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揉著肚子退了半步,臉上那個欠揍的笑容終於稍微收斂了一點。
西爾維靠在牆上,看著他,眯起了眼睛。
他比你快得多,純速度和反應力你贏不了他,他在格蘭芬多跟詹姆打鬧了五年半,戰鬥本能是從打架里練出來的,而你一直在坩堝旁邊熬魔藥。
但他有一個致命缺陷。
西爾維把魔杖握緊了。
「再來。」她說。
西里斯挑了一下眉,灰色眼睛裡閃過興致。
「你還想打第三輪?」
他直起身子,活動了一下肩膀,魔杖重新握在手裡收緊。
「奉陪到底。」
他沒有鞠躬,她也沒有。
他們面對面站好,教室里其他人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但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這個人身上。
這次不一樣。
西里斯先動了。
「昏昏倒地!」
紅光射來,她早有準備。
「雲霧瀰漫!」
灰白色的濃霧再次從她的魔杖尖噴涌而出,比上一次更濃更密,她已經知道了自己需要多少霧來徹底遮蔽視線。
霧在她周圍炸開的同時她施了第二道咒語。
幻身咒。
幻身咒只能讓她的身體和背景融為一體,如果有人仔細看還是能發現輪廓的微微扭曲,但在濃霧裡天衣無縫。
她壓低身體,無聲地往右移動,蹲在一張被推到牆邊的桌子後面。
霧很濃,她幾乎看不到任何東西,但她不需要看。
一開始什麼都沒發生。
西里斯在霧裡移動,她能聽到他的腳步,壓得很輕,帶著獵手的謹慎。他在耐心地搜索。
好,繼續,你現在還很冷靜。
她一動不動地蹲著,控制呼吸,讓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幻身咒覆蓋了她的輪廓,濃霧遮蔽了空間,她現在就是空氣。
一分鐘過去了,腳步聲的節奏變了。
從有規律的搜索變成了更短更急促的移動,他換了方向又換了方向,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開始急了。
又過了幾個呼吸的時間,西里斯的聲音從霧的另一端傳來。
「人形現身!」
檢測咒,聰明,但她已經預料到了。人形現身咒能檢測到人類的存在,但它給出的信息很模糊,只能告訴施咒者附近有人,無法精確定位,在這麼濃的霧裡,它和什麼都沒做差不多。
西里斯大概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一聲極輕的、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氣音。
呵。
她差點笑出聲。
西里斯·布萊克正在生悶氣。
又一道咒語從霧中射來。
「旋風咒!」
一陣強風從他的魔杖尖爆發出來,試圖吹散濃霧。
霧確實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但她施的雲霧瀰漫咒還沒有消退,霧在被吹散後又重新聚攏黏合在一起。
更多的腳步聲,他在霧裡來回走動,焦躁的踱步。
差不多了。
她聽到了她等待的聲音,西里斯踢了一下什麼東西,大概是一張被推到牆邊的椅子。
就是現在。
她從桌子後面無聲地站起來,魔杖對準了聲音的方向。她看不見他,但聲音告訴了她他在哪裡。
她屏住呼吸。
「昏昏倒地。」
她的聲音壓到了最低,幾乎無聲,咒語的紅光從霧中射出穿過那團灰白色的棉絮。
然後她聽到了一聲悶響。
「盔甲護身!」
銀色的盾面在霧中亮了一瞬,她的昏迷咒撞上去彈飛,碎成流星消散在濃霧裡。
該死。
他居然擋住了,在完全看不到咒語來源的情況下只憑聲音和咒語的光就判斷了方向和距離,瞬間豎起了鐵甲咒。
他的反應速度還是人類的嗎?
「找到你了!」
西里斯的聲音從霧中炸開,帶著迫不及待的興奮,她的偷襲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除你武器!」
紅光朝她飛來,她側身躲開,咒語擦著飛過去。
幻身咒在她快速移動時失效了,她朝他扔了一道石化咒,沒有命中,他又丟了一道昏迷咒過來,她用鐵甲咒擋住。
霧中的戰鬥和空曠地面上的對練完全不同,視線被遮蔽之後所有的策略和預判都變成了本能,你只能靠聲音和光芒來判斷方向,然後在咒語到達之前做出反應。
兩道紅光在霧裡交錯飛過。
「障礙重重!」
她沒看到咒語從哪來,本能地往右滾,肩膀撞在了桌子的腿上。
疼。
她來不及管這個,立刻從地上爬起來,往聲音的方向丟了一道繳械咒,同時往後退了兩步。
在霧裡他的聲音越來越近,腳步聲越來越響,他在朝她衝過來。
他要近身。
她來不及再放一道咒語了,西里斯直接撲了過來。
西爾維轉身就跑,但他比她快,一隻手抓住了她的左胳膊,力氣大得她被拽得朝後甩,本能地轉身揮出右手的魔杖。
「昏——」
他的另一隻手抓住了她的右手腕,把她的手腕朝外別,她咬著牙把魔杖死死握在手裡。他用力,她也用力,他們在霧裡面對面拉扯著,呼吸聲交纏在一起。
她瞪著他,灰色的眼睛離得太近了,臉上全是汗,黑色的頭髮貼在額頭上,嘴角帶著一個讓人想揍他的笑。
你在笑什麼?
