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寢室時,塔爾蘇斯已經躺在她的枕頭上了,聽到她回來的聲音,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然後又合上了。
西爾維脫掉那雙沾了泥的棕色皮靴,換上睡衣,在床上躺了下來。
達芙妮和帕梅拉她們都回家了,寢室空得很安靜,只有她和黑湖在頭頂輕輕涌動的呼吸聲。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還殘留著倫敦的聲音,引擎,隨地可見的鴿子,和那個彈吉他的長髮年輕人。
塔爾蘇斯在她的枕頭邊翻了個身,尾巴毛茸茸地搭在她的臉頰上,她推開貓尾巴,翻了個身,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她在三樓的空教室里忙了一整個上午,試圖在假期里把抑制藥劑的一個新的假設驗證出來,斯特朗上次來信提出的建議她還沒看完,難得有大塊安靜的時間讓她做實驗。
復活節假期是她為數不多的大段空白時間,留校的人少,沒有事情打擾,她可以從早到晚泡在坩堝旁邊。
午飯後她回到寢室,發現塔爾蘇斯不在枕頭上了。
貓不知道什麼時候鑽進了通風管道,大概又去格蘭芬多那邊找西里斯玩了,假期里城堡空曠得連回聲都被放大,貓比平時更自由。
她沒太在意,繼續看斯特朗治療師上一封信里推薦的那些參考文獻。
傍晚,塔爾蘇斯回來了,嘴裡叼著一張紙條。
貓跳上她的書桌,驕傲地把紙條吐在她攤開的論文上面,然後用屁股對著她坐了下來。
她把紙條展開,西里斯的字跡飛速潦草,看起來是一口氣寫完的。
「小翅膀,
我做了一件非常厲害的事情。
101看書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全手打無錯站
在你說『又是什麼』之前先讓我說完,我回去之後就給尖頭叉子寫了信,問他怎麼搞到一大筆麻瓜的錢。你猜怎麼著,那個瘋子半個小時之後就回信了,說他媽媽的梳妝檯抽屜里有一疊英鎊,而且他問了波特先生,古靈閣可以兌換麻瓜貨幣。
然後他說:『你們去買摩托車居然不叫我???我假期不過了,明天就回學校。』
所以現在他在我旁邊,正在用他那慘不忍睹的縮小咒試圖把一輛凱旋邦納維爾塞進他的書包。
來黑湖邊,現在。」
下面畫了一隻潦草的黑犬騎在一個模糊的兩輪物體上,旁邊用大寫字母寫著「帥」。
西爾維把紙條放下來,盯著那幅畫看了好一會兒。
這兩個傢伙的行動力。
她又看了一遍紙條,昨天回來,寫信給詹姆,詹姆半小時回信,然後詹姆提前結束假期回了學校,兩個人一起去把摩托車買了,一天之內。
她收起了紙條看了眼窗外,天還亮著,黑湖的水面被傍晚的光鍍成碎金。
塔爾蘇斯已經從書桌上跳了下來,站在寢室門口等她,尾巴高高豎起,翅膀微微張開,顯然已經做好了再次出門的準備。
「你想去?」她問貓。
貓肯定地叫了一聲。
她換了件外套,把魔杖揣進口袋,跟著貓出了門。
復活節假期的霍格沃茨空得沒有人類的蹤跡,走廊里的盔甲們無聊地在原地晃來晃去,偶爾路過幾個在畫框中互相串門的畫像。
她沿著通往黑湖的小路往下走,塔爾蘇斯跑在前面帶路,紅色的身影在綠草里格外扎眼。
遠遠地,她就聽到了聲音。
引擎粗糲的帶著金屬共振的低頻轟鳴,一種完全陌生的聲響從黑湖西岸那片樹林後面傳出來,聽著像什麼奇怪的動物。
黑湖西岸有一小片被矮樹叢遮蔽的空地,平時幾乎沒人來,她繞過樹林的邊緣,看到了他們。
空地上停著一輛摩托車。
就是昨天那輛凱旋邦納維爾,比她在摩托車店裡看到的時候乾淨了一些,有人把表面的灰塵和泥巴擦掉了,但排氣管上的鏽和座椅的皮革裂縫依舊帶著二手車理直氣壯的破舊感。
詹姆·波特蹲在摩托車旁邊,眼鏡歪到了鼻樑一側,他完全沒管,光顧著用魔杖戳摩托車,嘴裡念念有詞。
他的外袍不知道扔到了哪裡,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袖子捲起,兩隻手都沾了黑色的機油。
西里斯站在摩托車另一邊,一隻手撐在油箱上,低著頭,嘴角彎得很亢奮但努力偽裝成鎮定。他穿著昨天那件黑色皮夾克,裡面換了一件灰色的T恤。
