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二天一早就把信送去了貓頭鷹棚。
貓頭鷹棚在城堡西塔的頂層,每次爬上去她都覺得自己在做一種浪費人生的有氧運動,石階又窄又陡,她穿著校袍的裙擺差點被自己的腳踩到。
棚里瀰漫著貓頭鷹糞便的味道,不好聞,但也不至於令人作嘔,十幾隻貓頭鷹蹲在橫樑上,有的縮著脖子打盹,有的正用喙啄自己的羽毛。
她選了一隻看起來精神不錯的灰色穀倉貓頭鷹,把信綁在它的腿上,輕拍了兩下它的腦袋。
「去找西弗勒斯·斯內普,斯萊特林宿舍。」
貓頭鷹歪了歪頭,張開翅膀從窗口飛了出去,灰色的翅膀擦過塔頂的石雕,消失在了陰沉沉的天空里。
送完信之後她去禮堂吃了早飯,吐司,煎蛋,培根,紅茶。塔爾蘇斯在桌子底下啃著根雞骨頭,貓也吃的津津有味。
她看了一眼表,九點多。
今天是周六,沒有課,但約好了黑魔法防禦訓練。十點開始,還有一點時間。
她把杯子裡最後一口茶喝完,從長凳上站起來,貓叼著雞骨頭跟在她腳邊跑了,然後在走廊轉角處被一隻赫奇帕奇低年級女生的呼喚吸引走了。
西爾維一個人沿著走廊往樓上走,那間被麥格教授批准的大教室門半開著,裡面已經有了聲音。
她推開門,看到教室里的桌椅全部被推到了牆邊,房間被空間延伸咒處理過,比上個學期還要大了一倍,裝下一整個魁地奇球場都綽綽有餘。
地面上用魔杖畫出了幾道白色的線,把空間分割成了幾個區域,人已經來了一大半。
瑪麗·麥克唐納和瑪琳·麥金農站在窗戶旁邊聊天,幾個拉文克勞的學生蹲在角落裡,赫奇帕奇那邊也來了不少。
掠奪者們正站在教室中央放著講台的位置,詹姆穿著格蘭芬多的魁地奇訓練衫,看樣子剛從球場訓練回來,他正在給彼得示範手腕動作。盧平坐講台桌子上,偶爾抬頭看一眼。
西里斯靠在講台的邊緣,整個人松松垮垮的,看到她進來眼睛立刻追了過來。
莉莉站在詹姆旁邊,手裡拿著魔杖,紅色的馬尾在她轉頭時甩了一下。
西爾維走進去,走到西里斯旁邊的位置站好,教室里現在大概有二十來個人。
「你來得真早。」西里斯低下頭看她,嘴角帶著笑。
「你來得更早。」
西里斯歪了一下頭,湊近了一點。他身上有一股格蘭芬多壁爐里木頭燒過的煙味。
「所以,準備好被揍了嗎?」
「被誰?」
「當然是我。」
西爾維正要開口反擊的時候教室的門被大力推開了,一個高大的紅髮男人走了進來。
他大概三十出頭,寬肩膀,長得很結實,臉上有幾道淡淡的疤痕,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頭髮剪得很短,顏色是一種張揚的火紅色,走路的時候步子又大又快。
教室里立刻安靜了下來,朝著講台的方向聚攏了過來。
男人走到教室中央,把外套脫下來扔在講台上,露出裡面一件灰色的舊毛衣,他挽起袖口,露出了右手臂內側一道很長的疤。他轉過身面對教室,掃了一圈教室里的所有人。
「好了,安靜。」
教室里最後的竊竊私語聲立刻消失了。
「我叫費邊·普威特,在職傲羅,鄧布利多讓我來給你們上這學期的實戰防禦課。」
他說話的方式很乾脆,靠在講台前面,雙手抱在懷裡。
「先說清楚,我不是教授,所以不會像教授那樣上課,我來是教你們如何在實戰中應對敵人。黑巫師不會等你擺好姿勢再按照課本上的順序一個一個咒語朝你扔,外面真正殺人的東西有時候甚至不是殺戮咒。」