她抬腳用力踩了他一下。
「噢——!」
他晃了一下,左手鬆了,她趁機猛地把胳膊抽回來用手肘撞他的胸口。
他悶哼了一聲,身體往後退,但右手還是沒松。
她用左手抓住他扣在她手腕上的那隻手掰他的手指,他的手指被掰開的同時整個人往前壓了過來,用體重來彌補力量的流失。
她被他往後推了兩步,踩到了防撞墊的接縫處晃了一下,他趁機把鬆開的手指重新扣回去,抓得更緊了。
她用膝蓋頂了他一下,他吃痛地噝了一聲,腿彎了一下,但那條被撞的腿往前邁了一步,卡在了她兩腳之間。
左手又重新抓上來了,她立刻身體往右轉試圖用扭動來擺脫他,結果他的重心跟著她轉,兩個人就這麼像在跳某種蹩腳的舞蹈一樣在逐漸稀薄的霧裡轉了一圈。
該死,甩不掉。
她的力氣在流失,他比她高,比她重,胳膊比她長,在純粹的力量對抗上時間拖得越久差距就越明顯。
得想個辦法。
她停止了掙扎,身體驟然放鬆,他本能地收緊。
那個瞬間她整個人立刻往後倒,用自己倒下去的重量帶著他往下拉,他扣著她肩膀的左手滑脫,她的左肩自由了。
她蹲在他面前抬頭看了他一眼,他低頭看著她,眼睛裡閃過了一瞬間的困惑。
隨後她用自由的左手抓住校袍衣襟猛地往下拉,他重心失衡,兩個人同時摔了,砸在防撞墊上發出一聲悶響,她立刻趁機把他壓在地上。
下一秒他就翻身壓了回來,西爾維眼前一花,後腦勺撞在了軟墊上,不太疼但很暈,校袍被擰成了一團,銀色翅膀髮夾從頭髮里散出來鋪在墊子上。
他的重量把她壓得動彈不得,但左手還是自由的,她用左手推他的臉。
他偏過頭躲她的手,用膝蓋壓住了她的腿,騰出一隻手,現在她兩隻手腕都被按在了頭兩側的墊子上。
好了,這次她動不了了,真的動不了了。
她掙扎了一下確認,他把她的手腕壓得很牢,這個混蛋的重量蠻不講理地把她釘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她,黑色的頭髮垂下來掃過她的臉頰,汗珠從他的鬢角滑落,滴在她旁邊的墊子上。
兩個人都在喘,呼吸聲此起彼伏。
他笑了。
「你又死了。」
「這是犯規!」
她抬起頭瞪他,聲音因為喘氣而斷斷續續的,飽含憤怒。
「你不能在巫師決鬥里跟麻瓜一樣撲人!我們有魔杖是有原因的!」
「在真正的戰場上沒有規矩,小翅膀。」
「這不是戰場,這是個教室。」
「有一天會是。」
他的笑容淡了一點,然後立刻又被那個欠揍的得意蓋了回去。
你現在能不能先從我身上起來?
