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然一身素袍,只露出一張小臉,唇瓣嫣紅,眼尾還帶著未褪盡的潮紅,整個人被裹得像個偷跑出來的新娘子,此刻正一臉焦急地望向他。
「師尊……」沈昭然看到月妄塵那副慘狀,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顧不上白晏辰還箍著自己的腰,踉蹌著就要衝過去。
「別動!」
月妄塵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近乎崩潰邊緣的嚴厲。
他看著沈昭然那身屬於白晏辰的袍子,看著他唇上那被別人啃出來的紅痕,眼底的猩紅幾乎要滴出血來。
但他沒有動。
他不能動。
重傷加斷臂,加上強行燃燒本命精血追蹤而來的反噬,早已讓他靈力枯竭,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
「師尊!!」
雲鶴歸是第一個衝過來的。
他看到月妄塵的慘狀,那股一直強撐著的恐懼和委屈瞬間決堤,撲到月妄塵腳邊,抱著他僅存的右腿,嚎啕大哭起來:「師尊!你怎麼了!師兄!師兄你快來看看師尊啊!」
沈昭然被月妄塵那聲嘶啞的「別動」喝得腳步一頓,但看到師尊那副樣子,他哪裡還顧得上別的,猛地掙開白晏辰的手,幾乎是爬著衝到了月妄塵面前。
「師尊!你的手……你的傷……」沈昭然聲音發抖,想碰又不敢碰,看著那猙獰的斷臂和滿身血污,眼眶瞬間就紅了。
「無妨。」
月妄塵看著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那雙總是清明的眼睛裡此刻盛滿的擔憂和心疼,那股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瘋狂殺意,奇異地平復了一絲。
他抬起還能動的右手,指尖顫抖著,極其小心翼翼地,拂開沈昭然額前被汗濕的髮絲。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琉璃。
「回來就好。」月妄塵的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見,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眸,深深地看著沈昭然,裡面翻湧著後怕。
他指尖下滑,輕輕撫過沈昭然嫣紅的唇瓣,在那抹刺眼的紅痕上,極其緩慢地摩挲而過。
「他碰的?」月妄塵問,聲音平靜得可怕,眼底卻是一片凍結的冰海。
沈昭然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抿了抿唇,這個動作卻讓月妄塵眼底的冰層裂開了一道縫隙。
「師尊,我……」沈昭然想解釋,卻不知從何說起。
「噓。」
月妄塵卻沒讓他繼續說下去。他緩緩湊近,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沈昭然的耳廓,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啞而緩慢地說道:
「回去,師尊幫你擦掉。」
話音落下,他那隻完好的手掌,猛地扣住沈昭然的後頸,不容抗拒地將人按向自己,將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那位清冷孤高的劍尊,緊緊閉上了眼睛,一滴混雜著血色的液體,從他緊閉的眼角,滑落了下來,砸在沈昭然素白的衣袍上,暈開一朵刺眼的紅梅。
他太害怕了。
害怕一鬆手,眼前這個人,就真的會被別人搶走。
「昭然……」
月妄塵在心裡無聲地念著這個名字,扣著沈昭然後頸的手,用力到指節泛白。
「你是我的。」
「永遠都是。」
而在他們身後,白晏辰抱著手臂,冷冷地看著這一幕,眼底滿是陰鷙。
葉寒舟則死死攥著劍,看著沈昭然靠在別人懷裡,那副心疼又無措的樣子,心口疼得發瘋。
只有雲鶴歸,一邊哭一邊用最惡毒的眼神瞪著白晏辰,又看看師尊和師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誰來救救這個家?
緊接著月妄塵發話了
「除了昭然,剩下的人都出去。」
這句話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
月妄塵依舊閉著眼,額頭抵在沈昭然的肩上,那滴混著血的眼淚早已乾涸,只留下一道刺眼的痕跡。
但他那隻扣著沈昭然後頸的手,卻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白晏辰抱著手臂,那雙慵懶的桃花眼此刻眯成了一條危險的細縫,周身靈力隱隱浮動,顯然對這個命令極度不滿。
「老古板,你現在的樣子,還能發號施令?」白晏辰冷笑一聲,目光掃過月妄塵空蕩蕩的左肩和滿身刺目的血污,「別死在我們面前,髒了這塊地。」
「白晏辰!你閉嘴!」雲鶴歸雖然還在抽噎,但看到師尊那副慘狀,尤其是師尊那隻僅存的右手死死抓著師兄不放,他心裡那點對白晏辰的恨意,瞬間被一種更深的恐慌壓倒。
師兄是師尊唯一的救命稻草,誰都不能搶!
葉寒舟站在幾步外,握著秋水劍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看著沈昭然被那個斷臂的男人死死按在懷裡,看著沈昭然那張清冷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醋意。
憑什麼?
憑什麼月妄塵這個樣子,還能把人扣在懷裡?
憑什麼他葉寒舟堂堂天劍少主,連靠近沈昭然一步都難,而這個重傷垂死的老古板,卻能獨占他?
「月妄塵,你休想!」葉寒舟終於低吼出聲,劍氣激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