他頓了頓,教室里很安靜,學生們都在認真聽。
費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羊皮紙展開,用魔杖輕點了一下,讓羊皮紙上的字跡放大後浮在了空中。是一份報告,日期地點和傷亡情況排列得很簡潔。
「舉個例子,過去三個月里,傲羅司記錄在案的戰鬥傷亡有十起和毒藥直接相關,是正面交火時使用的。」
他用魔杖指了一下浮在空中的字母。
「方法很簡單,在魔杖尖端塗接觸性毒藥,或者給環境中的物體附咒,門把手、樓梯扶手,甚至任何你可能碰到的東西,你一旦接觸到了,就完了。」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教室里的表情。
「他們最近用得最多的一種毒藥叫噬骨酊,先是手指麻木,接著魔力開始不穩定,二十分鐘之內你就會完全喪失通過魔杖引導魔力的能力。」
教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而且它最棘手的地方在於早期症狀和疲勞完全一樣,你覺得自己只是累了,手抽筋是因為握魔杖太緊,等你搞明白是怎麼回事的時候,你就在戰場正中間變成了一個施不了咒的活靶子。」
他把浮在空中的表格收回羊皮紙里,折好塞回口袋。
「這種東西你們課本上不會寫,考試也不會考,但你們需要知道。」
西爾維盯著浮在空中的文字,腦子飛速運轉。
費邊在講的每一個細節她都聽過,在斯內普的信里。
斯內普在信里寫的描述和費邊講的幾乎一模一樣,遣詞用句不同,但信息完全重疊。
但問題是費邊・普威特是在職傲羅,他的信息直接來自傲羅司的一線報告。聖芒戈的病例記錄是另一個渠道,她在實習的時候在病歷單上掃過一眼。
這兩個渠道斯內普都接觸不到。
他只是霍格沃茨七年級的學生,他能接觸到的公開信息來源是《預言家日報》和學校圖書館,而《預言家日報》從來沒有詳細報導過噬骨酊。
她每天都看報紙,那上面上對食死徒的攻擊手段永遠只用模糊的措辭一筆帶過,類似「新型黑魔法」這種說了等於沒說的表述。
學校圖書館?禁書區的書可以追溯到幾百年前的黑魔法毒藥,但噬骨酊是最近才被研發出來的,不可能出現在任何一本已出版的書籍里。
那麼斯內普是從哪裡知道的?
他在信里寫得很隨意,噬骨酊的資料在穆爾塞伯的學習小組裡能找到。
如果穆爾塞伯已經成為了食死徒,那他的學習小組裡流通的「資料」……
所以那是來自戰場上的東西。
費邊還在繼續講,他拍了一下手。
「行了,今天的理論部分到此為止,都站起來。」
教室里響起了腳步移動的聲音,所有人都站到了空地中央。
費邊開始講實戰中的基礎,怎麼利用環境裡的掩體,在移動中保持施咒的穩定性。
「你們大多數人施咒花的時間太長了。」
他走到場地中央,把魔杖拿在手裡,開始示範如何縮短釋放咒語的準備動作。
「你們拔魔杖的動作像是從鞘里拔劍,漂亮又戲劇化,很英勇,也很容易死。」
他做了一個演示,右手從腰側抽出魔杖的同時左腳向前邁了一步,整個動作在一秒之內完成,魔杖的尖端已經對準了前方。
「從口袋到準備好施咒不超過一秒,這是標準,你們要練到手腕不經過大腦就能完成。」
然後他讓所有人兩兩配對練習。
