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客院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裴溫言果然說到做到,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一套茶具,在沈昭然房間的桌上擺開,不多時,一股清幽的茶香便在房間中瀰漫開來。
沈昭然端起茶杯,輕輕嗅了嗅,茶香清冽,帶著一股淡淡的花果香氣,光是聞一聞便覺得神清氣爽。
他淺酌了一口,茶湯入口甘醇,回甘悠長,確實是他從未嘗過的好茶。
「好茶。」他放下茶杯,由衷地贊了一句。
裴溫言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也端起自己那杯茶,小口小口地品著,一臉享受的表情。
雲鶴歸坐在一旁,手裡也捧著一杯茶,喝了一口,卻品不出什麼特別的味道,只覺得苦中帶甘,還不如食堂的酸梅湯好喝。
但他看到師兄都說好,便也硬著頭皮又喝了幾口,假裝自己也很懂的樣子。
三人喝了一會兒茶,裴溫言放下茶杯,神色認真了幾分:「說正事吧。韓行俞今天威脅你,說明他已經把你視為眼中釘了。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沈昭然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我想去查一查他每次外出到底去了哪裡。」
「怎麼查?」裴溫言微微蹙眉,「跟蹤他?風險太大了。」
「不一定需要跟蹤。」沈昭然搖了搖頭,「紫霄閣的駐地離我們不遠,我可以趁夜潛入他的房間,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線索。」
「不行!」裴溫言和雲鶴歸異口同聲地說道。
兩人對視了一眼,雲鶴歸搶先開口:「師兄!這也太危險了!萬一被他發現怎麼辦?」
裴溫言也點了點頭,難得地收起了笑容:「沈道友,我理解你想要查明真相的心情,但夜探紫霄閣駐地實在太冒險了。
韓行俞既然敢修煉魔功,必然有所防備。若是被他當場抓住,就算你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楚。」
沈昭然看著兩人臉上那如出一轍的擔憂表情,心裡微微一暖,但語氣卻依舊堅定:「我知道有風險,但這是目前最快的方法。
積分賽還有三天就結束了,淘汰賽開始後,我們就沒有精力再去查這件事了。如果不趁現在找出證據,等大比結束,韓行俞回到紫霄閣,就更難查了。」
裴溫言看著他眼中那不容動搖的決心,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嘆了口氣:「好吧。如果你一定要去,那我陪你一起去。」
「裴道友……」
「別勸我。」裴溫言打斷了他,目光認真地看著他,「我說過,我會寸步不離地保護你。既然你要去冒險,那我自然要陪著你。」
雲鶴歸急得站了起來:「我也去!」
「不行。」沈昭然和裴溫言再次異口同聲地說道。
沈昭然看向雲鶴歸,語氣溫和卻堅定:「鶴歸,你留在客院。如果我們半夜沒有回來,你還可以去找人幫忙。若是我們都去了,萬一出了什麼事,連個報信的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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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鶴歸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知道師兄說得有道理。他悶悶地坐了下來,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半晌才悶聲道:
「那師兄一定要小心……如果天亮前你沒有回來,我就去找天劍宗的長老。」
沈昭然看著他這副擔心的樣子,心裡一暖,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好,我知道了。」
……
夜深了。
劍淵峰上一片寂靜,只有偶爾幾聲蟲鳴和遠處傳來的更漏聲。月光被雲層遮蔽,大地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黑暗中,正是夜探的好時機。
沈昭然換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將流雲劍背在身後,又檢查了一遍身上的符籙和暗器,確認無誤後,輕輕推開了窗戶。
裴溫言已經等在窗外,同樣換了一身黑色勁裝,長發高高束起,整個人少了幾分白日的隨和,多了幾分銳利和幹練。他看到沈昭然出來,微微一笑,低聲道:「走吧。」
兩人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穿過客院的圍牆,沿著一條僻靜的小徑,朝著紫霄閣駐地的方向潛去。
紫霄閣的駐地位於劍淵峰西側的一片院落中,距離青雲宗的客院約有半炷香的路程。兩人一路上避開了幾隊巡邏的弟子,順利地來到了駐地外圍。
「韓行俞的房間應該在東側第二間。」裴溫言壓低聲音說道。
「我白天打聽過了,他住在院落最深處的那個獨棟小樓里,周圍沒有其他弟子居住,方便我們行動。」
沈昭然點了點頭,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縱身躍起,悄無聲息地翻過了圍牆,落在院落中的陰影里。
院落中一片寂靜,只有東側那棟小樓的窗戶中還透出微弱的燈光。兩人貓著腰,沿著牆根的陰影快速移動,很快便來到了小樓下。
沈昭然貼在牆邊,屏住呼吸,側耳傾聽,樓內沒有任何動靜,似乎韓行俞已經睡下了。
他向裴溫言打了個手勢,然後輕輕一躍,攀住了二樓窗台的邊緣,翻身而上,穩穩地落在了窗台上。裴溫言緊隨其後,落在他身邊。
沈昭然伸出手指,輕輕在窗戶上戳了一個小孔,往裡面看去。
房間內,韓行俞正盤膝坐在床上,雙目緊閉,似乎在運功調息。而在他周身環繞的,是一縷縷濃郁的黑氣!
