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然躺到床上，閉上眼睛，腦海里卻還在回味著方才那個擁抱，和那句從自己口中說出的妄塵。
他的心跳依舊有些快，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他翻了個身，正準備醞釀睡意，卻忽然感覺到一股異樣的氣息。
然而，不等他有所動作，一道修長的白色身影已經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他的床前。
他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處，那雙深邃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床上的沈昭然，仿佛已經看了很久很久。
沈昭然的心猛地一沉，翻身而起，流雲劍瞬間出鞘，劍尖直指白晏辰的咽喉：「白晏辰？你怎麼進來的？」
白晏辰看著他因為匆忙起身而微微散亂的衣襟，看著他因為警惕而微微繃緊的下頜線，目光幽深而複雜。
「昭然，」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你方才叫他妄塵。」
沈昭然的瞳孔微微一縮。
白晏辰看到了。他不僅潛入了他的竹屋，還看到了方才月妄塵離開時的場景，聽到了他叫出那個名字。
「你監視我？」沈昭然的聲音冷了下來，握劍的手又緊了幾分。
「我只是恰好看到。」白晏辰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反常，「恰好看到你在他懷裡，恰好聽到你叫他的名字。」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昭然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翻湧著一種複雜的、壓抑的情緒：
「昭然，你對他已經到這種地步了嗎？」
沈昭然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著他：「這不關你的事。請你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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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關我的事？」白晏辰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卻沒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種近乎悲涼的苦澀。
「昭然，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沈昭然握劍的手微微一頓。
「從你小時候，我就看著你長大。」白晏辰的聲音很低，卻帶著壓抑了太久的情緒。
「我看著你從一個瘦瘦小小的孩童，長成如今的模樣。我看著你練劍，看著你讀書，看著你在月下獨坐。
我以為，只要我一直等，總有一天你會看到我。」
他向前邁了一步，無視那抵在咽喉處的劍尖，目光灼灼地看著沈昭然：
「可是你呢？你眼裡只有你那個師尊。他受傷了，你拼了命去尋藥。他回來了，你便滿心滿眼都是他。
那我呢？我在你心裡，可曾有過一絲一毫的位置？」
沈昭然緩緩放下了劍，卻沒有完全收回鞘中：「白晏辰，你對我的好，我都記得。但感情這種事，勉強不了。」
白晏辰的瞳孔猛地一縮，心裡那股最後的希望，仿佛在這一刻徹底破碎了。他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著，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忽然抬起頭，露出一抹笑容。
「昭然，你還記得嗎？你小時候有一次發高燒，月妄塵外出不在，是我守了你一整夜，給你餵藥換毛巾。
你迷迷糊糊的時候，抓著我的手，叫我哥哥。」
沈昭然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他記得。
那是他剛到青雲宗的第二年，月妄塵外出辦事，他突發高燒，是白晏辰衣不解帶地照顧了他一整夜。
「那時候我就想，」白晏辰的聲音很輕，仿佛在自言自語，「若是能一直這樣守著你就好了。」
他抬起頭，看向沈昭然，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懇求的溫柔：
「昭然，我不求你回應我。我只求你不要趕我走。讓我像從前一樣，遠遠地看著你，就好。」
沈昭然看著他眼中那卑微的、近乎祈求的光芒，心裡那股複雜的情緒翻湧得更加劇烈。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白晏辰，你應該去追尋你自己的路，而不是把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
白晏辰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悽然，卻也有著一絲釋然：「你還是和從前一樣，溫柔又殘忍。」
他後退了一步，身影漸漸融入陰影之中：「昭然，我不會放棄的。但我不會再逼你。」
他的聲音在空氣中緩緩消散，如同夜風中的一縷寒梅香：「我會等。等到你回頭看到我的那一天。」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黑暗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沈昭然站在原地，握著劍，看著那片空無一人的陰影，沉默了許久。
他緩緩將劍收回鞘中，坐回床邊，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
他輕輕嘆了口氣，躺回床上，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