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顛簸的山路上又行駛了將近一個時辰，終於在暮色四合之際抵達了青石鎮。
青石鎮是南疆邊境的一座小鎮，依山而建，鎮上的房屋多用青石砌成，因此得名。
鎮子不大，只有一條主街貫穿南北，街兩旁零星開著幾家店鋪和客棧。
此刻天色已晚，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幾家店鋪門口掛著昏黃的燈籠，在晚風中輕輕搖晃。
馬車在鎮口唯一一家客棧門前停下。趕車的弟子跳下車，拱手道：「沈師兄，裴師兄，青石鎮到了。
鎮上只有這一家客棧，條件簡陋了些，還請兩位師兄將就一晚。明日一早，會有當地的駐守弟子來接應你們。」
沈昭然點了點頭：「辛苦了，你先回去吧。」
趕車弟子應了一聲，便駕著馬車原路返回了。
三人拎著行李走進客棧。客棧不大，一樓是堂食的大廳，擺著五六張木桌，角落裡坐著一個正在打瞌睡的掌柜。
聽到腳步聲，掌柜抬起頭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量了三人一番：「幾位客官住店？」
「住店。」沈昭然道，「三間房。」
掌柜翻了翻帳簿，面露難色：「客官來得不巧，小店只剩兩間空房了。您看要不擠一擠？」
沈昭然沉默了一瞬，正要開口，雲鶴歸已經搶先道：「沒事沒事！我和師兄擠一間就行！裴師兄自己住一間！」
他說得又快又自然，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裴溫言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但沒有戳破，只是慢悠悠地道：「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沈昭然的耳根又有些發熱，但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得點了點頭：「……那就兩間房吧。」
掌柜收了錢，遞給他們兩把鑰匙：「二樓左手邊兩間，挨著的。熱水在後廚，要洗澡的話自己去燒。」
三人上了樓，各自安頓好行李。雲鶴歸一進房間就把自己的小包裹往床角一丟。
然後整個人往床上一撲，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終於能躺下來了！坐了一天的馬車，我的屁股都快顛成八瓣了！」
沈昭然站在窗邊，推開窗戶，看了看外面的街道。夜色中的青石鎮格外安靜，街上已經看不到行人，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他的目光在街道的盡頭停留了片刻，眉頭微微皺起。
「師兄，你在看什麼？」雲鶴歸從床上爬起來，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往外看去。
「沒什麼。」沈昭然關上窗戶，「只是覺得這個鎮子太安靜了。」
「安靜不好嗎？」雲鶴歸歪了歪頭，「說明治安好呀！」
沈昭然搖了搖頭，沒有解釋。他總覺得這座鎮子安靜得有些反常。
但他沒有把自己的擔憂說出口，只是道：「早點休息吧，明天還有正事。」
雲鶴歸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去洗漱，而是從包裹里翻出那套換洗衣裳，抱在懷裡，有些扭捏地看著沈昭然。
「師兄……你要不要先洗澡？我可以幫你燒水！」
沈昭然看著他那一臉殷勤的樣子，沉默了兩秒：「……我自己來就行。」
「那我幫你守著門！」雲鶴歸立刻道，「萬一有人偷看呢！」
沈昭然：「…………」
他覺得雲鶴歸的腦子可能真的被馬車顛壞了。
最終，沈昭然還是沒有讓雲鶴歸幫他守門，而是自己提著熱水去隔間簡單沖洗了一下。
等他洗完回來，雲鶴歸已經鋪好了床，他把兩張被子並排鋪好，中間留了一條窄窄的縫隙，枕頭也並排放著，整整齊齊，像是等待檢閱的士兵。
「師兄，床鋪好了！」雲鶴歸拍了拍並排放好的兩個枕頭，臉上帶著一種邀功般的笑容，「你睡裡面還是外面？」
沈昭然看著那張被鋪得整整齊齊的床，沉默了一瞬：「……都可以。」
「那你睡裡面！」雲鶴歸立刻做出了決定，「裡面靠牆，比較有安全感！我睡外面，萬一晚上有什麼動靜，我能第一時間保護師兄！」
他說得理直氣壯，仿佛自己是什麼絕世高手。
沈昭然看著他那一臉認真的表情，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沒有反駁，依言在床的內側躺了下來。
雲鶴歸吹滅了油燈，也爬上了床，在沈昭然身邊躺下。
黑暗中，兩人並肩躺著，中間隔著一拳不到的距離。
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雲鶴歸側過頭，在黑暗中看著沈昭然的側臉輪廓，心跳又開始加速。他連忙轉回頭，盯著天花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輕聲開口：「師兄，你睡著了嗎？」
「……還沒有。」
「我也睡不著。」雲鶴歸翻了個身，面朝沈昭然的方向，「可能是換了地方，不太習慣。」
沈昭然沒有接話，但也沒有讓他閉嘴。
雲鶴歸便繼續說了下去：「師兄，你說那個黑袍人背後的主使，到底想幹什麼？抓那麼多村民，是為了什麼？」
沈昭然沉默了片刻，然後道：「不清楚。但無論他想做什麼，都不會是什麼好事。」
「嗯……」雲鶴歸應了一聲，然後又道，「不過沒關係，反正有師兄在。師兄一定會把那些壞人都揪出來的！」
沈昭然在黑暗中輕輕搖了搖頭，但沒有打擊他的信心。
又過了一會兒，雲鶴歸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輕了幾分：「師兄……我可以靠近一點嗎？我有點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