聽到腳步聲時他猛地抬頭,灰色眼睛在看到她的瞬間就亮了起來。
「小翅膀!」
他繞過摩托車朝她大步走了過來,走到她面前,臉上寫滿了求誇獎的驕傲。
「看看她,她現在是我的了。「
他朝摩托車方向抬了下下巴,詹姆從旁邊探出頭來,推了推眼鏡。
「嚴格來說,她是我們倆的,錢我出了一半呢。還有,你好,羅齊爾。」
「嗨,波特。」
西爾維走過去,蹲在摩托車旁邊。
近距離看這輛車感覺比在摩托車店裡更有質感了,因為它現在停在一個完全不屬於它的世界裡,黑湖邊的草地周圍是松樹和石頭,一輛麻瓜的機械就這麼大咧咧地待在這裡,和所有的魔法格格不入。
她伸手摸了一下油箱,冰冰涼涼,然後習慣性地低頭看了一眼排氣管。
還是那片鏽,沒人處理過,她又看了一眼後輪,還是那條快磨禿的輪胎,裂紋甚至好像比昨天更明顯了。她用手指按了按胎面,橡膠硬得像石頭。
「你們換輪胎了嗎?」
西里斯和詹姆同時沉默了片刻。
「……換輪胎?」詹姆說。
「後輪胎花紋已經磨光了,表面有裂紋,我昨天跟店老闆談過這個。」
西里斯眨了眨眼,低頭看了一眼後輪,然後抬起頭,眼神飄移了一下。
「我們……主要關注的是怎麼把它弄回來。」
「所以沒換。」
「還沒來得及。」
她看了他一眼,他回了一個毫無悔意的笑容。
「所以你們打算騎一輛後輪隨時可能爆掉的摩托車。」
「現在聽起來確實不太好,」詹姆承認,「但我們是巫師嘛,也許可以用魔法加固?」
西爾維看著那條裂了縫的輪胎,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魔杖對著後輪施了一個修復咒,橡膠表面的裂紋慢慢合攏,至少不會騎到一半炸開了。
「這只是臨時的,撐不了太久。」她站起來,把魔杖了收回去。
「夠了夠了,謝謝你,」詹姆露出了一個真誠的笑容,「你比我們倆加起來都靠譜。」
「這不算一個很有力的誇獎。」
西爾維搖了搖頭。
西里斯已經迫不及待地看著摩托車,手搭在油箱上,輕輕地摩挲著。他看上去真的很喜歡這輛車,因為它是他自己選的,自己買的,完完全全屬於他的東西。
西爾維看著他摸那個油箱的樣子,決定不打擾他。
「那麼,輪胎的問題解決了,是時候步入正題了。」
詹姆雙手叉腰,彎腰從草地上撿起一根樹枝,在泥地上畫了一個大致的圖。
「計劃是這樣的,首先,我們要學會怎麼騎它,學習它是怎麼操作的,然後我們要讓它飛起來。」
他在泥地里那個抽象的兩輪車圖案旁邊補了兩隻碩大的翅膀。
「在那之後嘛……」
他抬起頭。
「……到時候再說吧。」
西里斯已經跨上了摩托車,兩條長腿分別搭在車身兩側,雙手握住車把,身體前傾。
他踩了一下啟動踏板。
引擎咳嗽了一下,發出一陣悶響,然後熄了。
他又踩了一下,還是熄了。
「來嘛,別這樣對我。」
他低聲對著儀錶盤說,又踩了一腳,引擎終於活了,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動。
有節奏的轟鳴從排氣管里湧出來,完全蓋住了黑湖拍打湖岸的聲音,如果海格在小屋裡能聽到的話,他大概會以為禁林里來了頭火龍。
西里斯的臉在那一刻從內部燃起真實的快樂,嘴角咧開,比湖面上的太陽還要炙熱。
「噢,太棒了!太棒了!!」
他大聲說,聲音幾乎被引擎蓋過去了。
他鬆開了剎車,但西里斯顯然高估了自己對摩托車的掌控力。
摩托車好似一頭被踩了尾巴的野獸一樣朝前沖了一段距離,車頭歪向一邊,他拼命扭車把試圖修正方向,後輪在濕草地上打滑,甩出一道泥痕,整輛車非常不優雅地沖向了空地邊緣。
「樹!樹!樹!」詹姆大喊。
西爾維已經從石頭上彈起來了,塔爾蘇斯從她膝蓋上被顛下去發出一聲驚叫,她的手已經摸到了口袋裡的魔杖。
「剎車!」她喊了一聲,本能地抬起魔杖。「緩緩落——」
西里斯猛拉車把,本能地攥緊了剎車,摩托車側滑著擦過了松樹的樹幹,排氣管蹭掉了一塊樹皮,他的腳支在地上拖了很長一道泥痕,摩托車歪歪扭扭地停住了。
引擎還在轟鳴,西里斯兩隻腳撐在地上,上半身彎下去趴在油箱上,大口喘氣。
然後他直起身來,回頭看著他們,臉上掛著放肆的笑容。
「你們看到了嗎?」
「你差點死了!」詹姆衝過來,一把抓住了摩托車的后座,生怕它再跑了。
「我差點飛了!」
「你差點撞上樹了!」
「但我沒有!」
