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妄塵離開後，沈昭然坐在床邊，心情久久未能平復。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仿佛還殘留著方才擁抱時的溫度和觸感。師尊連夜趕來救他，那份在意讓他心裡既溫暖又愧疚。
他正準備熄燈就寢，卻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停在了他的房門前。
門外站著的，卻是裴溫言。
他已經換下了那身夜行衣，重新穿上了那件月白色的錦袍，但衣襟微微敞開，露出鎖骨處一片觸目驚心的淤青。那是方才抵擋韓行俞那一擊時留下的傷。
「沈道友，」他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我睡不著，想找你聊聊天。」
沈昭然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鎖骨處那片淤青，心裡微微一動，側身讓開了一條路：「……進來吧。」
裴溫言眼睛微微一亮，走了進來，在桌邊坐下。沈昭然關上門，轉身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鎖骨處那片淤青上，微微蹙眉：「你的傷，處理過了嗎？」
「還沒有。」裴溫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鎖骨處的淤青，笑了笑，「小傷而已，不礙事。」
「淤青都已經蔓延到鎖骨了，怎麼可能是小傷。」
沈昭然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贊同，轉身從柜子里取出一瓶藥膏，走到裴溫言面前，「把衣服解開，我幫你上藥。」
裴溫言愣了一下，抬頭看向沈昭然，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的光芒：「沈道友，你要幫我上藥？」
「不然呢？你自己又夠不到。」沈昭然在他面前蹲下，打開藥瓶，一股清冽的藥香飄散出來，「這是我自己調配的化瘀膏，效果比一般的傷藥好一些。」
裴溫言看著他認真的側臉，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和微微抿起的嘴唇，心裡那股暖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沒有再推辭，伸手輕輕解開了衣襟，將左側的肩膀和鎖骨露了出來。
那片淤青比沈昭然想像的更加嚴重。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肩胛骨，紫黑色的淤血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目，甚至能看到皮膚下微微隆起的腫脹。
沈昭然的眉頭蹙得更緊了，蘸了一些藥膏，指尖輕輕按在裴溫言的鎖骨上，開始緩緩塗抹。
藥膏觸及皮膚的瞬間，裴溫言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一下。
沈昭然的指尖帶著一絲清涼的溫度，動作輕柔而仔細，仿佛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那種被小心翼翼呵護的感覺，讓裴溫言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疼嗎？」沈昭然低聲問道，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
「不疼。」裴溫言搖了搖頭，目光卻一眨不眨地落在沈昭然臉上，「你碰我的時候，一點都不疼。」
沈昭然的手微微一頓，沒有接話，繼續專注地為他塗抹藥膏。
沈昭然將藥膏均勻地塗抹在淤青處，又輕輕按摩了片刻，幫助藥力滲透，然後收回手，將藥瓶蓋好：「好了。明天早上應該會消退很多。」
「多謝沈道友。」裴溫言低頭看了看那片被塗抹過藥膏的皮膚，又抬頭看向沈昭然，目光溫柔而認真，「沈道友，我有話想對你說。」
沈昭然看著他眼中那認真的光芒，心裡微微一動，在他對面坐了下來：「你說。」
裴溫言深吸一口氣，仿佛在積蓄勇氣，然後緩緩開口：「我知道我們認識的時間很短，短到你可能覺得我只是一時興起。但我想告訴你，我對你的心意，不是一時興起。」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沈昭然：「今天看到月宗主出現的時候，我看到你看他的眼神，心裡確實酸了一下。
我以為你們之間有什麼特殊的關係，所以我一直在糾結，要不要把我的話說出口。」
「但後來我想通了。不管你和月宗主之間是什麼關係，不管你的心裡有沒有別人，我都想把我的心意告訴你。
我喜歡你，沈昭然。從第一眼看到你開始，就喜歡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在安靜的房間裡迴蕩。
沈昭然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裴道友，我……」
「你先聽我說完。」裴溫言打斷了他，目光認真地看著他。
「我不需要你現在就給我答案。我知道我們認識的時間太短，你對我還不夠了解。
但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證明給你看，我對你的心意，是認真的。」
他說著，伸出手，輕輕覆在了沈昭然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我不求你現在就接受我，只求你不要躲著我，不要把我推開。
讓我留在你身邊，讓我對你好。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也有一點點喜歡我，那時候你再告訴我，好不好？」
沈昭然低頭，看著那隻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修長白皙，指節分明，帶著堅定的力度。
他沉默了很久。
他的心裡，確實還沒有任何人。
那些糾纏不清的情愫，那些曖昧不明的瞬間，都還沒有來得及沉澱成一份確定的心意。
但他知道，裴溫言那雙盛滿期待的眼眸，讓他無法說出拒絕的話。
「……好。」他聽到自己輕輕開口，「我不躲你。但你也需要給我時間。」
裴溫言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仿佛夜空中忽然綻放的煙火，璀璨而熱烈。
他用力點了點頭，嘴角那抹笑意怎麼也藏不住：「好！我給你時間！多久都可以！」
他握緊了沈昭然的手，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沈昭然，我一定會讓你喜歡上我的。」
沈昭然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歡喜和堅定，心裡那股複雜的情緒翻湧得更加劇烈。他沒有抽回手，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我等著。」
裴溫言笑得更加燦爛了，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直到燭火快要燃盡，裴溫言才依依不捨地鬆開沈昭然的手，站起身來：「你早點休息，明天還有比賽。我就不打擾你了。」
他說著，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沈昭然一眼，月光灑在他身上，為他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輝：「晚安，昭然。」
沈昭然聽到那兩個字，心裡微微動了一下，也輕輕回了一句：「晚安，溫言。」
裴溫言聽到那兩個字，整個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站在原地愣了半晌，然後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轉身快步走了出去，腳步輕快得仿佛要飛起來。
沈昭然看著他歡快的背影，輕輕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