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色,瀑布的水霧在餘暉中折射出細碎的金光。沈昭然收了劍,示意雲鶴歸今日的練習到此為止。
「今天就到這裡吧。」沈昭然將流雲劍插回劍鞘,「回去之後把今天教的十二式再默練幾遍,明天我檢查。」
雲鶴歸雖然還有些意猶未盡,但也知道練劍不能急於求成,便乖乖地點了點頭:「好!我一定練熟!」
三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穿過松林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暮色四合,林間的光線變得昏暗而朦朧。
沈昭然走在最前面,雲鶴歸跟在他身後,裴溫言走在最後,三人的腳步聲在鬆軟的落葉層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回到小院時,夜幕已經完全降臨。一輪彎月掛在樹梢,清冷的月光灑在院中的石桌和竹葉上,給這個小院增添了幾分靜謐的美感。
沈昭然在院中站定,卻沒有急著進屋。他抬頭看著夜空中那輪彎月,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拔出了那柄黑色短劍。
劍身在月光下泛起一層幽暗的銀色光澤,劍身上的符文像是被月光喚醒了一般,開始緩緩流轉。沈昭然握著劍柄,閉上眼睛,將靈力緩緩注入劍身。
短劍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劍身上的符文驟然亮起,化作一道道銀白色的光絲,順著劍身蔓延而上,纏繞在他的手臂上。
那些光絲如同活物一般,沿著他的經脈緩緩向內滲透,與他的靈力融為一體。
沈昭然感覺到一股清涼而浩瀚的力量從劍中湧入體內,沿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
那股力量所過之處,白天練劍積累的疲憊和酸痛都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和舒暢。
他睜開眼睛,低頭看著手中的短劍,目光中帶著一絲驚訝這柄劍,竟然會自動幫他療愈經脈。
「這柄劍比我想像中還要神奇。」裴溫言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沈昭然轉過頭,便看到裴溫言正站在他身後不遠處,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它好像在主動適應你。」裴溫言走到他身邊,低頭看著他手中的短劍。
「高階法器大多有自己的靈性,會主動選擇主人。它能主動幫你療愈經脈,說明它已經完全認可了你。」
沈昭然低頭看著手中的短劍,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嗯。我能感覺到,它在回應我。」
「這是好事。」裴溫言笑了笑,「說明你和這柄劍的契合度很高。有了它的輔助,你修煉《星河劍典》的速度應該會快上不少。」
沈昭然將短劍收回劍鞘,抬起頭,看向裴溫言:「你今天也練了一天了,不累嗎?」
「累。」裴溫言坦坦蕩蕩地回答,「但看到你,就不累了。」
沈昭然的耳根又開始發熱了。他別過臉去,假裝在看牆角的那叢竹子:「……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我很正經。」裴溫言一臉無辜,「我說的是實話。」
沈昭然:「…………」
他決定不再接這個話題,轉身走到石桌前坐下,從懷裡掏出那捲《星河劍典》的玉簡,借著月光又研讀起來。
裴溫言在他對面坐下,沒有打擾他,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月光灑在沈昭然的側臉上,將他的眉眼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看書的時候神情專注而認真,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偶爾會因為讀到關鍵處而微微蹙起眉頭。
裴溫言看著看著,心裡那股柔軟的情緒便涌了上來。他忽然覺得,如果能這樣一直看著他,哪怕什麼都不做,也是一種莫大的幸福。
這時,雲鶴歸從屋裡走了出來。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頭髮還有些濕漉漉的,顯然是剛洗過澡。
他看到兩人坐在院子裡,便也走了過來,在沈昭然身邊坐下。
「師兄,你在看什麼?」他湊過頭去,好奇地看著沈昭然手中的玉簡。
「《星河劍典》的口訣。」沈昭然沒有抬頭,「我在研究第二層的一些關竅。」
「第二層?」雲鶴歸眨了眨眼睛,「師兄你第一層還沒練完呢,就開始看第二層了?」
「先了解一下整體框架,心裡有個數。」沈昭然道,「修煉不能只埋頭苦練,也要抬頭看路。」
