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沈昭然沐浴完畢,換了一身乾淨的裡衣,正準備熄燈就寢。小白已經蜷縮在枕邊,打著小呼嚕,睡得正香。
他吹滅了燭火,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然而,就在他即將入睡之際,一股熟悉的氣息,忽然飄入了他的鼻尖。
沈昭然猛地睜開眼睛,手已經按在了枕邊的流雲劍上!
「誰?」
話音剛落,一道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聲音,從窗外悠悠傳來:
「昭然,好久不見。有沒有想本座?」
沈昭然的心猛地一沉。
他翻身而起,抓起流雲劍,快步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月光下,一道玄色的身影正倚靠在竹屋外的那棵老竹上,雙手抱胸,姿態閒適。
他沒有戴面具,那張俊美絕倫的臉上,正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在月色下泛著幽幽的光。
君玉衡。
他竟然來了青雲宗。
沈昭然臉色一冷,握緊了手中的劍:「君玉衡,你來做什麼?」
「別這麼緊張嘛。」君玉衡緩緩站直身體,向前邁了一步,走到窗前,與沈昭然之間只隔著一扇窗的距離。
「本座千里迢迢來看你,你就這副態度?真讓本座傷心。」
他說著,還故作委屈地捂了捂胸口,但那雙眼睛裡卻滿是促狹的笑意。
沈昭然不為所動,冷冷地看著他:「我問你來做什麼。」
君玉衡看著他這副冷若冰霜的樣子,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覺得更有趣了。
他靠在窗沿上,微微傾身向前,拉近了與沈昭然的距離,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蠱惑的意味:
「本座想你了,便來看看你。這個理由,夠不夠?」
沈昭然握著劍柄的手又緊了幾分,目光冰冷:「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好說的。請你離開。」
「哎呀,真無情。」君玉衡嘆了口氣,卻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他目光在沈昭然身上掃了一圈,看到他穿著一身單薄的裡衣,長發披散,顯然是已經準備就寢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幽深的光芒。
「昭然,你穿成這樣來見本座,是不是故意的?」
沈昭然這才意識到自己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裡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片鎖骨。
他的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地拉了拉衣襟,目光更加冰冷:「再看,就把你的眼睛挖出來。」
「好兇。」君玉衡嘴上說著怕,眼中卻滿是笑意,「不過本座喜歡。」
他頓了頓,收斂了幾分玩笑的神態,語氣認真了一些:「本座今夜來,不是為了逗你玩的。本座查到了一些關於你身世的事情,想來告訴你。」
沈昭然的目光微微一動,但警惕並未放下:「我憑什麼信你?」
「憑本座從未真正傷害過你。」君玉衡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此刻帶著一絲難得的認真。
「昭然,本座或許行事乖張,但對你,本座從未說過謊。」
沈昭然沉默了片刻,最終緩緩鬆開了握著劍柄的手,但依舊沒有讓他進屋的意思:「就在這裡說。」
君玉衡看了一眼他那副嚴防死守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好吧,就在這裡說。」
他靠在窗沿上,目光投向遠方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天際,緩緩開口:「本座查到你母親的身份了。」
沈昭然的心猛地一跳。
「你母親,是南疆巫族的一位聖女。」君玉衡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分量。
「三十年前,她因故離開南疆,來到中原,與一位人族修士相識相愛,生下了你。」
沈昭然的呼吸微微急促了起來:「那我父親呢?」
「你父親的身份,本座還沒有查到。」君玉衡搖了搖頭。
「但你母親的線索,已經很明確了。南疆巫族的聖女,地位尊崇,卻因愛上人族修士而被逐出族群。她帶著你隱居山林,直到……你七歲那年。」
沈昭然的手指微微顫抖起來。
七歲那年,他被月妄塵撿上山的那一年。
那一年,他的母親去世了。
「你母親去世後,你被月妄塵收養。」君玉衡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
「昭然,你母親的身份,在南疆巫族中是一個禁忌。若是讓巫族的人知道她的後人還活著,恐怕會對你不利。」
沈昭然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君玉衡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此刻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認真:「因為本座想讓你知道,你並非無根之人。你有來處,有血脈,有……本座。」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沈昭然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君玉衡卻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話鋒一轉,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慵懶的調調:「好了,消息送到了,本座也該走了。不過……」
他目光落在沈昭然臉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昭然,本座下次來,希望能喝到你親手泡的茶。而不是像今夜這樣,隔著窗戶說話。」
沈昭然冷冷地看著他:「不會有下次。」
「是嗎?」君玉衡笑了笑,沒有反駁,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身影融入月色之中,如同一縷青煙般消散了。
沈昭然站在窗前,看著那片空無一人的月光,沉默了許久。
他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指,然後緩緩握緊了拳頭。
南疆巫族……聖女……父親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