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鶴歸在沈昭然肩上靠了許久,直到陽光從頭頂的竹葉縫隙中斜斜地灑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才有些不舍地抬起頭來。
「師兄,我休息好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留戀,「我們繼續練吧。」
沈昭然看著他重新煥發光彩的眼眸,點了點頭:「好。這次我陪你對練,實戰中更容易找到感覺。」
「對練?」雲鶴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師兄要跟我切磋?」
「嗯,點到為止。」沈昭然站起身,拔出流雲劍,劍尖斜指地面,「你用剛才學的劍招來攻我,我幫你餵招。」
雲鶴歸興奮地跳了起來,握緊青鋒劍,擺好了起手式。
但他看著沈昭然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裡又有些沒底:「師兄,你可得讓著我點兒……」
「放心,我不會傷到你。」沈昭然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來吧。」
雲鶴歸深吸一口氣,大喝一聲,挺劍刺去!
他的劍勢比方才練習時凌厲了許多,或許是有了對手的緣故,他的注意力更加集中,劍招之間的銜接也流暢了不少。青鋒劍帶著破風之聲,直取沈昭然的肩頭。
沈昭然不閃不避,只是輕輕一側身,便讓那劍鋒擦著自己的衣袍掠過。同時他手中的流雲劍輕輕一挑,將雲鶴歸的劍勢帶偏了幾分。
「注意重心。」沈昭然的聲音平靜而溫和,「出劍時不要把所有力氣都用上,留三分力應變。」
雲鶴歸點了點頭,穩住身形,再次攻上。
這一次,他的劍勢穩健了許多,不再一味追求速度和力量,而是開始注重劍招的變化和銜接。
沈昭然一邊格擋,一邊時不時出言指點,糾正他的姿勢和發力方式。
兩人在竹林中對練了約莫半個時辰,雲鶴歸的進步肉眼可見。
從一開始的生澀笨拙,到後來已經能夠流暢地使出整套劍招,雖然距離爐火純青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對於初學者來說,已經相當不易。
「停。」沈昭然忽然收劍後退,抬頭看了看天色。
雲鶴歸也跟著停了下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不知何時,天邊聚起了一片烏雲,正緩緩朝著這邊移動,空氣中也能嗅到一絲潮濕的氣息。
「要下雨了。」沈昭然將流雲劍收入鞘中,「今天就練到這裡吧。」
雲鶴歸也感覺到了空氣中那越來越濃的水汽,有些不舍地收起了劍:「那……我明天再來。」
沈昭然點了點頭,正準備轉身回竹屋,卻忽然感覺到一滴冰涼的雨水落在了自己的額頭上。
緊接著,豆大的雨點便噼里啪啦地落了下來,打在竹葉上發出密集的聲響。
「下雨了!」雲鶴歸連忙用手遮住頭頂,但雨勢來得太快,轉眼間便將他的衣衫打濕了大半。
沈昭然也來不及多想,拉起雲鶴歸的手腕,快步跑向竹屋。
兩人衝進屋內時,外面的雨已經變成了傾盆大雨,嘩啦啦地下個不停,在屋檐上掛起了一道水簾。
沈昭然鬆開雲鶴歸的手腕,回頭看他少年的頭髮已經被雨水打濕,幾縷髮絲貼在額前和臉頰上。
衣服也濕了大半,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略顯單薄卻已初具輪廓的身形。
「趕緊把濕衣服換下來,不然會著涼。」沈昭然從衣櫃裡取出一套乾淨的衣袍,遞給雲鶴歸,「你先換上,我去煮碗薑湯。」
雲鶴歸接過衣袍,看著沈昭然轉身走向廚房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那件帶著淡淡竹香的衣袍,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抹笑意。
他快速地換下了濕衣服。沈昭然的衣袍對他來說稍微大了一些,袖口和褲腿都需要捲起幾折,但穿上身後,卻仿佛被師兄的氣息包裹著,讓他覺得格外安心。
他走到廚房門口,看著沈昭然正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沈昭然也已經換了一身乾爽的衣服,正專注地切著薑片,動作嫻熟而從容。
「師兄,」雲鶴歸靠在門框上,看著沈昭然的背影,忽然開口,「你對我這麼好,我以後要是離不開你了怎麼辦?」
沈昭然切姜的手微微一頓,沒有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那就別離開。」
雲鶴歸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原本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沈昭然會給出這樣的回答。
他看著沈昭然依舊專注切姜的背影,心裡那股暖意仿佛要溢出來一般。
「師兄……」他又叫了一聲。
「嗯?」
沈昭然沒有回答,但云鶴歸注意到,他握著刀的手似乎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切姜,動作卻比方才輕柔了幾分。
不多時,兩碗熱氣騰騰的紅糖薑湯便端上了桌。沈昭然將其中一碗推到雲鶴歸面前:「趁熱喝,驅驅寒。」
雲鶴歸端起碗,吹了吹熱氣,小口小口地喝著。薑湯辛辣中帶著紅糖的甘甜,順著喉嚨滑入腹中,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
他捧著那隻溫熱的碗,看著窗外那連綿不絕的雨幕,心裡忽然覺得,若是能一直這樣,和師兄一起躲雨,一起喝薑湯,那該多好。
「師兄,」他放下碗,看向沈昭然,「這雨一時半會兒怕是停不了了。我能不能……在這裡多待一會兒?」
沈昭然看著他眼中那期待的目光,又看了看窗外那絲毫沒有減弱跡象的雨勢,點了點頭:「好。等雨停了再走。」
雲鶴歸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端起碗,又喝了一大口薑湯,只覺得今天的薑湯,格外地甜。
雨還在下,但屋內卻溫暖如春。
兩人坐在窗前,看著窗外那被雨水洗刷得格外翠綠的竹林,聽著那淅淅瀝瀝的雨聲,誰也沒有說話,卻一點也不覺得尷尬。
小白不知什麼時候醒了,飛到窗台上,伸出小手接著屋檐上滴落的雨水,玩得不亦樂乎。
雲鶴歸悄悄往沈昭然身邊挪了挪,兩人的肩膀若有若無地靠在了一起。
沈昭然感覺到了他的動作,卻沒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