西里斯已經站在了西爾維旁邊,他甚至沒有轉頭看她,直接把肩膀往她那邊撞了一下,動作比任何語言都更自然。
詹姆和盧平一組,彼得和瑪麗一組,莉莉和瑪琳一組。
費邊在場地上來回走,觀察每個人的拔杖動作,偶爾停下來糾正姿勢。
西爾維的第一次拔杖還是慢了一點,在把魔杖從口袋裡掏出來時拖沓了一下。
「再來。」費邊路過她身邊時看了她一眼。
她把魔杖插回去,重新來過。
西里斯在她旁邊練的時候輕鬆得多,他的手從口袋裡抽出魔杖的動作乾淨利落。
費邊在西里斯面前停下了腳步。
「不錯,乾淨的出杖,沒有多餘動作,誰教你的?」
「沒人教,上課無聊自己練的。」西里斯笑了一下,把頭髮往後撩了一把。
費邊點了點頭,走向了下一組。
拔杖練了十五分鐘之後,費邊開始教移動施咒。
「在真正的戰鬥中,你永遠不能站著不動。你的腳停下來的那一刻,你就變成了一個靶子,所以學會在移動中施咒。」
他演示了移動施咒的幾種方式,向前衝刺施咒,橫向閃避施咒還有後退掩護時施咒。
重點在於都是腰部以下和手臂運動趨勢的不同,你的腿在移動,但你的上半身和魔杖臂必須保持穩定,這聽起來簡單,做起來像左右腦互搏。
西爾維在練橫向滑步時打出的魔咒角度總是偏一點,石化咒蹭過靶子的邊緣打在了牆上,在石板上炸出一個白色的痕跡。
第二次好了一些,咒語擊中了靶子的右側,但是她扭得太快了,把自己扭岔氣了。
她的腿開始發酸,額頭有汗珠滲出來。她用袖子擦了一下,把頭髮上滑下來的銀色小翅膀髮飾往後別了別。
在她旁邊,西里斯的移動施咒看起來和他走路一樣自然,他的身體協調性好得令人嫉妒,向前衝刺的時候拿著魔杖的胳膊穩得好像腿根本沒有在跑。
詹姆更誇張,他在做橫向滑步的時候加了一個多餘的翻轉,純粹是為了耍帥,結果咒語還是精準地打在了靶心。
費邊在詹姆面前站住了,雙手抱在胸前,看著他。
「波特。」
「長官?」詹姆立刻站直了,表情很正經,眼睛裡藏著一絲得意。
「那個轉身完全多餘。」
「是的,長官。」
「別再那麼幹了。」
「是,長官。」詹姆敬了個不倫不類的禮。
費邊轉身走了,目光從詹姆移到了西里斯身上。
「但你們的準度都很出色,你們倆都是。」他的目光從詹姆移到了西里斯身上。「你們有沒有考慮過參加傲羅培訓項目?」
「我們確實考慮過。」西里斯說,往詹姆那邊歪了一下腦袋。
費邊看了他們好一會兒,點了一下頭。
「那種天賦浪費在魁地奇上太可惜了,認真想想。」
他走開了。
詹姆等費邊走遠之後才讓自己的嘴角咧開,他轉身看西里斯,兩個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寫了因為被在職傲羅夸有天賦而產生的驕傲。
西爾維在旁邊看著他們互相得意地撇眼神。
「恭喜。所以現在能回去練了嗎?」
「嫉妒了,小翅膀?」西里斯歪著頭看她。
「嫉妒什麼?你炫耀的能力?」
「嫉妒我無法被遮掩的天然魅力。」
他笑得很燦爛,灰色的眼睛彎了起來。
西爾維嘆了口氣,舉起魔杖對準他。
「要我展示一下我的魅力嗎?」
西里斯立刻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往後退後了兩步。
費邊的聲音從場地另一端傳來。
「好了,大家都過來,我們進入今天的最後一項。」
所有人走到場地中央,費邊站在他們面前,手裡的魔杖在指間翻轉了一圈。