雲鶴歸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從懷裡掏出一條乾淨的布巾,一邊擦著濕漉漉的頭髮,一邊湊在沈昭然身邊看那捲玉簡。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指著玉簡上的一行小字道:「師兄,這個地方寫的是什麼?我看不太清楚。」
沈昭然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是一行古篆,筆畫繁複,確實不容易辨認。
他湊近了一些,仔細辨認了一番,然後道:「這是引星入體,以身為爐,以神為引,化星力為己用。」
雲鶴歸聽得似懂非懂,但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師兄你好厲害,連這種古篆都認得。」
「以前跟師尊學過一些。」沈昭然道,「你要是想學,我也可以教你。」
「真的嗎?」雲鶴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那師兄教我吧!我也想學!」
沈昭然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好。不過古篆的學習需要耐心,不是一朝一夕能學會的。」
「我不怕!」雲鶴歸拍了拍胸脯,「我有的是耐心!」
沈昭然看著他這副信心滿滿的樣子,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沒有再說什麼,繼續低頭看玉簡。
雲鶴歸便也不再打擾他,安靜地坐在他身邊,一邊擦著頭髮,一邊偶爾偷偷看一眼他的側臉。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地面上,緊緊挨在一起。
裴溫言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嘴角帶著一抹溫和的笑意。他沒有出聲打破這份寧靜,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享受著這難得的閒暇時光。
夜風輕拂,竹葉沙沙作響。遠處傳來幾聲夜鳥的啼鳴,在寂靜的夜空中顯得格外清脆。
過了好一會兒,沈昭然放下玉簡,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
雲鶴歸見狀,連忙放下布巾,殷勤地道:「師兄你累了吧?要不要我給你按按肩膀?我今天剛學了一套按摩手法!」
沈昭然看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學的?」
「剛才洗澡的時候!」雲鶴歸理直氣壯地道,「我在腦子裡練了一遍!」
沈昭然:「…………」
他覺得這個理由實在太過離譜,但看著雲鶴歸那雙寫滿了「讓我試試」的眼睛,最終還是無奈地點了點頭:「……輕一點。」
雲鶴歸得到了許可,立刻興奮地繞到他身後,伸出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然後小心翼翼地按壓起來。
他的手法出乎意料地專業,力道適中,穴位精準,每一下按壓都恰到好處,既不會讓人覺得疼痛,又能有效地緩解肌肉的疲勞。
沈昭然被他按得肩膀一松,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嘆息。
「怎麼樣怎麼樣?」雲鶴歸一邊按一邊迫不及待地問道,「師兄感覺怎麼樣?」
「……還不錯。」沈昭然誠實地回答道,「你從哪裡學來的?」
「以前在山上的時候,跟一個老郎中學的!」雲鶴歸得意洋洋地道。
「那老郎中可厲害了,什麼跌打損傷、腰酸背痛,他幾針下去就好了!我跟他學了幾個月,別的不說,按摩的手藝還是學到了一些!」
裴溫言看著雲鶴歸認真地給沈昭然按肩膀的樣子,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你們先忙著,我去洗個澡。」
他說完,轉身走進了屋內。
院子裡只剩下了沈昭然和雲鶴歸兩人。
月光灑在院子裡,將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的光輝。夜風輕拂,吹動雲鶴歸還未完全乾透的髮絲,帶來一陣淡淡的皂角清香。
雲鶴歸按了一會兒,手上的力道漸漸輕了下來。他低下頭,看著沈昭然微微垂下的眼睫和放鬆的眉眼,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衝動。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最終,他只是輕聲說了一句:「師兄。」
「嗯?」
「……沒什麼。」雲鶴歸笑了笑,手上的力道又恢復了幾分,「就是想叫叫你。」
沈昭然沒有睜開眼睛,但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卻比月光還要溫柔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