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一些,從方才的傾盆大雨變成了淅淅瀝瀝的細雨,打在竹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大自然在輕聲低語。
雲鶴歸的肩膀輕輕靠著沈昭然,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隻已經空了的碗沿,心裡卻一直在回味著方才沈昭然那句那就別離開。
那句話,他大概會記一輩子。
「師兄,」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沈昭然微微偏頭,看向他:「什麼?」
「就是……那就別離開那句。」雲鶴歸的聲音越來越小,耳根又開始泛紅,「你是認真的嗎?」
沈昭然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根,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嗯。」
雲鶴歸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抬起頭,看向沈昭然,那雙總是帶著少年稚氣的眼眸里,此刻盛滿了從未有過的認真和期待:「那我可以一直待在師兄身邊嗎?」
沈昭然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期待和緊張,心裡那股柔軟的情緒又被觸動了一下。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雲鶴歸的頭髮:「你本來就是我的師弟,當然可以一直待在我身邊。」
「不只是師弟!」雲鶴歸脫口而出,但話一出口,他自己又愣住了,臉瞬間紅透了,連忙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沈昭然看著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心裡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暖。
他沒有追問雲鶴歸,只是輕輕笑了笑,收回了手:「我知道。」
雲鶴歸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著他:「師兄知道什麼?」
沈昭然沒有回答,只是端起自己那碗已經微涼的薑湯,輕輕喝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那漸漸變小的雨勢:「雨快停了。」
雲鶴歸知道他在轉移話題,但也沒有繼續追問。他順著沈昭然的目光,也看向窗外雨確實小了許多,天空也開始變亮,雲層後面透出一絲淡淡的陽光。
但他卻希望,這雨能下得再久一些。
這樣他就能和師兄多待一會兒了。
沈昭然端著碗的手微微一頓,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想。」
雲鶴歸看著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淡淡的思念,心裡忽然有些酸酸的。
他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有些悶:「那師兄一定很想師尊早點回來吧。」
沈昭然沒有立刻回答。他放下碗,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雨水洗刷得格外清新的竹林,緩緩開口:
「想,但也不急。師尊有他要做的事,我也有我要做的事。等他辦完事,自然會回來。」
他頓了頓,轉過頭,看向雲鶴歸,嘴角浮起一抹溫和的笑意:「而且,這段時間有你陪著,我也不覺得孤單。」
雲鶴歸猛地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嘴角那抹笑意怎麼也藏不住:「真的嗎?」
「嗯。」沈昭然點了點頭,「所以,謝謝你,鶴歸。」
雲鶴歸被他這麼一說,臉又紅了,連忙低下頭,假裝在整理衣角,聲音有些結巴:「不用謝……我本來就喜歡和師兄待在一起……」
他說完,又覺得自己說得太直白了,連忙補充道:「我是說……和師兄一起練劍很開心!對,就是這樣!」
沈昭然看著他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幾分。他沒有戳破,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嗯,我也很開心。」
雲鶴歸聽他這麼說,心裡那股歡喜簡直要溢出來。
他抬起頭,看著沈昭然那張在雨後光線中顯得格外柔和的臉,忽然覺得,這輩子能遇到師兄,真是他最大的運氣。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窗外的雨終於徹底停了。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灑下來,將濕漉漉的竹林映照得閃閃發光,空氣中瀰漫著雨後特有的清新氣息,混合著泥土和青草的芳香。
雲鶴歸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外面那片被雨水洗刷得一塵不染的世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雨後的空氣真好聞!」
沈昭然也走到他身邊,看著那片在陽光下閃著水光的竹林,點了點頭:「嗯,是很清新。」
雲鶴歸轉過頭,看向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師兄,我……我能把你這件衣服穿回去嗎?我的衣服還是濕的……」
沈昭然點了點頭:「好,你穿回去吧。明天再帶回來就行。」
「嗯!」雲鶴歸用力點了點頭,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略大的衣袍,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歡喜。
這件衣服上有師兄的氣息,穿在身上,就好像被師兄抱著一樣。
他想到這裡,臉又紅了,連忙甩掉腦中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對沈昭然道:「那師兄,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我再來!」
「好,路上小心。地面滑,走慢些。」
「知道啦!」雲鶴歸應了一聲,轉身沿著濕漉漉的小徑跑去。
跑了幾步,他又忽然停下來,回頭看向依舊站在門口的沈昭然,大聲道:「師兄!明天我還想喝薑湯!」
沈昭然看著他站在陽光下渾身洋溢著青春氣息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抹笑意:「好,我給你煮。」
雲鶴歸得到肯定的答覆,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又沖他揮了揮手,然後轉身,一溜煙地跑遠了。
沈昭然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處,直到再也看不見,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隻空空的掌心,仿佛還殘留著方才揉雲鶴歸頭髮時的觸感。
他輕輕握了握拳,將那絲溫度收進心底,然後轉身,走回了屋內。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將那片被雨水洗刷過的竹林映照得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