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159章 除名

第159章 除名

2026-09-14 21:15:37 作者: 夜調白鴉

  八月十七號的清晨,西爾維在一樓工作間裡,奧古斯丁從店面那邊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封拆開的信。

  他把信放在了她旁邊的工作檯上,西爾維擦乾手拿起信封。

  又是阿爾德里克熟悉的字跡,政客寫信的方式和他們做事的方式一模一樣,每一筆都經過了考量。

  她站在工作檯旁邊,從頭看到了尾。

  威森加摩近期的立法動態,工坊訂單的安排,然後緊隨其後,阿爾德里克用雲淡風輕的筆觸提到了一件事。

  布萊克家的長子西里斯·布萊克已於近日離開格里莫廣場,沃爾布加夫人正式將其從家族譜系中除名,繼承權已全部移交次子雷古勒斯·布萊克。

  鑑於此變故,此前討論的聯姻事宜暫時擱置,待布萊克家處理完相關事務後再行商議。

  阿爾德里克在信的結尾寫道:這對兩個家族的長期合作不會產生實質性影響,但短期內需要給沃爾布加夫人一些空間來處理局面。

  西爾維把信放回了檯面上。

  從家族譜系中除名。

  

  這意味著沃爾布加·布萊克用魔杖在那塊掛毯上燒掉了她兒子的名字,和她燒掉安多米達的名字一樣,一個黑色的焦痕,一個空洞,一段被從家族歷史裡挖掉的存在。

  實際上這件事在她的預料之中,從西里斯問她騎士公交怎麼坐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她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也不算快,這件事從他十一歲被分進格蘭芬多的那天就開始了,有的人早就被判了死刑,只是五年之後才埋。

  西爾維把信折好走到櫃檯那邊,看著奧古斯丁用量杯給一排玻璃瓶分裝癒合藥水。

  「聯姻的事暫時擱置了。」

  沉默。

  「我看了那封信。」

  奧古斯丁嗯了一聲。

  「暫停是合理的,布萊克家有自己的爛攤子要收拾。」

  就這樣了。

  西爾維回到了二樓,在書桌前坐了下來。

  聯姻擱置,她應該感到鬆了口氣,她也確實鬆了口氣。

  但輕鬆下面墊著的東西讓她不太舒服,即使你在暴風雨天關上窗戶將風聲隔離在外,你還是知道外面的樹在被風吹彎。

  她把信推到角落拿出了魔藥筆記,試圖讓自己的腦子轉回正軌。

  她翻開筆記本,鉛筆一動不動。

  寫不進去。

  她把筆放下了。

  塔爾蘇斯跳上了書桌,踩在筆記本上面歪著頭看她。

  「你又來了。」

  貓在筆記本上趴了下來。

  好吧,你也覺得今天不適合工作。

  又過了幾天,對角巷的店鋪已經開始拉柵欄,西爾維在給塔爾蘇斯換水的時候,一隻她不認識的棕色貓頭鷹降落在了窗台上。

  她把信封從貓頭鷹的爪子底下取了出來,給它掰了一塊貓頭鷹糧,發現信封的左下角畫著一隻小翅膀。

  她從抽屜里拿出顯影液,滴在羊皮紙上。

  深藍色的字跡從空白中緩緩浮現,一行一行地長出來,被拽到了光里。

  信很長,這是她從他那裡收到過的最長的一封信。

  「西爾維,我在波特家。我一進門詹姆的媽媽就給我做了派,他爸給了我樓上一間房間,有黃色的窗簾。我從來沒有過黃色的窗簾,明明丑得要命,我愛它們。

  我知道你可能已經從你叔叔那邊聽說了,奧賴恩說過阿爾德里克的政治動作一向很快,所以,是的,正式的了,我出局了。從掛毯上燒掉,銜接全套表演。媽等到我走了之後才動手,這很符合她的風格。」

  她繼續往下讀。

  「我想說清楚一件事,我不是因為想做什麼偉大的宣言才走的,我沒有在一場大吵之後拎著打包好的行李箱發表一通關於自由的演講然後摔門而去,也許那個版本故事更好聽更有戲劇性,但不是事實。

