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禧抬手胡亂的抽過幾張紙,語氣中帶著窘迫的煩躁:「髒了我賠你洗車費!」
故作兇狠的話剛從她口中丟出去,車便緩緩停在了路邊劃出的停車位上。
看著路邊的人流量,池禧一瞬慌了幾分:「哎,不至於吧?我也沒弄髒啊。」
她好歹是個公眾人物,要是這樣被李敘年趕下車,那得多丟人?
說不定明天,哦,不,一個小時後,關於她的話題就會被帶起來。
不一定會衝上熱搜,但肯定會在網上小範圍的傳播。
她不敢想,她的一世英名會毀在什麼話題上。
——「驚!二線小花竟淚灑街頭!是被渣男劈腿?還是多年愛情長跑無果?」
公眾人物最大的弊端就是曝光度太高,高到人生處處是紀錄片。
「你想多了。」說著,李敘年將身上的安全帶解開:「沒那麼溫柔。」
一句完整的話說完,他直接開了車門下車。
看著他從車前走過去,池禧死死攥著身前的安全帶。
下車被路人拍到她哭成這個鬼樣子,還是放棄臉面賴在李敘年車上不走,她還是有正確的決斷的。
她緊張的盯著車前的人,以為他會到車門邊把她拉下去。
她做足了準備,卻眼睜睜看著身型高挑的男人跨過路邊的矮腳欄往一旁的店鋪去。
掛在門楣上的招牌字,正在黑夜中亮著幽幽白光。
心底鬆了一口氣,連帶著緊攥安全帶的手都微微鬆懈下來。
是她把他想的太壞了。
不過他去藥店做什麼?
給她買藥?
思緒這麼落著,目光不自覺的轉看向膝前的傷口。
其實他人也還是挺好的,就是嘴賤人冷。
這個想法剛冒頭,她就抬手猛拍了下自己的額頭。
「池禧啊池禧,我看你就是魔怔了,給你顆甜棗你就忘了他是怎麼欺負嘲諷你的?」
「他和那些人沒什麼區別,只不過是他教養更好些,裝的也更好些。」
情緒一瞬落下,她垂眸盯著膝蓋前露出血肉的傷口。
思緒忽然有些飄遠,遠到過去十多年的舊事,又一次展露在她的腦海中。
「你說池禧啊。」被人圍在人群中央的小男孩一臉得意的說:「誰和她是朋友?要不是她像狗一樣攆不走,你們以為我想搭理她?」
人群中弱弱的傳來一句:「可她爸是池駱松啊,我爸還讓我和她打好關係呢。」
男孩高坐在課桌上,他雙腳踩著凳子,被一群差不大的孩子圍著。心裡的那點虛榮心早就被人群焦點充斥到了頂峰。
他滿眸得意和不屑:「切,和她還需要打好什麼關係?她爸根本就不重視她。等她一會回來,我就介紹你給她認識,她為了和你做朋友,你要什麼她就給你什麼。」
「我媽說了,她這種來歷不明的野種在家裡不受待見,最想融入我們,來證明她是和我們一樣。你只需要稍微給她點甜頭,她自己就湊上來了。」
「啊?她爸不是池駱松嗎?怎麼就成野種了?」
「嘿,你別不信。」坐在中間的男孩繼續道:「你知道她媽是誰嗎?你爸媽知道她媽是誰嗎?」
這個問題一落,圍繞他的孩子全都一臉思考的搖了搖頭。
沒人知道她的媽媽是誰,更沒人見過。
「你看,沒人知道。那就證明,她媽肯定是見不得人的。都見不得人了,能是什麼好人?壞人生的孩子,在家裡又不受待見,不是野種是什麼?」
「你怎麼知道她在家裡不受待見?我看她平時出手都很大方,吃的穿的也不差呀。」
「表面功夫唄。」男孩繼續道:「就說最近的,李家晚宴,你知道她穿的什麼嗎?」
幾個孩子面色複雜的望著他:「什麼啊?」
「那種我們家保姆都不穿的地攤貨。」男孩一笑,繼續說:「在那種場合,她家裡要是看重她,能讓她穿那種衣服?肯定是家裡保姆臨出發前買來救場的,連碼數都大了,她穿在身上,就跟套了件麻袋一樣,都快笑死我了。」
「後來還被李敘年那傢伙潑了一身蛋糕,你們是沒看見那場面有多搞笑。」
「不過也值了,那傢伙可是賠了她一件高定呢,都夠買一百條她那件破衣服了。」
「啊?李敘年為什麼要潑她蛋糕啊?他不是一直不怎麼愛搭理人嗎?」
「還能為什麼,想看她出醜唄。你們不覺得她那種傻不愣登的樣子很好玩嗎?這不比他成天研究的機器人有意思多了。」
「你們說,我一會把她買來的冰水打翻,她會不會回去重新買?」
時間過得太久,還有很多話池禧都記不得了。
她只知道,那天的太陽很毒,手裡的冰水很寒,他們的笑聲很吵。
吵到最後,她都不記得是怎麼和他們打了一架,反應過來的時候,血已經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鮮紅的、溫熱的,還帶著一股惡劣又令人作嘔的氣息。
耳邊、眼前所有的一切都開始虛化,直到她沒有力氣的跌倒在地。
那些笑聲才成了驚恐的吶喊。
——「池禧把傅任澍殺了啊!!!」
其實沒殺,只是後來傅任澍腦袋上縫了10針。
池駱松強按著她去醫院給他道歉。
她沒道歉,抓著池駱松的手狠狠的咬了一口就跑了。
結果剛下樓就被池駱松的司機抓住,回家後,池駱鬆氣的拿皮帶抽她。她不太記得被打了多少下,只知道她後面在家裡休息了兩周才重新回學校。
從那之後,沒人敢騙她,也沒人敢和她說話。
乖巧換不來真心,只有無盡的偏見和欺騙。只有用對方害怕的方式,他們才會老實的坐下來,聽你說了什麼。
現在回想起來,她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為自己出頭,為媽媽出頭。
至少在望和沒有給她發「不要再聯繫」的消息前,她對她都還是有些母女之間的依賴
她甚至一直覺得,望和有自己的苦衷。
可現實永遠是殘酷的。
望和不愛她,才是真的。
她所認為的愛,不過是一場她為自己精心編織的童話故事。
因為不存在,所以永遠都立不住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