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禧在車內如坐針氈，落在膝蓋上的雙手不停擺動著。
現在過的每一分每一秒對她而言都是煎熬。
她坐立難安，引的李敘年頻頻側眸看了好幾眼。
「車上有水嗎？」
李敘年放下手裡的平板，從一側車載櫃裡拿了瓶礦泉水擰開遞給她。
池禧接過水瓶，咕嘟咕嘟的喝了大半瓶。
不像是渴，有點兒像是報復性喝水。
「你很緊張？」
池禧拿著僅剩小半瓶的水瓶，隨口道：「一般緊張。」
她坐的筆直，雙眸堅定的落在前方，仿若謝清靈已經在她眼前了。
李敘年拿過腿上的平板，他垂下眼，聲音很淡，「剛好遇見，吃個飯而已。」
因為他的話，池禧的認真一瞬破功，「阿姨遇見我了？什麼時候？」
「她夜班，早上順路去希清看謝沉。」不是什麼要緊事，李敘年頭都沒抬一下。
但池禧的反應不對，他還是多問了句：「你不知道？」
池禧搖頭，她是真不知道，也沒碰見。
李敘年聲音涼涼：「她看見你了，你沒看見她。」
這話聽的池禧冷不丁一哆嗦。
腦海里不自覺浮上那雙站在黑暗中，緊盯她的眼睛。
李敘年的母親叫謝清靈，和大多數的富家太太不一樣，她有自己的事業。
她是市醫的醫生。
相比起富太太的清閒，謝清靈幾乎是常年無休的奔赴醫療一線。
她從不以「李太太」的身份出席任何晚宴、酒會。
她的身影大多是以謝醫生的身份出現在醫療行業內。
至今，池禧也不過只見過她一面。
唯一的一面，卻讓她至今想起來都心底發怵。
那雙藏在黑夜裡的眼睛，就像是手術室里消過毒的手術刀，冰冷的散著消毒水味，只待下一秒，劃開皮肉。
*
李敘年初二的時候離家出走過，身上帶著幾百塊現金的離家出走。
雖然和他不太對付，但看見一群年紀大的男人圍著一個還沒長開的小孩要錢時，她還是沒忍住，多了句嘴。
「哎！你們活不起了？看見別人有錢，就去搶？」
晚上八點的便利店內沒多少人，除了那三個年紀大的男人，店裡也就只剩下，她、李敘年，還有在便利店收銀的小哥。
她也是最近運氣不怎麼好，下樓買關東煮的工夫，都能碰見李敘年。
「喲？小姑娘這是要幫幫他？」
男人中有人吹了下口哨，他不懷好意的笑著：「小姑娘今年多大了？有男朋友嗎？」
首台的小哥剛掃完她買的商品，聽清楚價錢的後，她拿出口袋裡的錢包，找了兩張散錢給他。
她全程，就連視線都懶得分過去。
「沒有，但我認識當警察的哥哥。」這話落下，她拿著手機，準備撥電話，「你們應該想見見他吧？」
「搶錢，還騷擾未成年。」她抬手指了下一側的監控：「都錄著呢。」
「誰搶錢？」男人笑嘻嘻的開口：「我們都認識，大家就開個玩笑，沒必要這麼較真。」
池禧點頭，110已經打了過去，「李敘年你什麼時候有這群朋友了？」
「我怎麼不知道？」
聽見這話，男人臉色一僵，「你們認識？」
「對啊，不僅認識，他還是我的小跟班。」電話接通，池禧又道：「你好，我要報警。我在南平路…」
這話還沒說完，三個男人就互相對視了眼，後扭頭就往便利店外跑。
門口的鈴聲響了開，後又關。
池禧看了眼壓根沒打出去的電話，隨手將手機熄屏，放進口袋。
她提過收銀台上的東西，幾步往外走。
錯過李敘年時，只隱隱聽見那句，「我不是你的。」
往前去的步子驟然一頓，池禧被無語笑了。
也不知是少年彆扭的自尊心，還是他真的只聽見了那四個字「他是我的」。
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她都不想搭理。
目光淡淡的掃過他，後她就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般，徑直離開。
手裡的關東煮還冒著熱氣，池禧隨口往嘴裡塞著。她一直往前走，身後那道腳步聲也一直未斷。
直至走出便利店近五分鐘，她才忍無可忍的回過頭，「喂，你一直跟著我做什麼？」
「我就是單純看不下去，不用謝我。」
年紀小，臉上尚留著未成熟的稚嫩。沒有感謝，他開口就是：「你家不在這邊，你也離家出走了？」
這個「也」字用的很微妙。
池禧笑了聲，理清楚了，「所以你是離家出走？」
「難怪口袋裡都是紅票子。」
「你笑什麼？你不是嗎？」
「不是啊。」池禧說的理直氣壯：「是我不要他們了。」
李敘年沒深究，反而順著她的話問：「你住哪？」
「附近的酒店，環境都太…」
很顯然，眼前這位大少爺，出走的經驗為零。
「我都說了，是我不要他們，所以我回我自己家，懂？」
他將口袋裡的錢拿出來給她，依舊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仿若施捨般：「錢給你，我住一晚。」
就好像，即便是落魄，他也是高貴的落魄。
池禧沖他白了眼，「有病吧？」
難得善心大發幫他一把，還被他纏上了？
一股子農夫與蛇的即視感。
見她要走，他幾步跟上她。
附近的酒店環境，他是真的受不了。好一點的，房源緊張，臨時買不到。
池禧家境不差，離家出走都住自己的房子，顯然是有經驗的，環境應該會很好。
「那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的你給不了。」
李敘年依舊堅持：「你都沒說，怎麼知道我給不了？」
池禧側眸瞪了他一眼：「就是給不了，別跟著我了！」
話是這麼放出去了，但李敘年依舊一步一步的跟著她。
眼看就要到她租的小區門口了，她扭頭看到身後的人，莫名有點來火，「你再跟著我，我就揍你了！」
李敘年像是沒聽見般。
池禧實在受不了的踹了他一腳，但轉眼他就跟上了她。
像是遊戲裡開了自動跟隨一樣。
被纏的有點煩，她鬆口的說：「就一晚。」
李敘年點頭。
後她將手裡的東西交給他，「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池禧租的房子不大，一個小公寓，兩室一廳，足夠他們兩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