  事實是她在晚餐桌上告訴雷古勒斯她要安排他和你的婚事,然後我坐在那裡想,如果我留下來,她會一直這麼做。她會利用我,或者他,或者你,不停地重新排列我們像棋子一樣,直到我們全都變成她想要的形狀。


  我厭倦了做她棋盤上的棋子,但更重要的是,我厭倦了看著她把我在乎的人也變成棋子。」

  「所以我收拾了箱子走了,不是因為我勇敢或者什麼,是因為我找不到留下來的理由了。」

  西爾維把信放在了膝蓋上,閉上了眼睛。

  她睜開眼睛,繼續讀。

  信的下半段語氣變了,那種漫不經心的外殼裂開,露出了底下西里斯很少讓她看到的那些東西。

  「關於雷格。

  我走之前他來了我的房間,沒有試圖阻止我也沒有叫我留下來,但是他告訴我如果我回去答應所有事情,媽會把我接回來並且取消他的那個安排。他在給我一條退路,告訴我如果我低頭,我還能挽回一切。

  然後我說了不。

  因為我知道在那個家裡低頭要付出什麼代價,五年來我看著他每一天都在為此付出代價,我做不到,即使是為了他。

  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我走了,他留下來了。我出來了,他還在裡面,和她在一起,所有那些東西。而我本來應該承擔的每一個責任都落在了他身上,繼承人,婚約,穿黑袍的訪客,期望,所有的一切。

  我以前覺得他留下來是因為害怕,或者因為他相信他們那些關於血統純正和高尚傳統的鬼話,但你跟我說過人不是非此即彼的,留在斯萊特林是你自己的選擇。我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了很久,也許他留下來也是他的選擇,因為那是他不逃跑的方式。也許留下來是他能做的事,就像離開是我能做的事。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西爾維攥緊了信紙。

  良久,她才鬆開了手指,紙上留了淺淺的摺痕。

  信的最後一段。

  「西爾維,我需要拜託你一件事,我討厭我不得不開口。

  照顧他,不要太誇張,他會討厭那樣,你也會。只是……留意他,如果可以的話給他寫信。他不會求助的,他不會告訴你他快淹死了,但你會看出來的,你總是能看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我把他留在了那裡,對不起我在拜託你做我自己應該做的事。對不起,所有的一切。

