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宗的山門在晨光中巍然矗立,白玉石階被朝霞染上一層淡金色,兩旁的青松上還掛著露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沈昭然踏上第一級石階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他腰間那柄黑色短劍忽然輕輕震顫了一下,發出一聲極低的嗡鳴,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他停下腳步,目光掃視了一圈四周,山門依舊,晨光依舊,守門的弟子看到他回來,遠遠地就露出了笑容,朝他揮手致意。一切都很正常。
但短劍的震顫並沒有停止。
「怎麼了?」裴溫言走到他身邊,低聲問道。
沈昭然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麼。走吧。」
他重新邁步,踏上了石階。那震顫在他跨過山門門檻的那一刻,便悄然消失了。
一行人穿過演武場,走過那條熟悉的青石板路,回到了青雲宗的核心區域。
一路上遇到的弟子們看到沈昭然,紛紛停下腳步行禮,目光中帶著敬佩和好奇。
沈師兄帶隊探索古修洞府的消息早就傳遍了整個宗門,大家都在等著聽他的傳奇故事。
沈昭然一一頷首回禮,步伐不停。
走到議事堂前時,一道洪亮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哈哈哈!回來了回來了!老夫就說嘛,有昭然帶隊,肯定沒問題!」
話音未落,一個身材魁梧鬚髮皆白的老者大步從堂內走了出來。正是青雲宗的首席長老之一秦岳秦長老。
他穿著一身火紅色的長袍,腰間掛著一隻巨大的酒葫蘆,整個人看起來豪邁不羈,像是一團行走的烈火。
秦長老走到沈昭然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嗯!沒缺胳膊沒缺腿,精神也不錯!看來這一趟還算順利?」
沈昭然拱手行禮:「弟子幸不辱命,此行收穫頗豐。具體的收穫清單,弟子稍後會整理成冊,呈交給長老審閱。」
「好好好!不急不急!」秦長老擺了擺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你先去歇著,熱湯和飯菜都備好了,就在後院的偏廳里。對了……」他忽然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道,「聽說你得了柄不錯的劍?待會兒讓老夫瞧瞧?」
沈昭然微微一怔,然後點了點頭:「是。」
秦長老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讓沈昭然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行了行了,去吧去吧!別餓著了!」
沈昭然再次行禮,然後帶著隊伍朝後院走去。
穿過一道月門,繞過一座假山,便來到了後院的偏廳。
偏廳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窗明几淨,桌上已經擺好了熱氣騰騰的飯菜,一鍋熬得濃白鮮香的雞湯,一盤紅燒排;骨,一碟清炒時蔬,還有幾碗熱氣騰騰的白米飯。
「哇。」蕭烈一看到那桌菜,眼睛都直了,「這也太豐盛了吧!」
江晏清慢悠悠地走進偏廳,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淡淡道:「嗯,比上次強。至少沒有放毒。」
蕭烈:「……你能不能別提那茬了?」
江晏清微微一笑,沒有回答,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眾人紛紛落座。沈昭然在主位上坐下,裴溫言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右手邊,雲鶴歸抱著小白,坐在了他左手邊。
蕭烈和江晏清坐在對面,那十名精英弟子則在旁邊的兩張桌子上落了座。
秦長老沒有跟來,顯然是刻意給他們留出了空間,讓他們好好吃頓飯敘敘舊。
沈昭然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肉質軟爛,醬香濃郁,入口即化。
他在洞府里奔波了一天一夜,吃的都是乾糧和烤魚,此刻吃到一口熱乎的家常菜,整個人都覺得活過來了。
「好吃!」蕭烈已經開始狼吞虎咽了,嘴裡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道,「這排骨絕了!肥而不膩!香!」
江晏清看著他吃得滿嘴油光的樣子,嘴角微微一勾,沒有說什麼,只是將自己面前那碟清炒時蔬往他那邊推了推:「吃點菜,別光吃肉。」
