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然最終還是沒有回成客院。
因為葉寒舟攔住了他的去路，一臉誠懇地看著他：「沈師兄，醉仙樓的酒席我已經訂好了，你若是不去，那一桌子菜就浪費了。
而且，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和你商量。」
他又補充道：「是關於韓行俞的。」
沈昭然的腳步停了下來。
裴溫言在一旁撇了撇嘴，但也沒有阻止。他知道，涉及到韓行俞的事情，沈昭然一定會感興趣。
於是，一行四人外加一隻小白，浩浩蕩蕩地朝著醉仙樓走去。
醉仙樓是天劍宗山下小鎮上最好的酒樓，據說老闆曾經是一位退隱的修士，廚藝精湛，尤其擅長用靈材烹飪菜餚，在修真界中都頗有名氣。
此刻正值午時，樓內已經坐了不少客人，看到葉寒舟親自帶人進來，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葉寒舟訂的是三樓臨街的雅間，推開窗便能俯瞰整條街道和遠處的劍淵峰，視野極佳。
雅間內陳設雅致，一張紅木圓桌上已經擺滿了各色菜餚，色香味俱全，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請坐。」葉寒舟率先在主位上坐下，然後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沈師兄，坐這邊吧。」
裴溫言不等沈昭然回答，已經拉開葉寒舟對面的椅子，拉著沈昭然坐了下來，自己則坐在了他旁邊，笑眯眯地道：「這個位置視野好，適合昭然看風景。」
葉寒舟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但面上依舊保持著風度，沒有多說什麼。
雲鶴歸見狀，連忙在沈昭然另一側坐下，將裴溫言和沈昭然隔開了一個位置，然後沖裴溫言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裴溫言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有計較。
小白從沈昭然的衣襟里探出小腦袋，看著滿桌的菜餚，眼睛亮晶晶的：「哇！好多好吃的！昭然昭然，那個紅紅的是什麼？」
「應該是蜜汁烤靈雀。」沈昭然看了一眼，輕聲答道。
「靈雀！小白想吃！」小白扯了扯沈昭然的衣襟，眼巴巴地看著他。
沈昭然夾了一塊蜜汁烤靈雀，放在小白面前的小碟子裡。
小白立刻抱著那塊肉，小口小口地啃了起來，吃得滿嘴流油，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葉寒舟看著沈昭然照顧小白時那副溫柔耐心的樣子，心裡那股好感又加深了幾分。
他端起酒杯，看向沈昭然：「沈師兄，我敬你一杯。祝賀你今日旗開得勝。」
沈昭然也端起酒杯，與他碰了一下：「多謝。」
兩人各自飲盡杯中酒。裴溫言在一旁看著，心裡有些酸溜溜的，但面上依舊掛著笑容，也端起酒杯，對沈昭然道：
「昭然，我也敬你一杯。祝你接下來的比賽一帆風順。」
沈昭然看了他一眼，也端起酒杯，與他碰了一下：「多謝。」
裴溫言見他喝了，心裡那股酸意才消散了一些，美滋滋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葉寒舟放下筷子，神色認真了幾分：「沈師兄，關於韓行俞的事情，我查到了一些線索。」
沈昭然也放下筷子，看向他：「什麼線索？」
「我派人去查了韓行俞半年前那次外出任務的記錄。」葉寒舟神色凝重。
「他當時去的地方，是西南邊境的一座廢棄古城，名叫寂滅城。
那座城在數百年前曾經是魔道的一個重要據點，後來被正道聯軍剿滅，城池也隨之荒廢。
但據傳說，那座城池的地下，至今還埋藏著不少魔道的遺物和功法秘籍。」
沈昭然的眉頭微微蹙起：「你的意思是，韓行俞在寂滅城中得到了魔界聖主的功法傳承？」
「很有可能。」葉寒舟點了點頭，「而且，我還查到，在那之後，每個月都會有人在寂滅城附近看到他的蹤跡。他每次去，都會在城裡待上兩三天，然後才返回紫霄閣。」
裴溫言收起了平日裡的嬉笑神色，指尖輕輕敲著桌面：「如果能在寂滅城中找到他修煉魔功的直接證據，比如他遺落的物品或者留下的痕跡，就可以向大會舉報他了。」
「話雖如此，但寂滅城距離這裡有數千里之遙，來回至少需要三天時間。」葉寒舟微微蹙眉。
「而且，我們現在無法確定韓行俞下一次去寂滅城是什麼時候。若是貿然前往，恐怕會撲個空。」
沈昭然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我有一個辦法。」
裴溫言和葉寒舟同時看向他。
「引蛇出洞。」沈昭然的目光沉靜而堅定，「既然他這麼在意我發現了他的秘密，那我就在擂台上逼他使出全力。
只要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暴露了魔功，就不需要我們去找證據了。」
「不行！」裴溫言和葉寒舟再次異口同聲地說道。
