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闖入房間的心虛,身後的腳步聲每響一下,她的心就跟著猛揪一下。
身上像是被抽走了一泵血似的失衡。
周遭緊張的壓迫感,克制著她幾乎喘不過氣。手心和心口的位置,好似連了一根看不見的線。她的手越是攥緊,心臟就越是被那根線緊緊纏著。
她脖子有些僵的想要轉過視線,大腦中飛快運轉了各種說辭。
可她就像是被定在了原地般,一下也動不了。
腦袋還在動,但她應該說些什麼?
不小心迷路了?
還是其實..她眼睛不好?一到晚上就有些看不清?
第一條離譜,第二條更是離離原上譜。
房子再大,三樓出電梯後一共就三扇門,怎麼就迷路進了一間最不起眼的房間?
至於第二條……
說完不是她傻,就是進門的人傻。
假裝誤入行不通,裝傻充愣更行不通。
好在,三樓除了她就是李知錦,這會兒撞見她的人是李知錦,不是李敘年。
不然她連夜逃跑的心都有了。
她呼了一口氣,坦蕩的轉身說:「小錦,你也知道的,好奇心害死...」
!!!
目光落在已經走到她身後的男人身上,原本想要坦蕩解釋的話,全都堵在喉嚨中。
她內心掙扎太久,人已經離她三步遠了。
看清來人,她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原本想說的「貓」字,也轉變成了「我」。
嗯...好奇心害死她啊......
但是!
誰能解釋一下?李敘年這廝為什麼會在這?!!
這狂風暴雨!這電閃雷鳴!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
為什麼?!!!
早不來,晚不來,偏是她進這間房間後來!這不存心搗亂嗎?!
還有什麼比不小心撞見別人暗戀自己的路程,還被對方抓包更抓馬的事?!
池禧想笑,但看見李敘年後,臉上的笑容就很難繼續維持,最後只能變成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樣。
死嘴...倒是說話啊...平時不是很能說的嗎?現在呢?!啞巴了?!
不同於她臉上的強顏歡笑,李敘年更為淡定。淡定到,她的笑,都像是在熱臉貼冷屁股。
好像布置這間房間的人不是李敘年,而是她,是她布置了滿屋子關於李敘年的東西。
這麼多年,像個偷窺狂一樣,躲在暗處,一點一點將他記錄下來。
啊…怎麼辦?更想逃了……
迎上那雙黑眸,池禧臉上難看的笑容也逐漸收斂起來,房間裡煎熬的讓她再也堅持不下去。
她抿了抿唇,腦海中「逃」的想法還沒徹底落實,雙腿就先一步替她做出了選擇。
她猛的往外走,幾乎要跑起來,「我什麼都沒看見!」
留下一句不可信又擺爛的話,她就往外去。
卻在走過李敘年的一瞬,被他緊攥住了手腕。
心臟一瞬就漏跳了一拍……
完了…真的完了……
他還不讓人走了……
她用力試了下,可李敘年手上的力氣,一瞬就讓她死了掙扎的心。
她沉默的站在原地,沒說話,就這麼任由他的手落在她的手腕上,房間內安靜又寂寥。
「沒什麼想問的?」他說。
「問什麼?」池禧扯了下唇角,沒什麼力氣,「你是覺得我眼瞎?還是覺得房間裡的這些是國王的秘密?」
她腳步未動,扭過視線,面不改色的盯著他,「喜歡上我是件很容易的事情,我能理解。」
李敘年:「……」
「但你...」這話止住,她意有所指的看了眼牆上掛著的油畫,「我都懶得說。」
她這人沒什麼藝術細胞,對畫作這些東西,有些基本的了解,但看得不是很懂。
進門後,看到這畫的第一眼,她只有一個念頭——李敘年是不是有點兒性壓抑了?偷偷摸摸畫這種畫?
「在國外留學的時候畫的。」李敘年像是沒聽見她後面說的那句——「我都懶得說」。
「當時你和蕭妤妙他們一起去了沙漠,拍了組照片。」他言簡意賅:「我照著照片畫的。」
池禧有一瞬的沉默。
照著照片畫的?
他在騙鬼呢?
她是去過沙漠,但她從未穿過那種衣服。更何況沙漠的太陽更為毒辣,這種除了漂亮就一無是處的衣服,到沙漠裡只是累贅。
「我以為,你也會出國。」李敘年說:「因為我們身邊,大多數人都會選擇這樣的路。」
但他忘記了,池禧這個人,向來不喜歡循規蹈矩。
哪怕大部分人都選擇那條路,只要她不想,她也依舊會逆著人群走。
「可是你沒有,我們交集本來就不多,出國之後,你,就更遠了。」
「我起初還覺得只要距離足夠遠,交集足夠少。那點從心底因為你而湧起的波動自然而然就會消失。」
「我或許會和大部分人一樣,在剛剛好的年紀遇到合適的人。然後結婚、生子,最後慢慢老去。」
「可是沒有,一直到現在,我都沒有遇見除你以外,讓我有情緒波動的人,這點我並不意外。只是…我沒想到,我最初覺得還不錯,會讓我慢慢忘記你的幾個點,會成為懸在我心口上的劍。」
「距離和時間解決不了我對你的感情,他們只會讓這份感情在心裡不斷增生。」
「我會不自覺的想你在做什麼,會控制不住的去關注關於你的一切。」
「和你看到的一樣。」李敘年語氣平緩,臉上也難得的多了幾分認真的態度。他語氣誠懇:「我喜歡你,很早就開始喜歡你了。」
池禧看向他。
氣氛變得更加沉默。
毫無預兆的坦白,讓她不知要說些什麼好。
最開始李敘年沒有表態,她還能打哈哈說著些玩笑話,把話題扯過去。
但現在他的態度落下,認真又赤誠,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味。
「你這變得也太快了,你…之前不也挺討厭我的嗎?」
她眼神有些飄忽,不羈了這麼多年,她什麼都不怕,就怕突然落下的真心。
很重又滾燙,讓她沒有任何招架的能力。
「我不否認有那段時期。」李敘年說:「但我也不想,你一想起我就只有討厭。」
如果他真的討厭她,那天晚上,她就不會和他在那個房間裡過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