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爾維坐了下來,西里斯立刻占據了她右邊的椅子。
詹姆從桌子對面開始講解地圖的結構,思路清晰嚴謹,條理分明。
他們把地圖分為七層,每一層都有獨立的咒語,最終會合併起來,變成一種偽立體。
所有層通過盧平設計的一套方法綁定在一起,形成一個整體。
追蹤咒是最核心也是最難的部分,不過他們發現可以利用霍格沃茨城堡本身的漏洞,因為城堡的防護咒已經在追蹤所有進入其範圍內的人了。
盧平開始解釋技術細節,西爾維聽完之後問了咒語的穩定性以及魔力消耗,盧平承認目前的版本還有缺陷,需要隔一段時間注入一次魔力,而且在某個區域人數過多的時候地圖會出現延遲和重疊,比如開學宴和魁地奇比賽期間。
「這就是我們卡住的地方。」盧平說。
西爾維想了想。
「關於魔力消耗的問題,你們考慮過用城堡本身的魔力做魔力來源嗎?我的意思是,反正這個地圖也只在霍格沃茨里有用,對吧?」
盧平看了她一眼,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把地圖錨定在城堡的環境上,讓它被動地從城堡汲取能量,而不是消耗再充能?」
「正是,而且和我做隱形墨水的方法一樣,它也會變得不可被檢測,因為它的魔力特徵和自然魔力融合了,它會變得更隱秘。」
盧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開始在桌子上快速地翻找筆記,詹姆和西里斯交換了一個眼神,西里斯豎了個大拇指。
彼得靠在桌子旁邊,表情有些茫然但在努力跟上。
他們討論了一會之後,話題轉向了地圖的其他功能。
「好了。」
詹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活動著脖子。
「無聊的討論到此為止,讓我們說說好玩的部分吧。」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空白的羊皮紙條,拍在桌上。
「這張地圖需要一個開場白,當你打開這張地圖的時候,你應該知道它是誰做的,這是我們的作品,我們花了六年做準備,它應該有一個配得上它的題詞。」
他推了推眼鏡,表情變得極度認真,看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
「所以,諸位,我們叫什麼?」
西里斯率先開口。
「月亮臉、蟲尾巴、大腳板,尖頭叉子,還有小翅膀。」
「小翅膀小姐。」詹姆糾正。「我們是先生們,她是小姐,基本禮儀。」
「你什麼時候開始在乎基本禮儀了?」西里斯問。
「從我決定做一件永載史冊的東西開始。」
盧平已經拿起了筆。
「我來起草。」
他在那張空白羊皮紙條上寫,停了好幾次,劃掉了兩個版本,最終把紙條推到桌子中間。
所有人湊過去看。
「月亮臉、蟲尾巴、大腳板和尖頭叉子先生和小翅膀小姐
榮幸地向您呈現
活點地圖。」
西里斯歪著頭看了看這個題詞。
「小翅膀小姐。」他重複了一遍。「聽著不錯,你覺得呢?」
西爾維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一下。
彼得興奮地搓著手。
「所以我們要叫它活點地圖?」
「當然。」三個人幾乎同時說。
「好了。」詹姆把那張題詞小心地收起來,然後拿出另一張空白紙條。「現在說說安全問題。」
他靠著桌子,雙手交叉在胸前。
「這張地圖太危險了。如果被錯誤的人撿到,後果不堪設想,它絕對不能是一張任何人都能翻開的地圖。」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解鎖咒語,只有知道咒語的人才能激活地圖。」盧平說。
