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萬物尚未復甦,京城的空氣中還殘留著嚴冬的余冷。
池禧戳著手裡的關東煮,步履輕快的往前走,而李敘年就在身側。
路邊光線昏暗的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長。
「你為什麼要離家出走啊?」池禧吃了一口福袋,隨口問著。
「沒有為什麼。」
短短五個字,就將她的問題全部堵住。
池禧側過頭,上下看過他。
少年的臉上,沒有半分情緒波動,冷靜的很,不像是離家出走的孩子,應該有的表現。
他應該憤怒、傷心、不解。
可他通通沒有,像是小區門口立在噴泉中央的石像,表情始終如一。
李敘年身上還穿著校服,裡面只單單穿了件加絨衛衣,不用問,池禧都能猜到他現在人是冷的。
像是放學後直接離家出走的,連換洗衣物都沒帶。
大多離家出走的孩子,都是和家裡的長輩發生了不一樣的意見,氣不過才跑出來的。
她想不通,李敘年這樣的人,會和家裡發生什麼矛盾。
感覺是天大的事,不是她之前知道的小打小鬧。
但離家出走的核心未變——不被理解。
池禧帶著他上了電梯,拿喬道:「是不是覺得所有人都不理解你?」
她按完樓層,懶散的靠在電梯壁,聲音中藏著一股濃重的「過來人」的感覺:「小李啊。」
說著,她抬手輕拍了兩下李敘年的肩膀,語重心長:「人要學會反抗,要勇敢說不。」
雖然有些帶壞李敘年的嫌疑。
但她自覺挺有道理……
更何況,李敘年就像是沒聽見似的站在一側,一個字都不願和她說。
同在一個屋檐下,卻像陌生人,也是只有他們兩個了。
池禧先前只收拾出來一個房間,李敘年是外來的,他想住,剩下的房間只能他自己收拾。
十點,門口忽然傳來幾道敲門聲。
池禧有些奇怪的到門口,趴在貓眼上往外看。
這個點,應該沒人上門才對。
貓眼外面站著一個女人,面容姣好,身上穿著杏色的大衣,頭髮低低的紮起。
整個人看著乾淨又雅致。
對方漂亮是漂亮,但池禧不認識。
沒準備開,但門外的人又一次敲響了眼前的入戶門。
李敘年剛好從房間出來,「誰?」
池禧用手比了個「噓」,她壓低聲音的說:「一個女人,不認識。」
經驗之談:「這麼晚來敲門,最好不要開。」
她這話剛說完,李敘年就走過來,看門上的貓眼。
只一眼,他就說:「不是壞人,我媽。」
這話丟下,他動手將門打開。
幾乎是門大開的一瞬,一個清脆的巴掌直直落下,伴隨著那道無波的嗓音:「李敘年,你太讓我失望了。」
池禧站在玄關的鞋櫃邊,驚的不敢說話。
還好開門的人不是她……
外面的女人眼睫微動,目光忽地在一瞬鎖定她。
走廊內的聲控燈也在一息間熄滅,那雙隱在黑暗中的眼睛,似是要將她吞沒似的,看的她心裡直發怵。
*
想來是那一巴掌,給她留下了不小的印象。以至於還沒正式接觸謝清靈,池禧就覺得,她不是個好相處的人。
車逐漸停靠,池禧有些退卻的想找藉口離開。
但長輩點名邀請,她的拒絕,就成了下面子。
池禧一路沉默的跟著李敘年上樓。
剛過十一點,偌大的包廂內,只有謝清靈坐在主位翻看著菜單。
聽見開門的動靜,她也只是抬眸看了一眼,「來了?」
「謝沉還要等一會,他讓我們先點。」
李敘年說完,池禧才禮貌性的開口:「謝阿姨。」
謝清靈頷首回應。
待人坐下,謝清靈將手裡的菜單遞給她,「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隨便點了幾個招牌,你看有喜歡的再加。」
池禧點頭,應和的點了幾道菜。
負責點菜的服務員拿著菜單出門後,房間內獨留下一片尷尬的寂靜。
也不知是他們母子之間話本身就少,還是因為她在場,有些話不好說。
思緒猶豫之間,池禧緩緩抬頭。
卻在抬眸的一瞬,同主位那道威嚴的目光直面撞上。
那種眼神…就好像她是不聽醫生偷偷溜走,卻被抓到的病人......
池禧心口一頓,心想不能一直這麼沉默下去,她正思忖著怎麼開口。
沒想到謝清靈會先一步問她:「你們現在是戀愛關係?」
聞言,池禧的眼睛倏然睜圓,她有些懵。
?
誰?
她嗎?
她和李敘年嗎?
「您聽誰說的?」李敘年問。
謝清靈收回目光,神色淡定的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
她此刻的氣場,簡直和李敘年一模一樣。
冷淡又無所謂的輕飄飄。
莫名讓池禧有一種感覺,他們一家四口聚在一起吃飯,從開始到結束,餐桌上都蹦不出一個字來。
如果李敘年的妹妹也是這樣的性子的話。
那他們家一年說話次數最多的,會是電視。
「小沉最近一直在我耳邊念叨。」謝清靈動作優雅的放下茶杯,轉而問:「不是嗎?」
一句「不是嗎」讓空氣再度冷凝下來,池禧下意識的看向李敘年。
結果看到的,只有那張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臉。
她就知道,看他臉色行事就等同於不用行事,因為壓根就看不出來!
池禧在心底打了一段腹稿,正準備開口回答,李敘年卻先她一步解釋:「不是。」
池禧扯了扯唇角,她小幅度的點了兩下,算是默認。
只是合作夥伴。
嗯,距離稍微負近的合作夥伴。
「這樣啊。」謝清靈意味深長的將目光掃過他們,「那是我誤會了。」
謝沉風風火火的從外面進來,看到池禧時的目光一頓,轉而一臉「我都懂」的笑著:「池小姐,又見面了。」
池禧點頭問好。
上次在酒莊,早上在希清,現在在這,算是他們第三次見面。
「早上看池小姐在大堂遇到點麻煩,事情解決了嗎?」
謝清靈的聲音從前方落下,池禧驟然抬眸,眼神都睿智許多。
她也沒想到謝清靈會突然提這件事。
這是什麼意思?
讓她藉機訴苦?說給謝沉聽?還是要給她撐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