西爾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往前走了好幾步,她的心跳在他朝著松樹衝出去的時候猛然加速,到現在都還沒完全平穩下來。
她慢慢地把魔杖收回口袋,手還在抖,彎下腰把貓抱了起來,貓的心跳也很快。
一人一貓都被他嚇到了。
他沒事,他就是個白痴。
塔爾蘇斯緊盯著那輛還在轟鳴的機器,尾巴已經膨成了一根紅色的雞毛撣子,耳朵緊緊壓在後面,貓對這個巨大還會咆哮的金屬怪物顯然充滿了警惕和敵意。
西里斯把摩托車推回了空地中間,和詹姆交換。
詹姆跨上去的時候表現得和西里斯一樣自信,然後以完全一樣的方式差點撞上了同一棵樹,不過詹姆在最後關頭用了魔杖。
「障礙重重!」
摩托車慢動作一樣緩緩停了下來,前輪輕輕碰了一下樹幹,西里斯在後面發出了噓聲。
「作弊!」
「這叫靈活運用魔法,你這個瘋子。」
詹姆從車上下來,推了推差點飛出去的眼鏡。
他們輪流騎了很久,終於學會了怎麼在不撞樹的前提下把摩托車這頭騎到另一頭,西里斯學得很快,他已經能繞著空地轉一個完整的圈了,雖然拐彎的時候那個車身傾斜的角度總讓人擔心會不會摔下去。
西爾維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盤著腿圍觀,塔爾蘇斯蹲在她膝蓋上,渾身的毛一直沒有完全平下來,每次摩托車從面前轟過去,貓就把整個身體壓得更低一些。
她時不時就伸進口袋摸一下魔杖,準備在需要的時候施一個緩衝咒,不過好在一直沒用上。
他們騎得越來越不像會死了。
詹姆最後一次從車上下來,兩條腿都在抖,他扶著車把站了一會兒,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好了,第一階段完成,我們能騎摩托車了,大概吧。」
他轉過頭看著西里斯,榛色眼睛閃著躍躍欲試的光。
「那麼下一步?」
西里斯的笑容瞬間燦爛起來,帶著毀天滅地的自信,他把魔杖從夾克口袋裡抽了出來,西爾維從石頭上坐直了身體。
「你要讓它飛起來?現在?」
「沒錯。」
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勸他什麼,西里斯已經蹲在了摩托車旁邊,開始施咒。
飛行咒的理論基礎她是知道的,本質上和飛天掃帚是同一類懸浮魔法,但一輛麻瓜的金屬機器要飛起來還要能搭載人,難度完全不在一個量級。
西里斯的咒語一層一層疊上去,她能看到摩托車的車架越來越輕,不再那麼沉重地壓在地面上,但和能飛起來還差得遠。
詹姆在另一邊幫忙,他想了想,用變形術調整了車輪的結構,讓它在離開地面時能收起來。
兩個人都非常專注,詹姆一邊施咒一邊碎碎念著,西里斯在旁邊難得地安安靜靜,眉頭微微皺著,這是他為數不多認真到發狠的時刻。
他在魔法上確實很有天賦,他在變形術和魔咒課上能拿到O完全不是因為他有多努力,這人聰明得不講道理,好像只需要在考前翻翻課本就夠了。
如果他把在搞惡作劇和玩鬧上花的精力用在學習上……
算了,那就不是他了。
西爾維看著他施咒,他的動作太流暢了,每一次魔杖落下都毫不猶豫,幾乎沒有停頓,好像腦子裡早就有一張畫好的圖紙,只需要按步驟執行。
他一定在今天之前就想過怎麼做這件事了,而且不止想過一次。
西里斯站起來時額頭上已經出了一層薄薄的汗,頭髮被風吹得更亂了。他後退了兩步,審視自己的作品。
「讓我們試試吧。」
「等一下。」
西里斯抬頭看她。
她從石頭上跳下來,走過去蹲在摩托車旁邊。
「你把懸浮咒施在車架上了?」
「對。」
「但那引擎呢?引擎是整輛車最重的部分,如果你只在車架上疊懸浮咒,引擎會把重心往下拽,你飛起來之後整輛車會頭重腳輕。」
西里斯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引擎的位置。
「……你怎麼知道的?」
「飛天掃帚的飛行咒是在製造過程中均勻編織進木紋里的,每一寸材料承擔的懸浮力是一樣的,你在一輛重量分布不均勻的金屬機器上施咒,得考慮魔力滲透的問題。」
她停了一下。
「這是鍊金術的基本原理。」
詹姆從另一邊探過頭來。
「她說得對。」
西里斯看了她一會兒,嘴角慢慢彎起來。
「好吧。」
他重新蹲下來,這次把魔杖對準了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