「『我莊嚴宣誓我絕對不懷好意』。」西里斯脫口而出,好像他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很久。
詹姆看了他一眼。
「你認真的?(Are you serious?)」
「我永遠認真。(I'm always Sirius)」
詹姆翻了個白眼,西爾維扶額。那個雙關冷到了極點,但西里斯的表情得意極了。
「結束的時候呢?」盧平問。
「『惡作劇完畢』。」
盧平想了想,點了一下頭。
「足夠反直覺,不會被人猜到,而且……很合適。」
「通過。」詹姆也表示贊同。
「但是。」他舉起一根手指。「萬一有人真的拿到了地圖,試圖強行打開呢?萬一他們用現形咒或者別的什麼試圖繞過解鎖?」
他環顧了一圈,嘴角慢慢翹起來。
「我覺得我們應該準備一個驚喜。」
西里斯立刻坐直了。
「什麼樣的驚喜?」
「如果一個不是我們的人試圖激活地圖,地圖不會顯示任何內容。」詹姆說。「但它也不會完全空白,它會回應他們。」
他推了推眼鏡,榛色眼睛閃著促狹的光。
「以我們的名義。」
西里斯的嘴角咧開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如果費爾奇或者隨便哪個不該碰這東西的人用魔杖戳這張地圖,它會以我們五個人的名義寫下一行字來回應他。」
「我們對不在場的人說話。」盧平若有所思。
「不只是防禦。」詹姆搖了搖頭,笑得很放肆。「是一種聲明,這是我們的東西,你不配用它,所以滾開。」
他拿起筆在紙上畫了一個框架。
「五個人,五條回應,當入侵者持續試圖強行打開地圖時,句子依次出現,像對話一樣。」
彼得在角落裡已經興奮得坐不住了。
「所以我們要寫罵人的話?」
「不是罵人,是……有品位的嘲諷。」詹姆糾正了他。
「而且這是必要的。」西里斯補充。「我們花了六年準備這個東西,如果哪個蠢貨隨便撿起來就能用,那也太不尊重我們的勞動成果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帶著真誠的憤慨,好像這件事是對他個人尊嚴的冒犯。
「每個人負責寫自己的那一條。」詹姆宣布,給每個人發了一張小紙條和一支筆。
男孩子們立刻投入了創作。
盧平想了一會兒,從容地寫了幾行字,寫完後把紙條推到中間。
「月亮臉先生向試圖窺探者致以誠摯的問候,並溫馨建議其去圖書館查閱『如何管住自己的手』。」
「太典型了,禮貌又損人。」西里斯說。
盧平聳了聳肩。
詹姆幾乎沒有猶豫就寫完了。
「尖頭叉子先生贊同月亮臉先生的意見,並想補充一點:尖頭叉子先生對一個如此驚人的蠢貨居然搞明白了如何打開一張羊皮紙表示難以置信。」
西里斯已經在寫了,筆尖在紙上飛快地划過,字母大而銳利。
「大腳板先生衷心建議此人在學會閱讀之後再來碰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並代表地圖全體創作者向此人的智商表示深切的同情。」
彼得拿著筆猶豫了很久。寫了一行劃掉,又寫了一行,還是不滿意。他偷偷看了一眼其他人寫的東西,又低下頭去,最後他深吸一口氣,寫了下去。
「蟲尾巴先生祝窺探者度過美好的一天,並忠告:碰你理解不了的東西只會自取其辱。」
「祝你度過美好的一天!」西里斯樂了。「這是我聽過的最具威脅性的侮辱了,蟲尾巴。」
彼得的臉紅了,靦腆地笑著。
四個人都看向了西爾維。
她拿著筆,看著面前空白的紙條,又看了看他們寫的內容。
蠢貨、智商、自取其辱。
說實話,他們很享受這個,男孩子設計這個功能的動機很單純。他們花了心思準備這個項目,對自己的作品有強烈的歸屬感和保護欲,不想讓不配的人碰它,嘲諷入侵者對他們來說既是安全措施也是一種宣示主權的樂趣。
她理解。
