾會說出一些有意思的東西。」
西爾維坐在床上看著這些信,塔爾蘇斯在她的床頭呼嚕著。
他開始告訴她伊萬在做什麼。
為什麼?
她不知道。
也許是因為她是羅齊爾,伊萬也是羅齊爾,他和她能聊的本來就不多,聊她的堂弟是為數不多算是自然的話題。
也許因為她是他唯一還在說話的「那邊」的人,莉莉走了,她的信是他現在唯一還能碰到的,代表著他過去的碎片。
又或者他只是寂寞。
她回信的時候很小心,不評判也不勸說,生怕一句話說錯,他就像條蛇一樣把自己縮起來,然後再也不給她寫信了。
所以她只是接他的話題。
「巴蒂·克勞奇?我記得他,鼻涕蟲俱樂部上斯拉格霍恩介紹過,他確實很有天賦。」
「伊萬想讓每個巫師都接受更好的教育,這個想法本身沒有錯,區別在於『更好的教育』到底是什麼意思,以及誰被排除在外。」
她寫完最後一句,停了一下筆。
這已經算是在表態了,足夠讓一個聰明人讀出來。
她還是寄了出去。
斯內普沒有回應這句話,下一封信里他聊了O.W.L.考試的魔藥學實操部分,他覺得斯拉格霍恩會考活死人藥劑或者福靈劑的簡化版。
他猜對了。
六月,O.W.L.考試期,整個霍格沃茨都被沉悶的緊張籠罩著,五年級的學生沒頭蒼蠅一樣在考場和圖書館之間來回躥。
大禮堂被清空,換成了一排排間距相等的小課桌,天花板上的魔法天空映著明亮得過分的天,下面是一群低著頭奮筆疾書的學生。
西爾維在變形術理論考試中寫太快了,手指攥得太緊,筆桿脆響一聲斷了,墨水濺了她一手。
她從筆袋裡摸出了備用筆,繼續寫。
魔藥學實操那天真的是活死人藥劑,她在切水仙根的時候餘光瞥了一眼斯內普的工位,他的動作比她快,坩堝已經開始冒出淡紫色的蒸汽,顏色非常正,很完美。
她收回目光,專注於自己的坩堝。
然後是魔咒學,黑魔法防禦術,草藥學,天文學,魔法史,魔藥學,占卜學……
一門接著一門。
最後一門考試結束的那天下午,西爾維從大禮堂里走出來,被陽光劈頭打在臉上,她眯了下眼睛。
六月的蘇格蘭高地終於熱起來了,空氣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潮濕氣味。她站在城堡大門的台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吐出來。
不管結果怎麼樣,總算是考完了。
她往前走了幾步,看到了下面的草坪上散落著剛從考場裡出來的五年級學生,有人已經在草地上大字攤開,還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她的視線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找到了她要找的人。
西里斯·布萊克靠在黑湖邊的一棵樹上,松垮地倚著樹幹,校袍的扣子全解開了,臉上掛著劫後餘生的放鬆,看到她走過來的時候灰色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伸出兩隻手。
「過來,你看起來像一周沒睡覺了。」
「我睡了。」
她走到他面前,他立刻抓住了她的兩隻手腕,把她拉到了樹蔭底下。
「幾個小時?」
「肯定睡滿八個小時了。」
「騙子。」
他笑著上往下看著她,手指在她的手腕上不安分地來回蹭。
詹姆從湖邊那頭大步走了過來,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高舉著一瓶黃油啤酒。
「自由了!」
他朝天空仰頭喊了一嗓子,然後咕咚咕咚灌了兩大口啤酒,彼得手裡抱著更多的黃油啤酒,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盧平從他身後走過來,臉上也帶著如釋重負。
「我拿到了飲料!還有甜的!什麼都拿到了!」
彼得大喊著。
