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跟著那名聖殿弟子,一路疾馳,穿過密林,來到了一處隱蔽的山谷入口。
山谷兩側是陡峭的石壁,長滿了青苔和藤蔓,若非有人帶路,絕難發現這裡別有洞天。
洞口被茂密的灌木叢遮擋著,只露出一條狹窄的縫隙。聖殿弟子撥開灌木,露出一個約一人高的洞口,洞內漆黑一片。
沈昭然走在最前面,一手按在劍柄上,一手從懷中取出一張照明符,注入靈力。符紙亮起一團柔和的白光,驅散了洞中的黑暗。
洞穴比想像中要深得多。走了大約二三十丈,通道驟然開闊,變成一個足有數丈見方的巨大溶洞。
溶洞的頂部懸掛著密密麻麻的鐘乳石,在照明符的光芒下折射出幽暗的光澤。
而溶洞的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個人。
那些人大多是青壯年男子,也有幾名婦女和老人,全都雙目緊閉,面色蒼白,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顯然還活著,但已經陷入了極深的昏迷狀態。
「是那些失蹤的村民!」聖殿弟子驚呼道,「他們果然在這裡!」
沈昭然快步走到最近的一名村民身邊,蹲下身,探了探他的脈搏。脈搏很弱,但還算穩定。
他又翻開對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瞳孔縮小如針尖,是對迷魂散類藥物的典型反應。
「他們還活著,但中了很深的迷藥。」沈昭然道,「需要儘快把他們轉移出去,用清心解毒的藥物調理。」
陸清立刻吩咐身後的聖殿弟子:「速去調集人手,準備擔架和解毒藥物。」
「是!」那名弟子領命而去。
沈昭然站起身,目光在溶洞中緩緩掃視了一圈。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山洞不只是一個簡單的藏匿地點,那些人把失蹤的村民集中在這裡,一定另有目的。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溶洞最深處的一面石壁上。
那面石壁的表面與其他地方看起來沒有什麼不同,但沈昭然注意到,石壁下方的地面上,有幾道新鮮的摩擦痕跡,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曾經被拖拽進出。
他走過去,伸手在那面石壁上摸索了一番。
指尖觸碰到一處微不可察的縫隙。
他的手指沿著那道縫隙緩緩移動,那是一道幾乎完美的矩形縫隙,被巧妙地隱藏在石壁天然的紋理之中,如果不是親手觸摸,根本不可能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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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後面有暗室。」沈昭然道。
陸清和裴溫言立刻走了過來。陸清也伸手摸了摸那道縫隙,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果然……這面石壁被人用幻術偽裝過。若非沈公子心細如髮,我們恐怕就要錯過了。」
他說著,手掌貼在石壁上,運足靈力,猛地一震,轟的一聲,那面石壁向內緩緩打開,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通道。
通道的另一端,隱隱透出一絲微弱的光芒。
沈昭然率先走了進去。雲鶴歸緊跟在他身後,一隻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角,另一隻手已經握住了懷裡那隻銅鈴鐺。
通道不長,大約走了十來步便到了盡頭。
盡頭處,是一間小小的石室。
石室的中央,擺放著一張石台。石台上鋪著一層黑色的絨布,絨布上放著一隻巴掌大小的玉盒。
玉盒通體瑩白,表面雕刻著繁複的花紋,隱隱有流光轉動,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而在石台的四周,地面上刻畫著一個複雜的陣法圖案。
那些線條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像是用鮮血混合著某種礦物顏料繪製而成,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氣息。
沈昭然的目光落在那隻玉盒上,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悸動。
那隻玉盒給他一種極其熟悉的感覺。
就好像,他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經見過它。
他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伸出手,想要拿起那隻玉盒。
「師兄,小心!」雲鶴歸急忙拉住他,「可能有陷阱!」
沈昭然被他這一拉,回過神來,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行為有些反常。
他收回手,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心中的那股悸動,然後轉頭看向陸清:「陸公子,你可認識這隻玉盒?」
陸清走上前,仔細端詳了一番那隻玉盒,然後臉色微微一變:「這是……南疆聖殿的聖物之一月華盒。」
「月華盒?」沈昭然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心中那股熟悉感更加強烈了。
「相傳月華盒是南疆初代聖女留下的法器,擁有淨化邪祟守護魂魄的力量。」陸清解釋道。
「但它已經在數百年前遺失了,據說被一位叛出聖殿的長老帶走,從此下落不明。沒想到……竟然會出現在這裡。」
他說著,轉頭看向沈昭然,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的神色:「沈公子,你可知道那位叛出聖殿的長老,姓甚名誰?」
沈昭然搖了搖頭。
陸清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出了四個字:「姓沈,名淵。」
沈昭然的身體猛地一震。
沈淵。
那是他外公的名字。
他的母親,姓沈。他的外公,是南疆聖殿的叛逃長老。而這隻月華盒,是他外公帶走的聖物。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拼湊在了一起,母親為什麼會離開南疆,為什麼從不提起自己的身世。
為什麼臨終前緊緊握著他的手,眼中滿是他當時無法理解的悲傷和愧疚。
「師兄……」雲鶴歸感覺到沈昭然的身體在微微發抖,連忙握住他的手,「你沒事吧?」
沈昭然低下頭,看著雲鶴歸那雙滿是擔憂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搖了搖頭:「……我沒事。」
他再次抬起頭,看向那隻月華盒,目光中多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伸出手,穩穩地拿起了那隻玉盒。
玉盒入手的那一刻,一股溫潤而柔和的力量順著他的指尖湧入體內,與他的靈力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那股力量溫暖而親切,像是母親的懷抱,又像是故鄉的風。
他緩緩打開了玉盒。
玉盒中,靜靜地躺著一枚月白色的玉佩。
玉佩呈圓形,通體無瑕,表面雕刻著一朵盛開的曇花,花瓣層層疊疊,栩栩如生。玉佩的背面,刻著兩個字「昭然」。
那是他的名字。
沈昭然看著那兩個字,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不知道這枚玉佩是誰留下的,也不知道它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合上玉盒,將其收入懷中,然後轉過身,看向洞口的陽光。
「走吧。」他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先把那些村民救出去。然後我們去聖殿。」
陸清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和敬意。
他忽然明白了,父親為什麼讓他親自來接應這位沈公子。
因為這位沈公子,不僅僅是一個前來調查案件的青雲宗弟子。
他身上流淌的,是南疆聖殿最古老的血脈。
他是前聖女之子。
他是這片土地遺失多年的孩子。