  我不後悔離開,但我為它的代價感到抱歉。

  S.B.」

  西爾維把信讀完之後在窗邊坐了很久。

  倫敦的夏夜從窗戶外面滲進來,空蕩蕩又安靜,空氣又熱又悶。

  他把弟弟交給你了,因為你也是留下來的人。

  她把信折好,然後她給西里斯回信。

  波特家的派聽起來不錯,黃色窗簾很溫暖,塔爾蘇斯會喜歡。她最近追一隻誤入工坊的飛蛾追了一下午,蛾最後從煙囪飛走了,貓在壁爐前面坐了一個小時不停地叫,等它回來。

  她會寫信給雷古勒斯,你走了,但你沒有丟掉他,因為你還在想著他。

  她把信交給了等在窗台上的那隻棕色貓頭鷹,貓頭鷹消失在倫敦暗藍色的天空里。

  現在輪到更難的那封信了。

  西爾維在書桌前坐了一整個晚上思考到底怎麼給雷古勒斯·布萊克寫信,因為這是一封可能……不,一定會被沃爾布加拆開的信。

  她不能提西里斯或者聯姻,不能暗示她和西里斯之間的關係,她也不能寫得太親密。

  她和雷古勒斯的關係是互相理解的熟人,在純血圈子裡一個女孩主動給一個男孩寫信需要理由,特別是在聯姻被提上桌面之後。

  如果她寫得太熱情,沃爾布加會認為她在主動推進婚約,如果她寫得太冷淡,沃爾布加會認為她在抗拒。

  她需要在這兩者之間找到一條窄得只夠塞進去一張紙條的縫隙,把她真正想說的話藏在裡面。

  塔爾蘇斯從床上跳到了書桌上,用爪子撥弄那些揉成團的廢紙,把其中一個推到了桌子邊緣看著它掉在地上,很滿意。

  「你幫不上忙的。」

  貓無視了她,繼續推紙球。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拿了一張羊皮紙,重新蘸了墨水。

  給一個十五歲剛失去了哥哥,被自己的母親當作替代品使用的男孩寫一封信,用他不會覺得是施捨的方式,沃爾布加看了不會起疑的措辭。

  她開始寫魔藥。


  雷古勒斯在魔藥課上的表現不差,斯拉格霍恩在鼻涕蟲俱樂部上提過他的名字。她以這個為藉口,以一個羅齊爾家族繼承人給一個布萊克家族繼承人寫的社交信的口吻開了頭。

  在那些關於魔藥的段落中間,她藏了她真正想說的東西。

  信寫完的時候蠟燭已經燒到了底座,她把信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然後又讀了一遍。

  每一句話都需要兩層意思,表面給沃爾布加看,底下給雷古勒斯看。如果他足夠聰明,他會讀懂。大概吧。

  「親愛的雷古勒斯,希望你暑假過得愉快。我的暑假大部分時間都在工坊里度過,父親讓我協助生產,我也一直在實驗一種改良的安神藥水。斯拉格霍恩教授在上次俱樂部聚會上提到了你在魔藥學方面的天賦,我想你也許會感興趣。

  隨信附上了我筆記的摘要,我很想知道你是否在布萊克家族圖書館中看到了什麼相似之處。父親告訴我布萊克家擁有英國最好的鍊金手稿私人收藏,我懷疑那些更古老的技術比霍格沃茨課綱里的任何東西都要早。」

  沃爾布加看了會覺得這個女孩識趣,知道怎麼和未來可能的聯姻對象維持得體的關係。

  但也許雷古勒斯能讀到另一層,你的天賦,你看過的書,你擁有的東西是你的,不是從誰那裡繼承來的替代品。

  她繼續寫。

  「另外,我最近一直在思考傳承,並非法律上的繼承,而是技藝上的。每個魔藥師都從某個人那裡繼承了一種傳統,然後問題就變成了你用它做什麼。有些人完全按照傳下來的配方操作,有些人修改它。而最好的那些人,我認為,是既理解傳統,也理解它為什麼需要改變,然後做出審慎的選擇。

  我提到這個是因為我覺得你比我們同齡的大多數人都更理解這一點,在我的印象里,你一直是一個三思而後行的人,這是我尊重的品質。」

  你選擇留下來,不是因為你不敢走或者沒有別的選擇,而是你想清楚了,然後做出了決定。

  你不是誰的影子或者誰的替代品,你是一個做了選擇的人。

  就像我選擇留在斯萊特林,因為我選擇面對我是誰。

  她在信的結尾加了最後一段。

  「希望你暑假餘下的時間過得充實。塔爾蘇斯向你問好,她這一周一直在追殺飛蛾,對那些飛得太靠近我蠟燭的飛蛾尤其懷恨在心。如果你想討論魔藥的問題或者別的什麼,我很歡迎來信。

  你忠實的,

  西爾維·羅齊爾」

  如果你需要跟什麼人說話。

  她把信從頭到尾又讀了好幾遍。

  每一個句子都經得起沃爾布加的審視,這就是一個羅齊爾繼承人給一個布萊克繼承人寫的,關於魔藥學和家族傳統的社交信件,附帶了一份學術筆記,措辭得體,距離恰當。

  西爾維把信折好,裝進信封,用蠟封住了口。

  她在封面上寫了「雷古勒斯·布萊克」,字跡工整。

  這封信同樣沒有小翅膀,那是她和西里斯之間的暗號,雷古勒斯不知道隱形藥水的事,西里斯在收拾行李的時候大概率根本沒想過給雷古勒斯留顯影液的事。

  她把信放在了書桌的角落,準備明天早上用工坊的貓頭鷹寄出去。

  塔爾蘇斯已經在枕頭旁邊睡了,紅色的毛在月光里一起一伏,背上那對巴掌大的黑色翅膀貼在身體兩側,隨著呼吸微微震顫。

  西爾維把蠟燭吹了,在貓旁邊躺了下來。

  她寫了一封完美的信,用了所有會的技巧來隱藏真正想說的話,但她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回。

  倫敦的夏夜從窗簾的縫隙里滲進來,對角巷一片寂靜,八月快結束了。

  再過兩個星期,她就要回霍格沃茨了。

  戰爭還在報紙上,但每天都離她更近一步。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