裴溫言看著他，眼中帶著少有的急切和擔憂：「昭然，你瘋了？韓行俞的實力你我都清楚，他若是全力施展魔功，連我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你若是把他逼急了，他可能會在擂台上對你下殺手！」
葉寒舟也點了點頭，神色凝重：「沈師兄，這個辦法太冒險了。
韓行俞既然敢在萬宗大比上使用魔功，就說明他有一定的把握不被發現。若是你逼他暴露底牌，他很有可能會不惜一切代價除掉你。」
沈昭然看著兩人臉上那如出一轍的擔憂表情，心裡微微一暖，但語氣卻依舊堅定：
「我知道有風險，但這是最快的辦法。積分賽已經結束了，淘汰賽的對手會越來越強。
如果我能在擂台上逼出他的魔功，不僅能解決他的問題，也能為青雲宗爭取榮譽。」
「榮譽重要還是命重要？」裴溫言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少有的急躁，「昭然，我不允許你拿自己的命去冒險！」
沈昭然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焦急和擔憂，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開口：
「溫言，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有些事情，總要有人去做。如果每個人都因為害怕危險而退縮，那邪魔外道只會越來越猖獗。」
裴溫言聽到他叫自己的名字，心裡那股急躁忽然被一股暖意沖淡了幾分。
他看著沈昭然那雙堅定的眼眸，知道自己勸不住他，最終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好吧。但你要答應我，如果真的到了危急時刻，不要硬撐。我會一直在台下看著你，如果你有危險，我會立刻上台。」
「我也是。」葉寒舟也開口道，目光認真地看著沈昭然。
「沈師兄，這裡是天劍宗的地界，我不會讓任何人在擂台上肆意妄為。」
沈昭然看著兩人，心裡那股暖意幾乎要溢出來。他輕輕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們。」
雲鶴歸坐在一旁，聽著三人的對話，心裡雖然也很擔心，但他知道師兄決定了的事情，誰也改變不了。
他只能在心裡暗暗祈禱，希望師兄在擂台上不要遇到太大的危險。
小白似乎感受到了氣氛的凝重，從碟子裡抬起頭來，奶聲奶氣地道：「昭然不要怕！小白也會保護昭然的！」
沈昭然伸手輕輕碰了碰他頭頂的草葉，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好，那就拜託小白了。」
小白用力點了點頭，然後又埋頭繼續啃那塊蜜汁烤靈雀。
……
吃過午飯，四人走出醉仙樓，沿著街道慢慢往回走。
午後的陽光溫暖而明媚，街道兩旁的小販吆喝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各種小吃的香氣。
沈昭然走在前方，裴溫言和葉寒舟依舊一左一右地走在他身側，誰也不肯落後半步。
走到一處賣糖葫蘆的小攤前，裴溫言忽然停下腳步，買了一串紅艷艷的糖葫蘆，轉身遞到沈昭然面前：「昭然，給你。」
沈昭然看著那串晶瑩剔透的糖葫蘆，微微一愣：「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誰說只有小孩子才能吃糖葫蘆？」裴溫言笑眯眯地道，「我覺得你最近太辛苦了，吃點甜的，心情會好一些。」
沈昭然看著他眼中那真誠的光芒，沉默了片刻，還是伸手接過了那串糖葫蘆，輕輕咬了一口。
糖衣在口中碎裂，發出清脆的聲響，混合著山楂的酸甜，在舌尖上瀰漫開來。
裴溫言看著他嘴角沾著的一點糖漬，他伸出手，想幫沈昭然擦掉那點糖漬，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來，只是笑著說：「好吃就好。」
葉寒舟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那股酸溜溜的感覺又涌了上來。
他也不甘示弱，走到旁邊一個小攤前，買了一個精緻的香囊，轉身遞到沈昭然面前：「沈師兄，這個送給你。裡面裝著安神的草藥，掛在床頭有助於睡眠。」
沈昭然看著那隻繡工精美的香囊，又看了看葉寒舟眼中那期待的光芒，猶豫了一瞬，還是接了過來：「多謝葉少宗主。」
葉寒舟見他收了，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心裡那股酸意才消散了一些。
裴溫言看著葉寒舟送出的香囊，撇了撇嘴，但也沒有說什麼，只是暗暗記下了這一筆。
雲鶴歸跟在三人身後，看著自家師兄左手一串糖葫蘆，右手一個香囊，被兩個天之驕子一左一右地簇擁著，心裡那股滋味別提多複雜了。
他在心裡暗暗發誓，總有一天，他也要變得足夠優秀，優秀到能夠光明正大地站在師兄身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跟在後面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