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禧洗漱完從浴室出來,李敘年還保持著她進去前的姿勢坐在軟椅里。
不過這會兒,他手裡沒有手機,而是多了部筆記本電腦擔在腿上。
修長的手指落在操控點擊鍵的地方,指腹不停滑動著,像是在看什麼資料。
池禧往一旁的桌邊去拿護膚品,目光輕瞥而過。
電腦屏幕的一小角被一張兩寸大頭照所占據,屏幕內的內容格式,看著像一份電子簡歷。
內容從她眼前一晃而過,但她往前去的動作,還是因為那張兩寸大頭照而停下。
李敘年動作很快,但她還是看見了照片上的人——霍修臣。
她的腦海一瞬變得空白,大腦自主忘記思考的直接發問:「你在查霍修臣?你查他的資料做什麼?」
李敘年沒什麼大動作,只是搭在軟椅扶手上的手,細微的攥緊了下。
他將眼前的電腦直接蓋上,語氣和平常一樣冷然:「看他是什麼人,讓你這麼信任。」
池禧盯著他,身上的氣息也冷了下來:「你什麼意思?」
「京城沒有姓霍的,霍修臣也不是京城本地人。」
他看了霍修臣以往的簡歷資料,再深一層的個人信息他沒查。
霍修臣資料里的戶籍地寫著赤珂,一個聽都沒聽過的小地方。
他一不是京城本地人,二他在京城落腳後和池禧來往不算密切,不然他們認識的消息早在那群人之間傳開了。
一切都指向不熟的線索,卻在今天,他親眼見過後,有了截然相反的答案。
不知道他們的相熟程度,但絕對不會是「不熟」。
他們很熟,他能感覺到。
池禧甚至對霍修臣很信任。
這種深層次的關係綁定,讓他怎麼忽視?不在意?
水城,一個可以說是對她而言,舉目無親的地方。他在水城,霍修臣也在水城。
她出事後,第一時間聯繫的人是霍修臣。
而他,只能從別人的口中知道她的現狀。
從她出事後,她第一時間聯繫的人是霍修臣時開始,他和霍修臣就一起被放上了天平。
眼看天平以極快的速度往霍修臣那側傾斜。
這讓他怎麼不去查?這讓他怎麼做到視而不見?
甚至那點僅存的理智,都是他強行從妒火中拉出來的。
他就想知道為什麼?憑什麼?
池禧依舊不能理解:「所以呢?每個不是京城本地的人,你都得私下查一遍嗎?」
「你和他交集不多,但你們關係很熟,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麼。」
為什麼一個突然冒出來的人,都可以比他更讓她信任。
他就這麼不值得被她信任?
還是說...他只是床上的工具?
池禧:「你們剛見面的時候,我就已經說了,他是我叔叔家的哥哥。」
李敘年將電腦放在一側,起身看向她。太陽穴突突突的跳,但他臉上的情緒依舊平淡,聲音卻冷沉:「什么叔叔?哪門子的叔叔?」
「叔叔就是叔叔,家裡的長輩,還能有什么叔叔?」
這話說完,池禧一瞬反應過來,「你是不是覺得我和他之間有點什麼?」
「沒有。」
「沒有?」池禧盯著他的眼睛,被他這麼審視,心底有點來火,「你先是查他的資料,後是問我什么叔叔,不就是覺得我和他之間有點什麼嗎?」
李敘年皺著眉,臉上有了些情緒。他按耐著性子,語氣還算平穩,但聲依舊冷:「我在水城出差,這事你知道。我的聯繫方式也在你的手機里,要不是鹿層,我是不是要在明天的娛樂八卦里知道你今天的事?」
「你說你在回酒店的路上,行,我去酒店找你。中途你讓我不要去找你,你得去醫院。我問你,你說我不用過去。」李敘年臉色愈發冷寒:「我可以不用去,他就可以過去?」
近似質問的話,聽的她心裡越來越煩。
他對霍修臣有什麼疑惑,完全可以直接問她。可他沒有,他按照自己的想法,說查就查。
還有鹿層,像個攝像頭一樣,實時記錄著她的一切,然後轉告訴他。
她像只被蜘蛛網纏住的蝴蝶,飛不了,也撲騰不了。
她呼了口氣,把火氣壓下去的說:「這事我自己可以解決,這麼晚沒必要讓你跟著我來回跑。」
她落地水城的時候已經10點多,再從機場出來,早就過了10點半。
被追尾的時候,也已經11點。再去醫院做檢查,12點半都算早。他到水城是出差的,又不是過來玩。
休息的時間本就有限,像現在這樣,跟著她折騰到快兩點。她什麼事都沒有,然後他一早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上班。
何必呢?她自己又不是不能解決。
「你自己可以解決?」李敘年語氣揚起的問:「那他呢?他可以,我就不行?」
「怎麼又扯到他身上了?」她氣的想抬手,「我經常聯繫的律師姓張,是鉑誠的律師。追尾之後,我覺得事情不對,打電話和她溝通。才知道她和修臣哥在水城出差,剛好湊巧而已。」
「之後我是想直接回酒店的,是他不放心帶我去醫院做檢查。做幾個檢查,你來就不用做直接出報告了?」
「他不放心,我就放心了?」
李敘年的反問,徹底將劍拔弩張的氣氛撕開。
池禧看著他,瞬時啞口無言。她的唇瓣動了又動,只覺得心口的位置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的情緒熄了火,話也說不出來。
看著他的視線有些燙,原本十足的底氣,也在那雙黑眸下越發心虛。最後她只能垂下視線,將目光挪到他的手背上。
她情緒冷靜下來的說:「我自己能解決的事情,不想麻煩你。」
「不想麻煩我,就讓你的消息徹底和我隔絕?」
他句句切中要害,池禧沒話說,她被氣氛壓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斷的爭論之後,只剩下一片靜默。
這樣的靜,冷的可怕。
須臾,李敘年動了下,像是也冷靜下來的留下一句:「你早點休息。」
他出了臥室,只留下池禧一個人,面對這冷到可怕的靜謐。
她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有些失神。
真的是她的錯嗎?
她就是不想李敘年因為她的事,來回那麼折騰……
她自己可以解決,為什麼還要消耗他的精力?
可是現在的局面,也不是她想要的……
他應該和池駱松一樣,知道她自己解決了麻煩後,輕鬆的來一句——「解決就好。」
而不是現在這樣,把局面弄的很僵冷。
不同的想法不停的在腦海中打架,她的靈魂仿若在一夜間被割裂成了許多塊。
每一塊都帶著自己的想法,想法多了,堆在一起就容易打起來。
打的她很煩……
而李敘年最後留下的那句——「早點休息。」
成了「詛咒」。
她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