「接下來我要教你們一個進階的魔咒,連結鐵甲咒。由兩個施咒者同時釋放鐵甲咒,如果他們的魔力同步正確,盾咒會合併成一道單一的屏障,覆蓋面積比任何一個人單獨施放都要大得多。」
他走到場地的一側,示意一個拉文克勞男生站到他旁邊。
「關鍵是施法的時機和對同伴的信任,你們必須在完全相同的時刻施咒,而且必須是發自內心的信任你的同伴。如果一個人猶豫了,連結就會斷裂,而如果一個人的魔力壓過了另一個人,盾咒就會變形。」
他和那個拉文克勞男生做了一次演示,費邊喊了一聲「就是現在!」,兩個人同時舉起魔杖,銀色的光從兩根魔杖的尖端射出,在半空中扭曲,碰到一起後兩道光合併成了一面透明的屏障,覆蓋了他們面前整個區域。
屏障在空氣中微微震顫,表面泛著藍白色的光澤。
「大多數搭檔需要好幾周才能穩定這個配合,如果今天做不到不要灰心,重點是開始感受那個連接。」
費邊放下魔杖,屏障消散了。
「配對,跟剛才一樣的搭檔。」
西爾維轉頭看西里斯,他已經在看她了。
「準備好了?」他問,她點了一下頭。
他們面對面站著,費邊說過,連結鐵甲咒需要兩個人的魔力在同一個瞬間釋放,而要做到完美同步不能一直靠口令倒數,因為戰場上沒有時間喊三二一開團。
你得感覺到對方什麼時候會動。
西爾維握緊了魔杖,她看著西里斯的眼睛。
他的呼吸放慢了,肩膀微微下沉,整個人從散漫變成了安靜的專注。
她吸了一口氣,魔杖抬起來的那一刻,他的也抬了起來。
「Protego!」
兩道銀色的光從魔杖尖端同時射出,在空中扭轉,碰到一起的時候光芒在她的眼前融合又擴展,變成了一面透明的弧形屏障,覆蓋了他們兩個人的整個前方。
屏障在空氣中穩穩地懸浮著,表面沒有任何波紋。
西里斯盯著那面盾看,然後看向她,他笑了。
那個笑容和他之前得意的笑不一樣,是一種赤裸裸的快樂,因為他知道她會和他同步,而她做到了。
費邊的腳步聲從身後響起來。
他走到他們面前,抬起手在屏障的表面輕輕按了一下,屏障紋絲不動。
費邊的眉毛挑了起來。
「第一次?」
西爾維點了點頭。
費邊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西里斯,視線在他們之間來回移動了一下。
「很好,非常好。很有默契,我見過合作了好幾年的傲羅搭檔都做不到這樣。」
西里斯在費邊走遠之後才讓自己的興奮徹底釋放出來,他轉過身,伸出手抓住了西爾維的手腕,把她的手舉起來,好像他們剛剛不是放了個魔咒而是贏了一場比賽的獲勝者。
「你們看到了嗎?」他朝詹姆的方向喊了一聲。
詹姆和盧平站在場地另一邊,他們的屏障剛剛碎裂,碎片在空氣中消散成了銀色的光點。盧平正在揉手腕,被魔力反衝震得手指發麻。
「是是,很厲害。」詹姆翻了個白眼,聲音裡帶著酸味。
然後他側過頭,視線不自覺地往莉莉那邊飄了一下。
莉莉和瑪琳的屏障也碎了,但比詹姆和盧平的維持得更久一些。莉莉正在檢查自己的魔杖,紅色的頭髮從馬尾里散出了幾縷,她的額頭全是汗。
詹姆收回視線,挺了挺胸膛,對盧平說:
「再來一次,月亮臉和我也能做到。」
盧平看了他一眼,用一個眼神替代了沒說出口的話。
「當然,尖頭叉子。」
他們重新舉起了魔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