但她沒有那麼強烈的衝動去罵一個她不認識的假想敵,如果真有人撿到了這張地圖並且試圖打開它,那個人大概率只是好奇而已。
不過她也沒打算反對,這是他們的文化,她沒有必要掃興。
但如果要她寫,她要寫點別的。
她想了一會兒,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她寫了下去。
「小翅膀小姐友善地提醒入侵者注意一個問題:為什麼你不能在農場裡說秘密?因為土豆有眼,玉米有耳。」(potato eyes=土豆的芽眼,ears of corn=玉米穗)
她把紙條推到桌子中間,四個人立刻圍過來看。
安靜了片刻。
然後西里斯猛地往後仰,差點連人帶椅子翻過去。
「什麼?」
詹姆把紙條拿起來又看了一遍,他的嘴角在抽搐。
「你在講冷笑話。」
「那不是嘲諷。」西里斯坐直了身子,灰色眼睛瞪得很大。
彼得歪著頭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恍然大悟。
「土豆眼睛……因為芽眼!」他拍了一下大腿。「玉米穗!」
他笑了。
「這很好笑!」
「這一點都不好笑!」西里斯大聲反駁。
「你不覺得對一個試圖窺探地圖的人講一個關於『到處都有眼睛和耳朵』的冷笑話,是一種非常好笑的威脅嗎?」盧平說,之後自己也愣了一下。
「等一下,這確實是一種威脅。」
詹姆把紙條放下來,笑了好一會兒才停。
「好吧,好吧,這完全不是我預想的畫風,但我喜歡。」
「我反對。」西里斯說。
「駁回。」詹姆說。
西里斯看向西爾維。
「你就不能正經罵人嗎?」
「我為什麼要罵一個我不認識的人?」
「那個人在偷看我們的地圖!」
「也可能只是一個好奇的一年級新生撿到了一張羊皮紙。」
「那他就活該被罵!」
「你為什麼想罵一個好奇的一年級新生?」
西里斯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因為他碰了我的東西。」
「你八歲。」
「我十七歲了!」
「看起來不像。」
盧平在對面安靜地發出了悶笑聲,西里斯氣鼓鼓地靠回椅子裡,胳膊交叉在胸前。
「你至少再加一條。」
「你想讓我加什麼?」
「一條真正的嘲諷,有牙齒的那種。」
西爾維想了想,她又拿起筆,在第一條下面寫了第二行。
「小翅膀小姐補充:加密文件對試圖破解者說了什麼?『你根本不懂我。』」
這次安靜了更長時間。
「You don't get me。」盧平念出來。
Get me,理解我,也是「得到我」。
「這是一個雙關。」盧平說。
「我能看出來這是個雙關。」西里斯說。
西里斯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很努力地維持著不滿的表情,但他的灰色眼睛出賣了他。他覺得這很好笑,他只是不想承認。
「行吧。」
他往椅子裡一癱。
「你用冷笑話代替了嘲諷,所以掠奪者的地圖裡包含了兩條冷笑話。」
「我覺得這很有個性。」盧平說。
「它太冷了。」西里斯說。
「所以很適合我的地牢。」西爾維說。
彼得在角落裡悄悄笑。
他們把這五條回應抄寫在一張正式的羊皮紙上,按照出現順序排列好。
詹姆興致勃勃地帶著其他人寫更多的句子,他們想了許多不同的情境,比如有人試圖用咒語強行破解開的話應該如何嘲諷,假設一個接一個,停不下來。
西爾維對這個興趣一般,她已經拿起一支羽毛筆,開始在地圖上空白區域畫斯萊特林地牢的結構圖。
公共休息室那個湖底的綠色大廳里壁爐的位置,通向男女生寢室的兩條樓梯,斯拉格霍恩的辦公室,以及地牢走廊的大致分叉。
她把儲藏室的暗門的激活方式標註上去,畫了通風管道的的入口,用虛線描了一些她聽說但不確定的暗道。
詹姆和盧平往紙上寫句子,西里斯蹲在她旁邊看著她畫,看著那些線條從她的筆尖流出來。