西里斯接過了彼得遞來的黃油啤酒,另一隻手還握著西爾維的手腕,他擰開瓶蓋把瓶子遞到了她的嘴邊。
她接過來喝了一口,黃油啤酒的氣泡在舌頭上炸開,暖洋洋地順著食道往下滑。
考試壓力消散之後整個學校都瀰漫著恍惚的輕鬆,食物也比考試期間豐盛了很多,廚房的家養小精靈大概也很高興大家終於有心思仔細品嘗他們的廚藝。
西爾維回到三樓的空教室,收拾了一下實驗台上堆積了整個考試期沒動的東西,把用完的玻璃瓶洗乾淨,把沒用完的原料標好日期收起來。
塔爾蘇斯蹲在窗台上看著她幹活,時不時抖一下耳朵。
她做完這些之後在桌邊坐了下來,拿出了一張乾淨的羊皮紙和一瓶墨水,準備給斯內普寫在學校里的最後一封信。
她蘸了蘸墨水,依舊在開頭處規規矩矩地寫下「斯內普」。
然後她猶豫了一下,劃掉了,想了半天,又改成了「西弗勒斯」。
她又停了一下。
她把「西弗勒斯」也劃掉了,換了一張新的羊皮紙。
這次乾脆跳過了稱呼,直接寫正文。
「O.W.L.考完了,你的預測是對的,我在切水仙根的時候看了你一眼,你比我快。」
「這兩個月和你討論魔藥學的那些信對我幫助很大,你提到的蓖麻油可能會帶來體溫上升的副作用,我已經寫進了給斯特朗治療師的報告裡,她建議我設計一輪臨床測試,你應該會感興趣想知道答案。」
然後她停下來,咬著羽毛筆的筆桿想了很久。
「還有關於伊萬的事。」
她寫得越來越慢。
「他想要一個更好的世界,更好的制度和傳承,我相信他是真心的,他從來不說他不相信的話。」
她把筆放下來,看著窗外,禁林的樹冠在夕陽下變成了深銅色,黑湖風平浪靜。
她重新拿起了筆。
「但一個更好的世界有很多種建法,而有些建法需要先拆掉一些人。
暑假快樂,如果你想寫信,用貓頭鷹就行。」
她把信折好,放進了信封里。
她不知道他會不會回信。
返程的那天早上,西爾維在寢室里打包行李,達芙妮從她的衣櫃裡探出一顆黑色的腦袋。
「我媽給我寄了件毛衣,在六月份。」
達芙妮把一件翠綠色的羊絨衫抱在胸口,臉上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她覺得我會在火車上凍死。」
西爾維把最後幾本書塞進了箱子裡,達芙妮走到了她旁邊,聲音忽然變低了。
「這個暑假小心點。」
西爾維轉過頭來看著她,達芙妮的圓臉上那種慣常的笑容消失了,露出了底下被壓得很深的擔憂。
「你也是。」
達芙妮用力地抱了她一下。
霍格沃茨特快列車在站台上吐著白色的蒸汽,紅色的車廂在陽光下閃著漆面的光澤,站台上的氣氛和剛考完試的鬆弛完全不同。
學生們從車門裡湧出來,有些人看到自己的孩子的那一瞬間眼眶就紅了,因為這一次他們在把孩子接回戰爭里。
西爾維站在車廂的走廊上,沒有著急下車。
她透過窗戶看著外面的站台,西里斯從車廂的另一頭走了過來,拎著自己的行李箱,他在她旁邊停下來,沿著她的視線看向了窗外。
他伸出手來拉過了她的手,手指扣進了她的指縫裡。
西爾維低下頭看著和西里斯交握的手。
他的手指很長,指節分明,這隻手在上學期間做過很多事。揉過她的頭髮,在她的腿上放鬆地張開,在黑湖邊上和她十指相扣,變成一隻黑狗的爪子和塔爾蘇斯在草地上追逐。
現在這隻手在用力地握著她的手,力度大得有點過分。
他在害怕。
她慢慢地回握了他一下,他的手指微微鬆了一點。
窗外的天空很藍,藍得過分,像是有人在故意嘲笑他們,用最燦爛的顏色鋪在一個正在變暗的世界上面。
她不知道這個暑假會發生什麼,他也不知道。
她知道阿爾德里克會來工坊下單,奧古斯丁會在帳本上劃掉更多聖芒戈的訂單。沃爾布加大概還在推進那個聯姻的計劃,西里斯回到格里莫廣場之後又要面對那些穿黑袍的訪客和沉默。
她閉上了眼睛。
倫敦在往夏天走,夏天在往戰爭走。
兩個月之後他們就是六年級了,十六歲,離成年還有一年,離他們可以真正做選擇還有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