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不清這是今天早上第幾次來交警隊。
前兩次還好，第三次開始，今天在崗的交警看向他們的眼神都不對起來。
看著對面兩個虎背熊腰的壯漢，他實在是沒招的遞了根煙上去，「大哥，我們哪做的不對，您提點提點，老是這麼撞下去，你們得一直賠司機錢，我家孩子也快撐不住了。」
從今天早上出門開始，他們就一直在被追尾。偏每回撞車的人還都不一樣，跟中了邪一樣全往他們坐的車上撞。
車禍是小，但來回幾次，孩子魂都要嚇沒了。
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抬手將那根煙退了回去，他臉上扯著笑。
黑色夾克男面相本就有些兇殘，這麼一笑，更像是當地黑社會。
看得男人腿一軟，心裡開始打起了鼓。
別是不小心惹了什麼地皮蛇。
「這話說的，我兄弟就是上個月剛拿駕照，今天開車練練手，誰知道就這麼倒霉撞上你們了呢？」
「該道歉道歉，該賠償賠償，我們認。」
黑色夾克男渾重的話語嬉皮笑臉的落下。
話是這麼說，但男人的語氣中，卻沒有半分誠意。
全都是表面功夫。
就差把——「老子撞的就是你，你能把我怎麼著？」寫在臉上。
「可是…」
不等男人的話說完，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就收住臉上的笑，字字清晰的說：「我兄弟還小，他能有什麼錯？你都這麼大的人了，還和孩子計較什麼？」
男人的目光忍不住的往一旁移，黑色夾克男口中的「我兄弟還小」指的就是他身邊那位看著比他還壯實的男人……
迎上對方的目光，男人心臟都顫了又顫。感覺對方能一拳把他掄飛。
這算哪門子的還小……
心眼小嗎？
黑色夾克男沒再說話，只對著他意味不明的笑了下後，和他那位「還小」的兄弟並肩離開。
看著兩人的背影，正午的光都被他們遮住了。
「爸…」一旁女兒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我想回家…」
他轉過視線，看著眼睛都哭腫的女兒。
心裡一陣憂愁，連罵她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是夜裡接到水城交警隊的電話，聽到她把人家的車撞了，不和車主調解賠償就得被拘留，他連夜買票來了水城。
結果她的事情剛處理好，從交警隊出來沒多久，他們就被追尾。
人沒受傷，但被嚇的不輕。
對方也是好說話的，又出手闊綽，該給網約車司機的賠償只多不少，連帶著還補給了他們一筆「醫藥費」。
事故後的處理手段，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
原以為是天降橫財，結果接二連三的追尾，讓這筆財拿在手裡直發燙。
他寧願不要這筆錢……
「你們也被車撞了？」
剛進院的女人一臉倦態，像是完全沒有精力維持自己的外表，看著要比早上剛見到她那會兒老了七八歲。
她身邊還跟著兩個年紀不大的孩子。
他們就是和他家孩子一起出車禍的朋友，都是夜裡被叫來交警隊的。
他們是水城本地人，知道的情況要比他們多些，正準備問一句，女人就一臉難色的看向身後跟著進交警隊的兩個肇事者。
男人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又是兩個陌生面孔。
對方抬頭對他笑的剎那間，他似被雷電狠狠擊中的想起那句——「我們家孩子還小，她能有什麼錯？你都這麼大的人了，還和孩子計較什麼？」
是今天早上，其中一個孩子的家長對著出事的車主說的話……
思緒通了，找到問題的原因。他哪還敢多留，瘋狂往院外跑，找剛才離開的兩個男人。
好在對方沒走遠，剛從一家便利店裡買水出來。
「大哥！大哥！」他跑上前：「我們知道錯了，補償款我們不要了，我現在全都退給你，求你們放過我們行不行？我們就想安安全全回家。」
黑色夾克男眉梢一動，依舊笑裡藏刀：「你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錢是你應拿的，就當是給我兄弟交的保護費，哪還能收回來。」
丟下這話，黑色夾克男就往前走。
男人順勢急了，一路跟著他們，「大哥，我們真知道錯了，我自願退給你們行不行？」
「自願」兩個字將人留下，黑色夾克男沖他抬下巴：「自願？」
男人搗蒜似的點頭：「自願自願。」
黑色夾克男和身邊的人相視一笑，後嚴謹的從口袋裡拿出錄音筆，「來，自願給我什麼，給多少，都說清楚，我才敢收。」
話說到這個份上，男人一分不敢留，連帶著之前那幾筆，全都老老實實轉了過去。
「對了。」收到錢，黑色夾克男看向男人身後的姑娘：「把行程賣給你們的那人帳號，你還有嗎？」
姑娘年紀小，沒經歷過太多風雨。這會兒被嚇的眼眶通紅，哪還敢說話。直到男人用力推了她一下，她才恍然回神。
「沒...沒有...我們交易完，他就註銷了…」
「不過我留了一份...聊天記錄…」
*
下午兩點有個會議，一直開到三點半，李敘年才從會議室出來。
岳升閣緊隨其後的抱著文件出門。
到了水城分部的辦公室內，待李敘年將剩下的工作和幾位負責人溝通好，他才拿著平板上前。
「老闆，這是鹿層那邊剛發過來的文件。和那群私生提供的信息對上了，簡末那邊直接鎖人了。」
「就是…涉及的金額沒到五千，這也是他第一次販賣這種信息，不太好報案。」
李敘年滑了幾下，閱讀速度很快，「讓鹿層在行業里通口氣。」
岳升閣應下：「明白。」
雖沒有明說，但這和行業封殺沒什麼區別。
「還有人舉報，聽見他之前和一個人打過電話，說過什麼『這麼做太危險』之類的話。鹿層那邊查過電話，機主是位名叫孫涵琦的女人，兩人是大學同學。」
李敘年沒說話，指尖無意識的落在桌面上不停敲動著。
像是在思考什麼。
岳升閣規矩的站在一側，不敢再多言。今天早上李總一來，氣壓就低的可怕。
後面給了他一串電話，說是謝沉的人，讓他跟進。又和鹿層溝通完，才知道基本情況。
外加他眼底的烏青，不用猜都知道，他肯定是和池小姐吵架了……
今天哪還敢主動冒頭，只能規規矩矩讓自己不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