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沿著青石鎮的主街向西走去,很快便出了鎮子,踏上了一條通往杏花村的土路。
道路兩旁是大片大片的梯田,田裡的水稻正值抽穗期,綠油油的一片,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遠處是連綿起伏的青山,雲霧繚繞,宛如一幅水墨畫。
陸清走在最前面帶路,步伐穩健而不失優雅。
他一邊走,一邊向三人介紹著沿途的風土人情,言辭得體,進退有度,既不會讓人覺得聒噪,也不會冷場。
他偶爾會側過頭來看沈昭然一眼,目光溫和而含蓄,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關切。
「沈公子以前來過南疆嗎?」陸清問道。
「沒有。」沈昭然答道,「這是第一次。」
「那這次可要多住幾日。」陸清笑道,「南疆雖不比中原繁華,但山水風光自有其獨特之處。
若是案情處理完畢之後還有閒暇,在下可以帶沈公子四處走走看看。」
他說得自然得體,仿佛只是盡地主之誼。
但云鶴歸聽著,心裡卻莫名地有些不舒服。他走在沈昭然身邊,牽著沈昭然的手一直沒有鬆開,此刻又不由自主地握緊了幾分。
沈昭然感覺到了他手上的力道變化,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但也沒有鬆開他的手。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座掩映在竹林中的小村莊。
村莊不大,大約三四十戶人家,房屋多是竹木結構,屋頂覆蓋著青瓦,錯落有致地分布在緩坡上。
村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三個字——杏花村。
但此刻的杏花村,卻籠罩在一片異樣的沉寂之中。
村口的道路上不見一個人影,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雞鳴狗叫的聲音都聽不到。
幾縷炊煙從煙囪中升起,在無風的空氣中筆直地升向天空,給這座寂靜的村莊增添了幾分詭異的生氣。
「自從前天晚上出事之後,村民們都不敢出門了。」陸清解釋道。
「我們聖殿的弟子已經在村里值守了兩天,但再也沒有出現過新的失蹤事件。那個東西好像暫時收手了。」
沈昭然在村口站定,目光掃過整個村莊,然後閉上眼睛,將靈力緩緩釋放出去,感知著周圍的靈力波動。
片刻之後,他睜開眼睛,眉頭微微皺起:「空氣中殘留著一股很淡的氣息。」
「藥味?」雲鶴歸湊過來,使勁嗅了嗅,「我怎麼沒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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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淡,幾乎不可察覺。」沈昭然道,「如果不是修煉了《星河劍典》之後感官變得更加敏銳,我也聞不到。」
陸清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沈公子的感知力果然出眾。我們聖殿的弟子在這裡勘察了兩天,都沒有發現這股藥味。」
沈昭然搖了搖頭:「只是僥倖而已。」
「師兄才不是僥倖呢!」雲鶴歸立刻接口道,「師兄可厲害了!
他修煉的《星河劍典》是上古傳承的頂級劍訣,能感知到常人感知不到的東西是正常的!」
他說得又快又自豪,仿佛沈昭然的成就就是他自己的成就一樣。
陸清看著他這副維護沈昭然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沒有反駁,只是溫和地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難怪沈公子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
沈昭然被兩人這樣一唱一和地夸著,有些不太自在,轉移話題道:「我們進村看看吧。」
四人走進村莊,沿著主幹道緩緩前行。陸清在前面引路,將三人帶到了最近一次失蹤事件發生的那戶人家。
那是一棟位於村尾的竹樓,前後都有竹林環繞,位置相對獨立。竹樓的門虛掩著,門上貼著聖殿的封條,但已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就是這裡了。」陸清推開竹門,側身讓三人進去。
「失蹤的是一名三十歲左右的男性村民,名叫阿旺,是個獵戶。
據他妻子說,那天晚上她睡得比較沉,半夜醒來時就發現身邊的丈夫不見了,門窗都完好無損,地上也沒有任何掙扎的痕跡。」
沈昭然走進屋內,目光在房間中掃視了一圈。房間的陳設很簡單。