那些黑氣如同活物一般,在他身周纏繞,散發出一種陰冷而邪惡的氣息。
韓行俞的臉色在黑色魔氣的映照下顯得格外蒼白,嘴唇微微發紫,與白日裡那個威風凜凜的紫霄閣弟子判若兩人。
沈昭然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在修煉魔功。而且,從那些魔氣的濃郁程度來看,他修煉的絕對不是一朝一夕了。
沈昭然收回目光,向裴溫言比了一個手勢,示意他看到了裡面的情況。裴溫言的臉色也凝重了幾分,點了點頭,示意他先撤。
兩人正準備離開,卻忽然聽到房間內傳來韓行俞冰冷的聲音。
「既然來了,何不進來坐坐?」
沈昭然心中一凜,知道行蹤暴露了,當機立斷,低喝一聲:「走!」
兩人同時縱身躍下窗台,朝著院外疾掠而去!
然而,他們剛落地,一道紫色的雷光便從天而降,轟然劈在兩人面前,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韓行俞的身影出現在二樓的窗口,周身黑氣繚繞,眼中閃爍著紫色的電芒,冷冷地看著下方的兩人。
「沈昭然,我白天已經警告過你了。」他的聲音冰冷而沙啞,帶著一絲殺意,「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說著,雙手結印,一道比昨日更加粗壯的雷龍凝聚成形,帶著毀滅性的氣息,朝著沈昭然和裴溫言轟然撲去!
「閃開!」裴溫言一把推開沈昭然,同時手中長劍出鞘,一道月白色的劍芒迎上了那道雷龍!
轟!!
劇烈的爆炸聲在夜空中炸響,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座院落!
裴溫言被那股衝擊波震得後退了數步,握劍的手微微顫抖,嘴角滲出了一絲血跡。
「裴道友!」沈昭然連忙扶住他。
「我沒事。」裴溫言擦去嘴角的血跡,目光卻依舊緊緊盯著二樓那道身影,「這傢伙的實力,比白天看到的還要強。看來他一直在隱藏實力。」
韓行俞居高臨下地看著兩人,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裴溫言,你是凌霄宗的首席弟子,我不想與你為敵。你現在離開,我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裴溫言卻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如既往的灑脫和不羈:「那可不行。我說了要保護沈道友,怎麼能半途而廢呢?」
韓行俞的眼中殺意更盛:「既然如此,那就一起留下吧!」
他雙手再次結印,周身的黑氣暴漲,與雷光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紫黑色的巨龍,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兩人轟然撲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越的劍鳴聲劃破夜空!
一道銀白色的劍光,如同九天之上的銀河倒瀉,從遠處破空而來,精準地擊中了那道紫黑色的巨龍!
轟!!!
更加劇烈的爆炸聲響起,那道紫黑色的巨龍在銀白色劍光的衝擊下轟然潰散,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在夜空中。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踏月而來的謫仙人,落在了沈昭然和裴溫言面前。
那人一身青色長袍,長發用一根白玉簪束起,面容清冷如霜雪,手中握著一柄通體瑩白的長劍,劍身上還泛著淡淡的銀白色光芒。
沈昭然看著那道熟悉的背影,整個人都愣住了。
「師尊?」
「昭然,你又不聽話了。」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分量,「本座說過,不要一個人冒險。」
沈昭然看著他,喉嚨仿佛被什麼堵住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師尊,您怎麼來了?」
月妄塵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輕輕擦去了他臉頰上沾染的一絲灰塵,動作溫柔得不像話:「本座不放心你,便連夜趕來了。」
他說完,轉過身,看向二樓那道已經臉色鐵青的身影,目光驟然變得冰冷如霜:「韓行俞,你對本座的弟子出手,是不是該給本座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