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然沉默了兩秒,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雲鶴歸得到了許可,立刻挪了挪身子,往沈昭然那邊靠了靠,直到兩人的肩膀輕輕挨在一起。
他感覺到沈昭然身上傳來的溫熱,心裡像是有一隻小鹿在亂撞,但表面上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甚至還故意打了個哈欠:「好暖和……師兄晚安。」
沈昭然沒有說話,但也沒有躲開。
黑暗中,兩人就這樣肩並肩地躺著,聽著彼此的呼吸聲,漸漸地,雲鶴歸的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竟是真的睡著了。
沈昭然聽著身邊傳來的均勻呼吸聲,微微側過頭,在黑暗中看著雲鶴歸模糊的輪廓。
他的睡顏很安詳,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像是在做什麼美夢。
沈昭然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也閉上了眼睛。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沈昭然被樓下傳來的一陣嘈雜聲吵醒。
他睜開眼睛,發現身邊的床位已經空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他坐起身,披上外衣,走出房間,便看到雲鶴歸正站在客棧門口,和一個陌生的年輕男子說著什麼。
那男子大約二十出頭的年紀,身材修長挺拔,穿著一身墨綠色的錦袍,腰間掛著一柄造型古樸的長劍。
他的面容極為俊朗,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嘴角帶著一抹溫和而得體的笑意,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世家公子特有的優雅氣質。
他正低頭聽著雲鶴歸說話,時不時點頭應和幾句,態度溫和而有禮。
聽到腳步聲,那男子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沈昭然身上。
那一瞬間,沈昭然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然後迅速恢復了正常,微笑著朝沈昭然拱了拱手:「想必這位就是沈昭然沈公子了。久仰大名。」
沈昭然走下樓梯,回了一禮:「不敢當。請問閣下是?」
「在下姓陸,單名一個清字。」那男子笑道,「家父陸淵,曾是南疆聖殿的左護法。聽聞沈公子奉青雲宗宗主之命前來調查村民失蹤一事,特命在下前來接應。」
南疆聖殿。
這四個字讓沈昭然的目光微微一凝。
南疆聖殿,是南疆地區最大的修真勢力,地位相當於中原地區的七大派。
而聖殿的左護法陸淵,沈昭然對這個名字有一些模糊的印象,似乎是母親生前提到過的舊識。
他壓下心中的思緒,點了點頭:「有勞陸公子了。」
「沈公子不必客氣。」陸清微微一笑,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轉向裴溫言。
裴溫言也正好從樓上走下來,「這位想必就是凌霄宗的裴公子了?久仰。」
裴溫言看了他一眼,笑著回了一禮:「陸公子客氣了。」
四人互相寒暄了幾句,陸清便邀請他們到鎮上一家早茶鋪子吃早飯。席間,他將目前掌握的線索詳細告訴了三人。
「失蹤事件最早發生在七天前,地點是青石鎮以北約三十里的一個小村莊。
起初大家以為是野獸所為,但後來接連有三個村子出現了同樣的情況。
村民在夜間憑空消失,門窗完好,沒有任何打鬥的痕跡,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悄無聲息地帶走了一樣。」
陸清說到這裡,放下筷子,神色變得嚴肅了幾分。
「我們聖殿的弟子在現場勘察時,發現了殘留的魔氣,但那股魔氣非常古怪。
它不像是來自外界的邪魔,更像是……從人體內部散發出來的。」
「從人體內部散發出來的?」裴溫言的眉頭皺了起來,「你的意思是,那些失蹤的村民本身就有問題?」
「目前還不能下定論。」陸清搖了搖頭,「但這件事情確實透著蹊蹺。所以我父親才讓我親自來接應各位,希望集合大家的力量,儘快查明真相。」
沈昭然聽完他的敘述,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道:「最近一次失蹤發生在什麼時候?」
「前天晚上。」陸清道,「地點在青石鎮以西約二十里的一個小山村,名叫杏花村。」
「那我們今天就去杏花村看看。」沈昭然站起身,「事不宜遲。」
陸清也站了起來,笑道:「沈公子果然雷厲風行。那我這就帶路。」
他說著,目光又在沈昭然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那目光很輕很短,快到幾乎沒有人注意到。
但云鶴歸注意到了。
他坐在沈昭然身邊,手裡拿著一隻包子,咬了一口,目光卻悄悄地在陸清和沈昭然之間轉了一圈。
但他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啃完了那隻包子,然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來,走到沈昭然身邊,自然而然地拉住了他的手:「師兄,那我們走吧!」
沈昭然被他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低頭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雲鶴歸那張寫滿了天真無邪的臉,沉默了一瞬,沒有掙開。
陸清的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微妙的神色,但很快便恢復了溫和的笑容:「幾位這邊請。」
他說完,轉身走在了前面。
雲鶴歸牽著沈昭然的手,跟在他身後,心中莫名地湧起一股警惕感。
這個陸公子,長得好看,說話好聽,還對師兄這麼熱情,怎麼看都不是個省油的燈。
他握緊了幾分沈昭然的手,像是怕被人搶走什麼寶貝一樣。
沈昭然感覺到他手上的力道變化,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但嘴角浮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這個小傻子,怕是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把心思全寫在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