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過後，沈昭然沒有休息，而是直接起身，朝著擂台區走去。
裴溫言幾乎是立刻就跟了上來，手裡還拿著一根不知從哪裡摘的狗尾巴草，叼在嘴裡，一副悠閒自得的模樣：「去看韓行俞的比賽？」
沈昭然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雲鶴歸也快步跟了上來，走在沈昭然另一側，警惕地瞥了裴溫言一眼，但裴溫言今天似乎心情特別好，沒有跟他計較，只是笑眯眯地走在沈昭然身邊。
下午的擂台區比上午更加熱鬧。擂台周圍已經圍了好幾層人，有各宗的弟子，也有一些散修，甚至還有幾位長老模樣的修士站在高處，顯然也對這場比賽頗有興趣。
沈昭然找了一個視野較好的位置站定，目光落在擂台上。
韓行俞已經站在了擂台上，換了一身乾淨的深紫色勁裝，胸前的傷口似乎已經用靈藥處理過，看不出明顯的痕跡。
他負手而立，面色平靜，目光掃過台下的人群，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倨傲。
他的對手，碧落宮的那位女弟子也已經登台。
那女子約莫二十出頭，一身水藍色紗裙，面容清秀，手持一柄細長的軟劍，身姿輕盈，如同一隻隨時準備振翅飛起的藍蝶。
「碧落宮的劍法以靈動著稱，擅長以柔克剛。」裴溫言站在沈昭然身邊，低聲說道，「如果韓行俞不使用魔功，單憑雷法硬拼，這場比賽恐怕會有些棘手。」
沈昭然沒有接話，目光緊緊鎖定在韓行俞身上。
裁判一聲令下，比賽開始。
碧落宮女弟子率先出手，軟劍如同一條靈蛇，帶著呼嘯的破風聲，直刺韓行俞的面門。
她的身法極快，劍招變幻莫測，一出手便是碧落宮的成名絕技碧落九式，劍光如織，將韓行俞籠罩其中。
台下的觀眾紛紛發出讚嘆聲。
然而，韓行俞卻只是冷笑一聲，雙手結印，周身雷光乍現，一道雷電護盾瞬間將他包裹其中。
那軟劍刺在雷電護盾上，發出一陣刺耳的滋滋聲，劍身劇烈震顫，竟無法寸進。
碧落宮女弟子臉色一變，連忙收劍後退，但韓行俞已經抓住了這個機會，一掌推出，一道雷龍咆哮著衝出，直擊那女子的胸口！
那女子閃避不及，被雷龍擊中，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擂台邊緣，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她的水藍色紗裙。
台下響起一片驚呼聲。
「這也太快了吧……」
「碧落宮的弟子竟然連三招都沒撐過？」
「紫霄閣的雷法果然名不虛傳！」
沈昭然的眉頭卻越蹙越緊。
他看得很清楚，韓行俞方才那一掌中，又出現了那一縷極淡的黑氣。
而且，韓行俞的出手，明顯比昨天與自己交手時更加狠辣。
那一掌的威力，已經遠遠超出了正常切磋的範疇，分明是奔著廢掉對方去的。
那碧落宮女弟子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又跌倒在地，顯然傷得不輕。
碧落宮的領隊長老臉色鐵青，連忙上台將她扶了下去，臨走前冷冷地看了韓行俞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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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行俞卻仿佛沒有看到那道目光，只是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走下了擂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台下的觀眾議論紛紛，有人讚嘆他的實力，也有人覺得他出手太重，不夠風度。
沈昭然收回目光，神色凝重。
「你看清楚了？」裴溫言低聲問道。
「嗯。」沈昭然點了點頭，「他出手比昨天更狠了。而且，他最後那一掌，絕對不只是雷法那麼簡單。」
「他好像也注意到我們在看他了。」裴溫言不動聲色地用餘光掃了一眼韓行俞的方向，「他下台的時候，往我們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沈昭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正好對上了韓行俞的視線。
韓行俞站在擂台下方，隔著人群，目光直直地落在沈昭然身上。那目光冰冷而銳利，仿佛在說你最好別多管閒事。
沈昭然沒有迴避，平靜地與他對視了片刻，然後移開了目光。
「他心虛了。」沈昭然低聲道，「他在警告我不要多管閒事。」
「這說明我們的方向是對的。」裴溫言的聲音依舊輕鬆，但眼中卻沒有了笑意，「他越是這樣，就越說明他心裡有鬼。」
「放心吧。」裴溫言替沈昭然回答了，伸手輕輕拍了拍雲鶴歸的肩膀，難得地用認真的語氣說道，「我會寸步不離地守著你師兄的。」
雲鶴歸本想懟他一句，但看了看韓行俞那道冰冷的背影，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雖然他不喜歡裴溫言，但不得不承認，有裴溫言在師兄身邊，確實讓他安心了一些。
三人正準備離開擂台區，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沈道友，請留步。」
沈昭然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韓行俞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們身後不遠處，正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他的目光在沈昭然和裴溫言之間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沈昭然臉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沈道友，昨天的比賽，承讓了。」
沈昭然看著他，面色平靜：「韓道友的雷法確實厲害，在下佩服。」
「是嗎？」韓行俞笑了笑，那笑容里卻沒有半分溫度。
沈昭然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韓行俞向前邁了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沈道友，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對你沒有好處。專心打好自己的比賽，才是正道。」
他說完，也不等沈昭然回答，便笑了笑，轉身大步離去。
裴溫言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但面上依舊掛著笑容，走到沈昭然身邊，輕聲道：「他威脅你。」
「嗯。」沈昭然點了點頭，神色卻依舊平靜，「這說明他急了。」
裴溫言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心裡那股欣賞又加深了幾分。
面對韓行俞這樣赤裸裸的威脅，沈昭然不僅沒有被嚇到，反而從中看出了對方的破綻。這樣的心性，在同齡人中實屬罕見。
「走吧。」沈昭然收回目光，轉身朝著客院的方向走去，「回去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計劃。」
裴溫言跟在他身側，嘴角又浮起了那標誌性的笑容：「好。不過商量之前，能不能先讓我給你泡杯茶？我新得了一種好茶，保證你沒喝過。」
沈昭然沒有回答，但也沒有拒絕。
裴溫言將這理解為默許，笑得更加燦爛了。
雲鶴歸跟在兩人身後，看著他們並肩而行的背影，心裡那股酸溜溜的感覺又涌了上來。
他悶悶地踢了一腳路邊的石子，然後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