蕭烈看了一眼那碟綠油油的青菜,皺了皺眉,但還是夾了一筷子,塞進嘴裡:「……嗯,也好吃。」
江晏清滿意地點了點頭。
裴溫言給沈昭然盛了一碗雞湯,放在他面前:「先喝口湯暖暖胃。」
沈昭然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雞湯鮮美醇厚,帶著一股淡淡的藥材香氣,顯然是精心熬製的。
「你也吃。」沈昭然放下碗,夾了一塊排骨放進裴溫言碗裡。
裴溫言看著碗裡那塊排骨,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浮起一抹溫柔的笑意,低頭吃了起來。
雲鶴歸坐在沈昭然左手邊,默默地看著這一幕,然後低下頭,用筷子扒拉著自己碗裡的米飯。
小白站在他肩膀上,歪著小腦袋看著他,然後用翅膀輕輕蹭了蹭他的臉頰,奶聲奶氣地道:「鶴歸,吃肉肉!」
雲鶴歸抬起頭,看著小白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笑了笑,夾了一塊雞肉放進小白面前的碟子裡:「你也吃。」
小白歡快地啄了起來。
沈昭然注意到了這一幕,轉頭看向雲鶴歸,輕聲問道:「鶴歸,你怎麼不吃?不合胃口嗎?」
雲鶴歸抬起頭,連忙搖了搖頭:「沒有沒有!很好吃的!」
他說著,夾了一大塊排骨放進自己碗裡,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小倉鼠。
沈昭然看著他這副樣子,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沒有再說什麼,低頭繼續吃飯。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飯後,眾人各自散去,蕭烈嚷嚷著要回去補覺,江晏清說要回去研究那些丹方,那十名精英弟子也各自回了住處。
偏廳里只剩下了沈昭然、裴溫言、雲鶴歸和小白。
沈昭然站起身,正準備去拜見掌門,匯報此次探索的詳細情況,卻被裴溫言拉住了手腕。
「等一下。」裴溫言道。
沈昭然轉過頭:「怎麼了?」
裴溫言從懷裡掏出一隻小巧的玉瓶,遞到他面前。玉瓶通體瑩白,只有拇指大小,裡面裝著一種淡金色的液體,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這是什麼?」沈昭然接過玉瓶,好奇地問道。
「蜂蜜。」裴溫言笑道,「我從後山的養蜂人那裡買的。
他養的蜂采的是後山那片野桂花的花蜜,一年只產這麼一小瓶。聽說對恢復靈力有好處,而且味道特別好。」
沈昭然看著手中那隻小小的玉瓶,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你什麼時候去買的?」
「你帶隊去洞府的前一天。」裴溫言坦坦蕩蕩地回答,「本來想在你出發前給你的,但那天早上沒來得及。」
沈昭然握著那隻玉瓶,只覺得手心微微發燙。他低下頭,看著瓶中那淡金色的液體,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道:「……謝謝。」
裴溫言笑了笑,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跟我還客氣什麼。」
沈昭然被他揉得有些不好意思,偏了偏頭躲開他的手,耳根又開始發熱了。他將玉瓶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然後抬起頭,看著裴溫言:「等我回來再喝。」
「好。」裴溫言笑著點了點頭。
雲鶴歸站在一旁,看著兩人之間的互動,抱著小白的手微微收緊了幾分。但他的臉上依然掛著那副乖巧的笑容,仿佛什麼都沒有看到。
「師兄,」他開口道,「你不是要去見掌門嗎?我陪你一起去吧!我給你帶路!」
沈昭然看著他,點了點頭:「好。」
三人並肩走出了偏廳。小白站在雲鶴歸的肩膀上,歪著小腦袋,看著前方那兩道並肩而行的身影,然後又轉頭看了看雲鶴歸,用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
雲鶴歸感受到了那份柔軟的觸感,低下頭,輕輕摸了摸小白的羽毛,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而在他們身後,議事堂的二樓窗口,月妄塵負手而立,看著那三道漸行漸遠的背影,目光深沉如水。
他的目光在沈昭然腰間那柄黑色短劍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望向遠處那片連綿起伏的山脈,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
「星河劍典……終於現世了。」
他低聲喃喃了一句,聲音輕到幾乎被風吹散。
然後他轉過身,離開了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