一張竹床、一張桌子、幾隻板凳、牆上掛著幾張獸皮和一把獵弓。一切都擺放得整整齊齊,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走到床邊,蹲下身,仔細觀察著床鋪周圍的痕跡。床單有些凌亂,被褥還保留著被人睡過的凹陷形狀,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當他將靈力集中在指尖,輕輕拂過床單表面時他的手指忽然觸碰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阻力。
他低下頭,仔細看去,只見床單的纖維之間,嵌著幾顆細小的、幾乎肉眼不可見的淡黃色顆粒。
他用指尖拈起一顆,放在掌心,仔細端詳了一番,然後送到鼻尖聞了聞。
那股藥味就是從這些顆粒上傳來的。
「這是什麼?」雲鶴歸湊過來,好奇地看著他掌心中那顆比芝麻還小的淡黃色顆粒。
沈昭然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那顆顆粒放在舌尖上輕輕嘗了一下,然後臉色微微一變:「……是迷魂散。」
「迷魂散?」裴溫言的眉頭皺了起來,「那不是凡間江湖中常用的蒙汗藥嗎?修真之人用這個?」
「普通的迷魂散當然對修真之人無效。」沈昭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末。
「但如果是經過改良的,加入了靈草成分的迷魂散,就可以對低階修士甚至普通凡人產生極強的催眠效果。
而且這種藥物揮發極快,幾個時辰後就會完全消散,不留痕跡。如果不是這些顆粒卡在了床單的纖維中,恐怕我們也發現不了。」
「沈公子果然名不虛傳。」陸清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真誠的敬佩。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發現如此關鍵的線索,在下佩服。」
沈昭然被他這樣直白地誇獎,有些不自在地別過臉去:「陸公子過獎了。這只是基本的現場勘察而已。」
「對於基本功紮實的人來說是基本,但對於基本功不紮實的人來說,就是天塹。」陸清微微一笑,目光溫柔,「沈公子不必過謙。」
雲鶴歸站在一旁,看著陸清那雙含笑的眼睛一直落在沈昭然身上,心裡那股不舒服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他不動聲色地往沈昭然身邊又靠了靠,幾乎是貼著沈昭然的手臂站著,然後用一種天真無邪的語氣道。
「師兄真厲害!那我們接下來是不是要順著這條線索查下去?比如查查這個迷魂散是從哪裡來的?」
沈昭然點了點頭:「嗯。如果能查到迷魂散的來源,就有可能找到幕後主使的線索。」
「這件事交給我吧。」陸清主動攬下了任務,「南疆這邊的藥材市場和黑市,聖殿的人比較熟悉。我回去之後就派人去查。」
「有勞陸公子了。」沈昭然道。
「沈公子不必客氣。」陸清笑了笑,「能為你效勞,是我的榮幸。」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直直地看著沈昭然,語氣溫和而真摯,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誠意。
雲鶴歸覺得自己心裡的警鐘已經敲得震天響了。
他連忙拉了拉沈昭然的衣袖,用一種撒嬌般的語氣道:「師兄,我渴了我們找個地方喝口水好不好?」
沈昭然低頭看著他,見他確實嘴唇有些發乾,便點了點頭:「好。陸公子,附近可有乾淨的水源?」
「村口有一口井,水質還不錯。」陸清道,「我帶你們去。」
四人走出竹樓,向村口走去。一路上,雲鶴歸一直緊緊跟在沈昭然身邊,偶爾還會故意找些話題和沈昭然說話,像是在宣示主權一樣。
陸清走在前面,偶爾回頭看一眼兩人,嘴角始終帶著一抹溫和的笑意,既不急躁,也不刻意,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裴溫言走在最後,看著這場無聲的較量,終於忍不住在心中感嘆了一句有意思。真有意思。
到了村口的水井旁,雲鶴歸自告奮勇地去打水。他搖動轆轤,將木桶放下去,提上半桶清澈的井水,先自己喝了一口,然後才遞給沈昭然:「師兄,水很甜!你嘗嘗!」
沈昭然接過木桶,也喝了一口,點了點頭:「嗯,確實不錯。」
雲鶴歸看著他喝水的樣子,心裡美滋滋的,正要再說些什麼,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眾人回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聖殿弟子服飾的年輕人正快步跑來,神色慌張:「陸師兄!不好了!出事了!」
陸清的臉色微微一變:「什麼事?慢慢說。」
那弟子喘了幾口氣,才道:「剛才、剛才有人在鎮外的一片密林中發現了一個山洞,洞裡……洞裡全是人!那些失蹤的村民,全都在裡面!」
四人聞言,臉色都是一變。
「帶路!」陸清立刻道。
那弟子應了一聲,轉身便跑。四人緊跟其後,向著鎮外的密林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