她在心裡想。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扣著她手腕的手,然後目光落在她散在墊子上的紅頭髮和歪掉的銀色翅膀髮夾上面。
他鬆開了她的手腕,然後一翻身從她身上滾了下去,仰面朝天地躺在了防撞墊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三輪三勝。」
他喘著氣說,盯著天花板上那些貼的球形燈。
「我是個天才。」
西爾維躺在他旁邊,盯著同一片天花板,呼吸慢慢平復下來。
「你偷襲了我。那非常不格蘭芬多,也不算勝利。」
「那算一次非常格蘭芬多的勝利的偷襲。」
「我要去告麥格教授。」
「去吧,她會給我留堂然後偷偷佩服我的足智多謀。」
西爾維轉過頭瞪了他一眼,然後重新把目光轉回天花板。
霧完全散了,教室又清澈起來,其他人的身影慢慢變成了實體。
她側過頭,平復著呼吸,開始看別人打。
教室另一頭,莉莉和瑪琳正在對練,瑪琳每一道咒語都又重又快,但莉莉擋得很好,很快找到了一個間隙反擊。
她的繳械咒角度詭異,從側面繞過來,瑪琳側身閃但還是被擦到了手臂,魔杖差點脫手。
好快,魔咒學O不是白拿的。
如果莉莉和西里斯對練一定會很有看頭。
莉莉的下一道石化咒把瑪琳逼退,瑪琳咬著牙舉起盾咒,兩個人打得火熱。
她的目光從莉莉身上移開,掃過教室的另一側,看到詹姆站在彼得對面,沒有在進攻,他在教。
「魔杖舉高,蟲尾巴,再高一點,手肘收進來。」
彼得照做了,但手在抖。
西爾維看著彼得的臉,他的眉毛緊鎖著,圓圓的臉上滿是努力極度集中注意力但怎麼都不夠的焦慮,他在努力,非常努力。
「盔甲護身!」
詹姆朝他放了一道速度很慢的繳械咒,明顯放過水,彼得的盾咒豎了起來。詹姆的繳械咒撞上去,碎了。
彼得的魔杖飛了出去,他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詹姆走過去把魔杖撿起來遞給他。
「比上次好,你的姿勢沒問題,專注一點,再多撐一會就行了。」
彼得接過魔杖,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重新舉起魔杖。
「再來。」
詹姆點頭,退回了位置。
「除你武器!」
彼得把魔杖舉了起來。
「盔甲護身!」
盾咒凝結,在詹姆的繳械咒撞上來的瞬間向外膨脹,銀色的光變得厚實飽滿,咒語被彈飛,紅光反射出去擦著詹姆的耳朵飛過。
詹姆的眼睛瞪大了,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推了推眼鏡。
「我的天,彼得!」
彼得站在原地,自己也愣住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魔杖,又看了一眼詹姆被彈得歪到一邊的頭髮,嘴巴慢慢張開了。
「我做到了?」
「你差點把我腦袋掀了!」
詹姆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喜,他走上前拍了拍彼得的肩膀。
「那個完美極了,再來一次。」
彼得的臉上閃過一瞬間被認可的光,短暫而燦爛,他重新舉起魔杖。
「盔甲護身!」
這次的盾咒差強人意,銀色的光搖搖晃晃地懸在空中,詹姆的繳械咒輕輕一碰就碎了,彼得的魔杖又飛了。
他站在原地,盯著地上的魔杖看了好一會。
西爾維看著他。
他做到過那個完美的鐵甲咒,那個把詹姆的繳械咒彈飛到天邊的鐵甲咒,但他做不到第二次。
因為他在第二次之前想了太多,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做到一次,如果真的上了戰場,對面飛過來的不是同學放了水的繳械咒,而是真正要他命的惡咒。
他害怕了。
而他不敢說,把焦慮壓在沉默底下,因為在這個房間裡所有人看起來都很勇敢。
詹姆主動提出了這個防禦小組,西里斯巴不得明天就上戰場,盧平從小就在和變成怪物的恐懼共存,每個人都在做正確的事,每個人看起來都不害怕。
如果你是這些人裡面唯一一個害怕得手都在抖的人,你會說出來嗎?
你會覺得你的恐懼讓你配不上他們。
西爾維盯著彼得的臉看了一會,他已經低下頭去撿魔杖,表情認真而僵硬,深呼吸了好幾次。
他抬起頭時不小心和西爾維對上了視線,看到了西爾維和西里斯並排躺在防撞墊上擺爛的樣子,眼睛微微瞪大了一點。
「尖頭叉子?」他小心翼翼地用魔杖指了指那邊。「我們是不是應該……管一下他倆?」
詹姆轉過頭,順著彼得指的方向看。
西里斯和西爾維貼的很近,兩個人都盯著天花板,殘餘的霧氣在他們周圍浮動。西里斯的胳膊攤在西爾維手背上,兩個人在殘霧裡嘀嘀咕咕,聲音低得聽不清。
詹姆推了推眼鏡,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別管了。」
他轉回頭,重新舉起魔杖對著彼得。
「讓他們待著吧,大腳板正在享受他的人生巔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