她畫了很久,手腕微微發酸,斯萊特林已經比之前完整了許多,剩下的一些她不確定的區域留了鉛筆虛線,等之後確認再填充。
西里斯從桌子上直起身,整個人從椅子裡站了起來,他繞過桌角走到她身後,兩隻手撐在她椅子的靠背上,低下頭。
呼吸掃過她的頭頂。
「你是這張地圖上發生過的最好的事。」
她往後仰了一點頭,看到了他倒著的臉,黑色的頭髮垂下來,笑容放肆又熾烈。
她伸手推了一下他的下巴。
「讓開,你的頭髮掃我臉了。」
他沒動,只是歪了一下頭。
「那是在抱怨嗎?」
「我在投訴你。」
他退開了一點,手還搭在她的椅背上。
那天晚上他們在有求必應屋裡待到了將近宵禁,詹姆在最後十分鐘內瘋狂收拾桌面,盧平用縮小咒把地圖妥善收好。
西爾維出門時塔爾蘇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蹲在門口等她了,貓對她消失了這麼久很不滿,叫聲拖得又長又尖。
他們出了有求必應屋之後在走廊里分開,西里斯在分岔口拉住了她的手腕。
「嘿。」
盧平、詹姆和彼得已經往格蘭芬多塔樓的方向走了,她轉過身,他站在走廊的燭光里,頭髮已經垂到肩膀,被燭光照得溫暖。
西爾維停下來看著他。
「你不回去?」
「送你一段。」
「不用麻煩。」
「沒在問你的意見。」
他從牆上撐起身來,走到她旁邊。
他們沿著走廊往斯萊特林地牢的方向走,塔爾蘇斯跑在前面帶路。走廊很安靜,宵禁已經過了,城堡里只剩下石壁里滲出來的寒氣和他們的腳步聲。
西里斯走在她左邊,步幅刻意放慢了一點來配合她。
「你今天畫斯萊特林地牢的時候,把那些密道全給我們了。」
「嗯。」
他安靜了幾步。
「那些是你們學院的秘密吧。」
西爾維看了他一眼。
他看著前方走廊盡頭的黑暗,側臉在壁燈的光里半明半暗。
「不是每個斯萊特林都知道那些。」他說。「那是一代一代傳下來的。你的同學告訴你的,對吧?你把它們給了我們,你不擔心嗎。」
你在想什麼?
「你是在問我有沒有背叛我的學院?」
他轉過頭來看她。
「我在問你有沒有覺得不舒服。」
啊。
西里斯·布萊克在問她有沒有因為把秘密分享給他而感到背叛,因為他知道把某些東西交出去是什麼感覺,他知道那不總是一種解脫,有時候那是一種切割。
她想了一會兒。
「我想了一下。」她說。「那些暗門不屬於我一個人,它們是很多代斯萊特林傳下來的,我沒有權利單方面把它們交出去。」
他眨了眨眼。
「但這張地圖也不屬於任何一個學院,它屬於整個霍格沃茨。而且,說實話,如果有一天有人需要用那些密道逃命,我希望他們能找到,不管他們穿什麼顏色的袍子。」
外面越來越危險了,這座城堡可能是最後的安全之地,而安全之地的價值不在於它的牆有多高,在於你能不能在需要的時候找到出路。
西里斯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笑了。
「你知道嗎。」
他的手碰到了她的手背,手指從她的指縫間滑進去,慢慢地扣住了她的手,指尖冰涼,掌心溫熱。
「你是我認識的人裡面,唯一一個能把賣了學院機密說得像拯救世界的。」
「我沒有在拯救世界。」
「你在拯救我的地圖,對我來說差不多。」
她低頭看了一眼他們交握的手,他的手指修長,比她的大了好多,完全把她的手包在了裡面。
塔爾蘇斯在前面停了下來,回頭看著他們,也盯著他們交握的手看了一會兒,然後不感興趣地轉過頭去,繼續往前走了。
走廊越來越冷,空氣里開始有黑湖潮濕的氣味,西爾維能看到前方通往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那段走廊了。
「到了。」
她停下腳步,西里斯也停了,沒有立刻鬆手。
他低頭看著她。
「明天見。」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